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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错位 她不争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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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训练场,天空澄澈,秋风中带着些许凉意。琴川军总部的士兵正在进行今日的射击训练。“预备!”“放!”枪声瞬间响起。琴川军的射击训练一向严格,卧枪姿势、瞄准时间和射击后的检查,每一个动作都有明确要求。
“下一组准备!”随着指令落下,士兵们迅速进入位置。
负责训练的军官在一旁记录成绩。本是一场与平日里无异的射击训练,可渐渐有人注意到靶场边多了几个人。顾振山和艾映雪站在两旁,而他们中间站的,是裴歆晏。士兵们视线偶尔掠过参谋长,也没太多惊讶,以为只是一次巡视。
可是很快他们发现和平时有些许的差别,裴歆晏换上了训练服。她走进靶场。负责训练的军官愣了一下,上前敬礼。
“参谋长。”
裴歆晏点头。
“今天的训练安排不变。”
“是。”军官应声,刚准备转身。
裴歆晏又说道:
“给我一支枪。”
那名军官停了一下。
“参谋长?”
裴歆晏看向靶场。
“我参加训练。”声音平静。
军官不敢多问,很快让人准备。消息悄悄传开,参谋长要亲自参加射击训练。这本身已经足够让人意外,更让人意外的是还在后面。
裴歆晏站在射击位,低头熟练地将子弹上膛,拉动扳机,举起瞄准,她的眸光顺着瞄准镜瞄向标靶,表情似一座寒彻骨的冰山。她扣动扳机,子弹击中标靶,放下枪检查。每一步都精准得近乎完美。她仍然是能够掌控一切的参谋长。
最开始,士兵们还因为看到参谋长亲自下场射击感到新鲜和兴奋。后来,他们慢慢禁下声来,因为他们发现今天的参谋长和平时不太一样,没有训话和点评,甚至不开口说话。只是不断重复同一套动作,像是在完成一项必须的任务。
有士兵小声说道:
“参谋长今天怎么了?”
旁边另一个士兵怼了他一下。
“别说话。你没发现吗?”
“什么?”
“她今天气场不太对。”
大家都感觉到了。平日里的裴歆晏虽然严厉,却并非让人不敢靠近。可是今天的她,更像一把时刻会出鞘的刀,没人敢接近。
顾振山站在场边看了她一会儿。
“她今天倒是有兴致。”他说得随意。
艾映雪也看着靶场上的裴歆晏。从苍渡岭军演回来之后,她就隐约察觉到一些变化。尤其后来宁砚调走,裴歆晏似乎经常阴沉着脸。只是很多事情没有人能真正问出口。而且有时候知道太多,反而不好。
顾振山好奇地问了一嘴。
“你知道原因?”
艾映雪收回目光。
“你觉得呢?”
顾振山笑了一声。
“我若知道还问你?”
艾映雪沉默片刻。
“可能只是最近事情多。”
顾振山看着她。
“你觉得我会信?”
艾映雪淡淡地说道:
“有些事情,参谋长自己不说就不要问。”
两个人继续在后面注视着她。又一组结束。负责射击训练的军官走过去。
“参谋长,今天训练已经超过原定时长。”
裴歆晏低头检查枪械。
“下一组。”声音比手中的枪械还要冷一些。
军官短暂迟疑了一下。
“是。”他最终还是退开。
顾振山皱了皱眉,疑惑地看着身旁的艾映雪。
“她以前也这样?”
艾师长摇头。
“你比我清楚。”
顾振山陷入了思考。
“是没有过,那今天……”顾振山没有说完,便沉默下来。
夕阳慢慢落下。靶场上的枪声仍没有停止,而裴歆晏站在射击位,直到打完最后一发子弹,她放下枪望向远处的靶标,片刻的失神。
琴城南岸的风比城内更急。一辆黑色轿车驶入海防军驻地。车停下后,军官和警卫先后下车。他们动作整齐、训练有素。最后走下来的军官,让驻地里忙碌的官兵渐渐安静下来,沈知秋少将。她的锋芒向来写在脸上,和她打交道的人都会下意识留出几分距离。海防军负责接待的军官立即迎上。
“沈少将。”
沈知秋直接发问。
“程少校在哪里?”
