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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挽回 这一次,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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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秋忽然笑了。
“裴歆晏。”她又点燃一支烟。
“你是不是觉得,只有自己会藏?”
裴歆晏看着她,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沈知秋看着她,声音很轻。
“其实我有点羡慕你。”沈知秋说完,自嘲般笑了一下。
“我不是说笑。我比你年长几岁,年轻时也相信过一些东西。”她回身靠在沙发上。
“后来发现很多关系都是交换。有人喜欢你的身份,有人喜欢你的能力,还有的喜欢你能带来的资源。久了以后,就不知道什么是真的。”她夹着烟望向窗外。
“所以到后来,我不再相信爱情。不是因为它不存在,只是因为太少见。”她转头重新看向裴歆晏。
“但是你不一样,至少你遇见过一次。”
裴歆晏的目光稍微有那么一丝涣散。
“可是我的人生……”
沈知秋打断她。
“你的人生规划?”她吸了一口烟。
“歆晏,你这几十年什么事情没有按计划?升迁、谈判桌、战场。你甚至连自己成为什么样的人都想好了吧?”裴歆晏认真地聆听这位十几年好友对她的评价。
“可是感情这种东西,不是计划也不是任务。它不会等你准备好。”
裴歆晏看着酒杯。许久,她终于低声说:
“我喜欢宁砚。”声音很轻,像是在承认一个秘密。
沈知秋轻轻叹了一口气。
“你终于承认了。”
裴歆晏接着说:
“可是这种喜欢让我害怕……我感觉很多东西脱离了我的掌控。我害怕因为喜欢,让我变得脆弱……”
沈知秋的身体离开靠背,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不要试图掌控感情,让它自然发生吧。当你允许它发生时,你就会明白,不是爱情让你脆弱,而是害怕本身。”
沈知秋的这番话,让裴歆晏在今晚找到了这几个月一直没想通的答案。
裴歆晏的汽车停在参谋长官邸门口。她缓步下了车,凉风吹过,稍微吹散了些酒意。官邸熄着灯,她步入黑暗的房间,坐在沙发上久久没有动。
今晚,她从沈知秋家回来的路上,一直在想自己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无法再把宁砚只当作一名下属。她最先想到的是苍渡岭军演。宁砚习惯性挡在自己身侧。那晚军帐里煤油灯离她脸侧太近,宁砚悄无声息地替她挪开。夜袭行动结束后,所有人都在庆祝,她却第一时间发现了宁砚脚上的伤。
刺杀之后……裴歆晏闭上眼。那一次,她几乎不敢回想。宁砚倒下之前最后看的仍然是她,而脱离危险后,宁砚第一句话问的,也依旧是她有没有受伤。从事情发生到现在,她已无数次想起那些细节。
她慢慢走上楼梯来到二楼,走到走廊的窗边。她又回想起那个雨夜。狂风吹开窗户,宁砚一个人在这里修好。她当时站在楼梯上看着那个背影,觉得这个上尉责任心很强。可是几个月之后的今天她再次站在此处,忽然发现宁砚听见她声音回头的那一刻。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当时没读懂的情绪。
她又想起了她们初见不久的那次交谈。想起那天夜里,她只是随口说了一句“你比我想象的,复杂一点。”宁砚听见那句话时,短暂的怔愣和毫无防备的神情。
想到这里,裴歆晏的笑意溢出了眼角。原来很多种子,已经悄悄埋下了。
她慢慢走过官邸幽静的走廊。这里曾经有一盏灯,总是和她书房的灯同时亮起。这里曾经有一个人,总是在她回房之后,才离开。而她直到失去以后,才发现那些安静存在的东西,已不知不觉融入了她的生活。她走向那间已经许久没有打开的执勤室。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嘎声。许久没有开启的房间,带着一点沉闷的气味。这里的一切,都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自从宁砚离开琴川军以后,她就把这里紧闭起来。她不想每天经过这里看见宁砚曾经坐过的位置。她以为只要看不见就可以慢慢习惯。
裴歆晏打开房间的灯,手指轻轻划过桌面。她坐到了桌子前,这是宁砚曾经待过最多的位置。她低头看着桌面,忽然发现最下面的抽屉没有完全合上。她顿了顿,伸手拉开。里面是一本书,是一部旧诗集,封面已经翻的发旧。她怔了一下。在她印象里宁砚会研究地图、记路线、分析敌情,会在任何危险出现之前做好准备。可是诗集……不像属于她的东西。
她翻开第一页,而后一页一页读下去。那些陌生的文字从纸页上缓缓流过。她忽然觉得这是阅读另一个她从未认识过的宁砚。那个沉默寡言、永远站在她身后、从不解释自己为什么留下的人,原来也曾在这样的夜晚,一个人坐在这里读着爱、远方和失去的诗句。
不知过了多久,裴歆晏终于翻到了最后一页,她合上诗集,将它轻轻放到桌上。
第二天上午。裴歆晏给参谋处开完会后,留下了负责军务调配的参谋。
“近期是否有边境防线方面的战备调整计划?”
参谋军官愣了一下。
“有。委员会刚下来的通知,要求各军整理边境防御经验。准备进行一次联合推演。”
裴歆晏点头。
“把方案拿给我。”
参谋应声离开。过了一会儿,文件送到参谋长室。她翻开,其中一页写着“需有边境实战经验军官参与。”裴歆晏的手指停在这一行字上。
当天下午,琴川军参谋室。几名参谋正在拟定该项边境防御联合推演的候选名单。裴歆晏直接走了进去,所有人起身。
“参谋长!”
