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城月梦》一只海蛎

27、猝不及防 有些相逢，

　　琴川军参谋长室。今天午后的光线比往日暗沉些。天边聚拢着乌云，一场大雨正在袭来。裴歆晏审完手中的文件放在一旁。白秘书在茶几边整理刚送来的那些。

　　“白秘书。”

　　白秘书抬起头。
　　“在。”

　　“帮我安排一下晚上的餐厅。”

　　白秘书问：
　　“今天晚上的？”

　　“嗯。”裴歆晏看了眼记在笺纸上的备忘录。
　　“接待委员会引荐的几位外国友人。”她又想了一下。
　　“要安静。”

　　白秘书点头。
　　“明白。”她掏出随身记事本记下。
　　“最近南岸新开了一家法式餐厅。听说环境不错，菜品也是按照西式习惯准备的。如果接待外国客人，那里应该比较合适。”

　　裴歆晏抬眼。
　　“南岸？”

　　“是。”白秘书解释道。
　　“距离总部也不远。而且刚开不久，琴城不少外籍商人都会去。他们应该会喜欢。”

　　裴歆晏点了点头。
　　“那就那里。”

　　白秘书合上记事本。
　　“警卫正常安排吧？”

　　“正常安排。”裴歆晏说道。
　　“不要影响客人。”

　　“明白。”白秘书应下。

　　“另外，通知艾师长晚上一起过去。交流不能只停留在纸面，让她一起听听。”

　　白秘书点头。
　　“好的。”

　　裴歆晏继续说道：
　　“你也一块陪同吧。”

　　白秘书愣了一下。
　　“合适吗？”

　　裴歆晏点点头。
　　“不是正式的交流，一起来吧。”

　　“是。我去安排。”白秘书含笑应道。

　　下午，南岸的天空被厚重的云层遮住，海风裹挟着雨滴落下。最初只是细密的雨丝，随后变成了滂沱大雨。

　　海防军驻地靠近海岸，比城内更容易受到天气影响。狂乱的雨水扑向训练场，拍在金属器械和甲板上，“噼啪”作响。宁砚处理完手上的军务，抬头看了眼窗外。这时，一名军官走到军务室门口。
　　“宁少校。”

　　“嗯。”宁砚看向他。

　　“今天由程少校负责训练。”

　　宁砚看了眼外面的大雨，等待他继续说。

　　“她虽然平时……”对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宁砚明白他的意思，程昭平时并不严格。
　　“但今天过了训练时间，还没停下来。”程昭的性子，应该不会听任何人的。对方没有办法才来找的宁砚。

　　“知道了，我跟你过去。”她拿起外套，走出机关楼，向训练场走去。

　　海风呼啸而来，宁砚的双眼在雨中艰难地睁开。她赶到训练区域时，远远便看见一排士兵正在雨中训练，雨水顺着军装往下淌。而站在最前方的人，却让宁砚停了一下。往常的程昭会找一个避雨的位置，或者站在一边指挥。可今天她和士兵们站在一起，军帽和军装都已经完全湿透，额前的头发贴在脸侧。她正在纠正一名士兵的动作，声音也比平时严厉。
　　“重新来！动作不到位！”

　　士兵重新开始。宁砚站在后面看了一会儿。她知道加训对于士兵来说是正常的，但是对于海防训练，风浪、湿滑的地面很可能带来危险。她走过去。
　　“程少校。”

　　程昭转头。看见宁砚时，她明显一愣。
　　“你怎么来了？”

　　宁砚因为急着赶来没有穿雨衣。她看了眼训练的士兵。
　　“检查安全。”

　　程昭笑了一下。
　　“放心，海防军还没有脆弱到下雨就停训。”

　　宁砚没有回应，而是看向她。
　　“训了多久？”

　　程昭一怔。
　　“没多久。”

　　宁砚看了眼一起赶过来的军官，对方低下头。她收回目光。
　　“程少校。”

　　“嗯？”

　　“够了。”

　　程昭看着她。
　　“什么？”

　　“今天的训练。”宁砚说。
　　“可以结束了。”

　　程昭笑了一声。
　　“你什么时候开始替我下命令了？”

　　宁砚将军帽压低了些，低声说道：
　　“士兵没有问题，继续下去没有意义。”

　　程昭看着她。过了一会儿，忽然移开视线。
　　“宁砚。别人劝人的时候，都会说一些好听的。”她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你倒好，直接告诉我没有意义。”

　　宁砚想了一下。
　　“因为确实没有意义。”

　　程昭看着她，终于有了点笑意。
　　“你知道吗？你真的很不会劝别人。”

　　“嗯。”

　　程昭愣了一下。
　　“你还承认？”

　　“我本来就不会。”

　　这句话让程昭真正笑了一下，不过很快又安静下来。纷乱的雨滴落在两人身上。程昭站着没有动，也没有继续下命令。宁砚还在思考接下来要说什么她才肯结束训练。过了很久，程昭低声说：
　　“结束了。”

　　宁砚看向她。
　　“什么？”

　　“那个电影明星。”她低头看着脚下的积水。
　　“我和他断了。”