对方军官迟疑了一下。
“程少校应该在军务室。”
沈知秋撇了他一眼。那名军官立即意识到自己的回答不够准确。
“我马上通知她!”
“不用了,带路。”
程昭正坐在桌前,她今天倒没有偷懒,只是桌上的文件虽然整理的很整齐,但旁边还放着一本翻开的小说。
沈知秋前脚走进来,程昭后脚马上合上,动作非常快,但还是没能逃过沈知秋的眼睛。
“沈少将。”程昭站起来,态度恭敬,没有丝毫慌乱。
沈知秋扫了一眼桌面。
“看来程少校很忙。”
程昭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随后笑了一下。
“您如果是说军务,我确实很忙。如果说是别的……并没有。”
沈知秋打量了一会儿她。这是她第一次见程昭,传闻中程昭的出身很好,可今天她发现,程昭的胆量也不小。
“程少校。”
“嗯?”
“海防军成立半年。你负责军务处?”
“暂时。”程昭回答。沈知秋眉梢微动。
“暂时?”
程昭自然地回答:
“因为总有人觉得我不适合。”
沈知秋看着她。
“你自己也这么觉得?”
程昭想了想。
“有时候。”
这个回答倒让沈知秋停了一下。她走到桌边,拿起一份文件,翻了几页。
“海防军目前有三个问题。”
程昭站在那里听。
“第一,部门之间衔接不够。第二,训练体系还没有完全建立。第三……”沈知秋放下文件。
“你这个负责人没有把自己放在负责人的位置上。”
空气瞬间凝结,旁边的军官都低下头。他们以为程昭会解释,但程昭只是看着她。
“沈少将。”
“嗯?”
“第三点,我承认。”她说道。
“但是前两点,不完全是我的问题。”
沈知秋看她。程昭继续:
“海防军成立时间短,人员来自不同地方,制度的建立需要时间。如果半年时间就要求它像琴川军一样成熟,那不是要求高,是不现实。”
沈知秋微笑着看她,没有生气。只是问:
“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海防军现在的问题不代表它没有价值,只是还没有成长成您期待的样子。”
沈知秋沉默。旁边的军官甚至有些紧张,因为他们很少见到有人这样和沈知秋讲话。但沈知秋只是看着程昭。
“你倒是很会替自己解释。”
程昭点头。
“谢谢沈少将夸奖。”
沈知秋:“……”她第一次感觉到,这个人确实有些麻烦,不是能力上的麻烦,是性格上的。沈知秋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她从身后的军官手中接过文件。
“琴川军和海防军交流的事情,你知道了?”
程昭接过文件。
“知道。琴川军会派部分优秀军官和士兵过来。”
沈知秋说道:
“海防军需要展示自己的训练成果,尤其是海上作战。陆军不了解海上,他们需要看到差距。”
程昭点头。
“明白。”
沈知秋走近一步看着她。
“这次交流不只是交流,也是一次证明。海防军成立以来,很多人都在看。”沈知秋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看你们有没有存在的必要。”
程昭脸上的笑意收了一些。
“所以不能输。”
“嗯。”沈知秋回答。
她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
“程少校。”
程昭抬头。
“如果你只是想做一个轻松的军官。”
沈知秋淡淡说道:
“这里不适合你。”说完,她带人走远。
程昭坐下,眉头拧在一起。
离开军务处后,同行的军官低声问:
“沈少将,这位程少校……”
沈知秋看着远处的训练场。
“很聪明。可惜,还没有学会控制自己的天赋。不过……也许有人能教会她。”
而此时。训练场另一侧,宁砚正在训练场进行督导。听到有人来报:“统筹战略委员会沈少将到了。”
沈知秋正朝这边走来,她沿着训练场外围的道路往前走,海风掠过她的发梢,掀起衣摆一角,但她仍迈着稳健的步伐。她来到场边,望向正在训练的士兵,整体不错,只是相比其他军部,确实还少些沉淀,多了一些新建军队特有的生涩。宁砚向她的方向走来。她看着宁砚,和两个月前华氏百货门前的那个夜晚相比,没有太大变化,似乎头发稍稍长了一些。
宁砚走到她面前敬礼。
“沈少将。”
沈知秋点头,看了眼她手里的记录本。
“刚来不久,就开始管这些了?”