她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说道:
“这次边境防御联合推演,需要增加一名熟悉边境实际作战的军官:宁砚少校。”
房间里的人用困惑的眼神看着裴歆晏。一位参谋迟疑地说:
“参谋长。宁少校目前还在海防军借调……”
“我知道。”她打断参谋的话。
“琴川军可以向海防军推荐一名军官作为补充。”她拿起刚才放到桌上的文件递过去,原来她已经把补充军官的资料准备好了。
参谋们看着资料,那是一名年轻但经验丰富的少校军官,能力也很好。只是……边境实战经验军官在琴川军中也有很多,参谋长这次好像选择了一个舍近求远的方法。
午饭过后,宁砚从食堂往宿舍走。她刚拐进房间的走廊时,脚步忽然放慢。远处,一个熟悉的背影站在她的房间门口。
裴歆晏听到脚步声转过身。她穿着一件便服外套,手上拿着一个文件袋。这让宁砚有些意外,是在等她?自从甲板的那个夜晚后,宁砚发现纵使自己隐忍克制了一个多月的时间,而在看到那个人的一瞬间,努力似乎都白费了。她刚才只是看了一眼那个人的背影,心中被压抑下去的情绪就又翻腾起来。
宁砚走近,停在她面前。
“参谋长。”这一次,她对上了裴歆晏的双眼。
裴歆晏的眸光里似乎有一丝化不开的东西。
“回来得正好。”声音还是和平时一样平静。
可宁砚听得出来,这平静之下竟然带着几分犹豫。她打开房门。
她进屋后,先倒了一杯水,放到裴歆晏面前。一时间,二人谁都没有说话。宁砚避开了她的目光,可是即使她看向别处,仍能感受到那束目光牢牢停在了她的身上。
最后,裴歆晏开口。
“我希望你回琴川军。”
宁砚看向她,愣了片刻。裴歆晏从文件袋里取出一份文件,递给她。
宁砚没有立刻打开,看了她一眼。
“调令?”
“不是。”裴歆晏回答。
“只是通知,正式手续还没有下。今天,是来问问你本人的意见。”
宁砚听到这里,彻底怔住了。她缓缓低头翻开文件,上面写着琴川军要派一名熟悉边境作战的军官,参与委员会近期的边境防务推演。她太了解军中的调动,这样的理由足够调她回琴川军。可是……她并不是最佳的人选。琴川军东部防线的优秀军官众多,而且她刚刚借调到海防军一个多月。
她抬头,说出了这份困惑。
“如果是军务调整,有比我更合适的人。”
“不是因为这个。”裴歆晏迅速打断。
宁砚此时的困惑更深了。她想不通,为什么一个月前没有任何征兆地把她调走,而一个月后,又亲自来问她的意见,要不要回琴川军。
“宁砚,这不是命令。”裴歆晏稍稍垂下眼。
“你不用现在回答,晚上电话告诉我。”
宁砚沉思片刻。
“参谋长……”她还想问,那这次推演之后呢?是不是又要她离开?
裴歆晏从文件袋又拿出一本书,放在桌上。
“这个。”
宁砚的眸光停在了书上。裴歆晏沉默片刻。
“落在官邸了。我带来了。”说完,她走到房门前。
“我下午还有事。如果还有疑问,可以看看这本书。”她说的很快,带着一些不自然。说完推门离开。
宁砚看着桌上的诗集。她记得这本书,是放在官邸执勤室里的。她没想到会被裴歆晏发现,也没想到被她带了过来。
夜色渐渐落下来。一天的军务结束后,宁砚坐在宿舍桌前。她静静看着诗集的封面,最后,伸手拿起。她本想收起来,可想到了裴歆晏中午的话,还是翻开了。
一张照片从书里滑落。她愣住,而后伸手接住。是她和裴歆晏在礼堂的合影。那是授衔结束后,两个人站的距离不远,却也没有靠太近。她已经把白秘书洗给自己的那张深深藏在了箱子里,当然,也藏在了心里。她没想到白秘书也给裴歆晏洗了一份。
宁砚看了照片好久,眼中逐渐升起一丝不舍。如果拒绝这次这排,是不是她将永远没有机会再站在她身旁。她的目光移向了诗集,刚才夹着照片的那一页还被折了页角。纸页上的诗映入眼中:
“我们害怕风暴,
于是错过了彼此的航程。
我们等待海面平静,
却忘记船只从不会停。
多年以后,
我仍记得那片海。
只是再也没有等到那艘船。”
宁砚注视着这一页。她忽然明白,为什么裴歆晏把这本书还给她,为什么告诉她打开看看。也许想告诉她,她们二人注定是两条不会相交的平行线。可正因为明白,她反而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她又拿起照片,轻轻抚摸了下照片中的人,准备重新夹回诗集。正当她把照片放进去的时候,忽然发现照片背面有字。
她一眼认出了那笔迹。只有一句:
“宁砚
这一次,我等你靠岸。”
宁砚的手停在那里。海风从窗外吹进来,轻轻掀动桌上的诗集。她凝视了那句话很久,很久,直到眼底噙着光亮。她看向窗外,缓缓舒出一口气,像是压在胸口许久的顽石,终于有了一点松动。随后,她将照片重新夹回诗集,合上。
她闭上眼,将那本诗集轻轻按在胸前,靠在椅背上。
很多年之后,宁砚仍记得这一晚。因为她的人生,从此有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