　　宁砚站在那里听着。程昭继续说道：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发现有些事情不是别人骗你，你才会难过。有时候只是自己不愿意承认罢了。”

　　宁砚沉默了一会儿。
　　“嗯。”

　　程昭看她。
　　“你又只有这个？”

　　“嗯。”

　　程昭无奈地笑。
　　“算了，反正你也不会说别的。”

　　她看着海面，突然又恢复了一点往日的神采。
　　“晚上陪我吃饭。”

　　“不了。”拒绝得很快。程昭挑眉。
　　“为什么？”

　　“有事。”

　　“什么事？”

　　“处理军务。”

　　程昭看着她。
　　“……”程昭已经习惯了。

　　她想了想，忽然换了一个语气。
　　“牛排。”

　　宁砚迟疑了一下。程昭笑了。
　　“南岸新开的那家法式餐厅，听说牛排不错。”
　　宁砚没有回答。程昭继续：
　　“还有甜点。你可以不用吃鱼。”
　　宁砚仍旧沉默。程昭看着她。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了解你？”

　　宁砚移开目光。
　　“你只是观察的比较多。”

　　“那不就是了解？”

　　宁砚的嘴角浅浅地扬了一下。程昭笑起来。
　　“走吧，就当陪我。而且……”她故意停顿了一下。
　　“你不是喜欢吃肉吗？”

　　宁砚看了她几秒，说道：
　　“几点？”

　　程昭笑了。
　　“晚上七点，准时。”

　　“程少校……”一旁的军官还在雨中等她们二人。

　　“哦，解散吧。今天训练结束！”

　　雨仍在下，士兵们迅速解散离开训练场。

　　晚上七点，南岸的雨已经停了。空气里充斥着来不及散去的潮气。街道两旁的电灯映在积水的石板路上，拉出深浅不一的倒影。

　　法式餐厅前亮着霓虹招牌。宁砚站在门口望了一眼，随后走进去。淋雨之后她匆匆洗了澡，头发还带着湿意，碎发轻轻地搭在额前，微微挡住了那双明净的眉眼，换上一件米色的外衣，因为匆忙她的袖口和衣领没完全系上，看着竟比平时多了些清爽随性的气息。程昭换了件浅粉色外套，头发也因为湿润随意披在肩上。两个人坐在那，如果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两名年少的学生。

　　落座后，侍者很快走过来。
　　“Bonsoir，女士。”

　　程昭抬头，伸手接过菜单，用流利的法语回应。
　　“Deux steaks……”
　　她点了两份牛排，又加了酒和餐后甜点。侍者记录完离开。程昭抬眼看着宁砚，像是有什么新发现。
　　“宁砚。”

　　“嗯？”宁砚正看着墙上的油画。

　　“你以后多穿便服吧。”

　　“为什么？”

　　“你穿军装太规矩、太严肃了，换身衣服更有味道。”程昭说的很自然。

　　宁砚低头看了眼自己，刚想问“有区别吗？”程昭就摆手示意她不要说出口，她先一步开口：
　　“有区别！”

　　宁砚对于穿着向来没有兴趣，于是说道：
　　“你会法语？”

　　程昭点点头。
　　“嗯，小时候学过。”她端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
　　“家里觉得女孩子应该多学一些东西。”说完她笑了一下。
　　“虽然我后来没有按照他们希望的方向发展。”

　　餐厅里不算喧嚣，墙壁挂着油画，餐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银质餐具泛着光亮。客人用法语或东洲语交谈。宁砚的目光不知不觉开始观察这里的环境。

　　“你是不是连吃个晚饭都要先检查？”

　　宁砚收回目光。
　　“习惯。”

　　程昭摇头。
　　“你真的改不了。”

　　很快，酒送了上来，侍者为二人倒了点。

　　“今天不许谈军务。”
　　宁砚认真点头。程昭继续道：
　　“今晚只吃饭，没有军务，也没有……”
　　程昭顿了一下。
　　“也没有电影明星。”

　　“你确定？”

　　“确定！”

　　宁砚低头看向桌上的餐具。她拿起刀叉，动作顿了一下，很明显并不熟悉。程昭看见后，伸手拿起自己的餐具。
　　“这样，左手叉、右手刀。”

　　宁砚看了一眼，就放下了。
　　“知道了。”

　　“知道和会用是两回事。”程昭挑挑眉。

　　与此同时，餐厅的门再次被打开。白秘书先走进来，确认了下位置，随后回身。
　　“参谋长，这边。”

　　裴歆晏走进餐厅，她今晚穿了一件深棕色呢质外衣，搭配简单西式裙装，长发挽在脑后，轻着淡妆，温润的外表下仍有几分清冷。

　　艾师长陪同两位外国友人随后进入。

　　“这里环境不错。”其中一人说道。白秘书微笑回应：
　　“琴城最近才有这样的餐厅。希望两位今晚能够满意。”

　　裴歆晏也礼貌地冲两人点点头。

　　侍者引着几人向里面走去。褪去了军装的裴歆晏坐在其中，低声与外国友人交谈着。她很少像今天这样打扮，再加上举手投足间的从容，整个人透着一种清冷明艳的气质。偶尔有人进入餐厅，目光总会被她吸引停留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