“嗯。”宁砚回答。
沈知秋笑了一下。两个人短暂沉默。
“适应这里吗?”沈知秋问。
“还可以。”宁砚回答。
“这里和琴川军不同。”
“嗯,但本质一样。”
沈知秋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回答很像她认识的某个人。
“你倒是很容易适应。”沈知秋说道。
宁砚没有说话。沈知秋看着她,忽然问:
“程昭呢?”
宁砚愣了一下。
“程少校?”
“嗯。”
“她应该在军务室。”
沈知秋点头。
“她这个人。”她停顿了一下。
“怎么样?”
宁砚想了一会儿。
“很好。”
沈知秋挑眉。
“很好?”
“嗯。”
“她把很多事情交给你。”
宁砚没有回答。沈知秋看着她。
“你倒是很少评价别人。”
宁砚低声说道:
“程少校没有恶意。”
沈知秋看着她。片刻后,轻轻笑了一下。
“你看人倒是挺准。”沈知秋转过身,看向远处的大海。
“听说你以前在北境。”
“是。”
“很多年?”
“七年。”
“七年。”沈知秋重复了一遍。
宁砚不知道沈知秋为什么突然问这个。沈知秋侧眸看着她的侧脸,忽然想起苍渡岭军演时,那时她只是觉得有趣。一个近卫官站在长官身边,看似是在执行保护任务。可她看向裴歆晏的眼神,充满关切和不自然。所以结束之后她才故意调侃裴歆晏“你的小上尉呢?”她原本以为裴歆晏会像往常一样冷淡的结束她不喜欢的话题,毕竟她与她熟识十来年,知道她从不在军队的事上参杂个人情感。可她没有,她在提到那个名字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的迟疑。那时候沈知秋才觉得事情可能真的不简单。后来威斯克会后的舞会上,裴歆晏看到那个西洲女人搭讪宁砚,她在人群中仍然泰然自若让人摸不到情绪,可那晚她一杯接着一杯喝酒,像是在冲散内心的郁结。沈知秋就明白了,她没有问,她了解裴歆晏,有些开口是没有必要的。那个人决定和选择的事无人能改变。
“沈少将?”宁砚的声音让沈知秋回过神。
“嗯?”
“您还有其他事情吗?”宁砚问得非常直接。
沈知秋看着她。这个人是真的不知道?还是故意不知道?不过看起来更像前者。
“没有。”她说道。
“只是过来看看。”
宁砚点头,刚想说什么。沈知秋开口:
“宁少校。”
“嗯?”
“海防军和琴川军不同,事情也杂。如果有什么不习惯可以调整。”
宁砚神色微顿。
“谢谢沈少将。”
沈知秋移开目光。
“不用谢我。我只是提醒你不要什么事情都自己承担。”
宁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答:
“习惯了。”
沈知秋没再继续说。因为她忽然发现这个人和裴歆晏一样,别人的话对她们而言并没有意义。
“去忙吧。”
宁砚敬礼。
“沈少将,那我先去了。”
沈知秋应了一声,看着她走回训练场。好像有些明白了,为什么裴歆晏会在这个人身上失去理智。她不争取、不索取,甚至不知道自己值得被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