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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失守 是你亲手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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统筹战略委员会的会议,周一一早准时开始。各军负责军务的高级军官必须到场,其他参会人员由各军自行安排。会议主要围绕各军近期的军务衔接、驻防情况,以及部分需要各军相互配合的事项展开。涉及需要各军自行说明的情况,要在会前提交材料和报告,再由委员会统一协调。
会场里陆陆续续走进参会的军官,由于人员不算多,所以大家自由落座。裴歆晏和艾映雪,以及一名参谋已经提前找位置坐好。最前方的主席台还空着,但主持会议军官的资料和茶杯已经放到了台子上。
艾映雪翻了翻手里的文件,低声说:
“今天的议程不算多。”
裴歆晏点下头。
“中午前应该能结束。”
艾映雪神态很是松弛。
“难得轻松。”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裴歆晏已经习惯艾师长的状态。
“未必。”
艾映雪听完,笑了一声。
距离会议开始还有几分钟,会场的门已经关闭。就在这时,门又被推开。程昭带着一名参谋匆匆进来,她扫了眼会场,很快找到空位置坐下,就在裴歆晏等人的前几排。会场人员坐的疏朗,彼此之间没有什么遮挡。
会议很快开始,主持会议的军官先通报了各军提交材料的情况,对资料准备充分、报告详实的军部予以表扬,同时提醒尚未提交的军部尽快补齐。当念到“海防军”时,程昭悄悄低下头,而裴歆晏听到这三个字时,也下意识看了眼主席台。
程昭身旁的参谋正在奋笔疾书。程昭侧过眼看他。
“不用着急,保证质量。”
参谋一边写,一边无奈道:
“程少校,报告写完,还有资料……”
“资料不用管。”程昭打断他。
“宁少校稍后送来。”
参谋明显松了口气,低头继续写。
上午的会议持续两个钟头,中途休整二十分钟。海防军的参谋终于停下笔,飞快扫了一遍刚刚写完的报告,确认无误后将报告收进文件袋。与此同时,程昭的副官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程昭抬眼看见,立刻起身。副官还没走到座位前,她已经快步迎了过去接过资料。“给我。”她回头叫上参谋,带着刚写完的报告,一起朝前方主席台走去。
周围的军官看见这一幕,忍不住笑着低声议论了几句。艾映雪唇边带着笑,侧过身对裴歆晏说道:“那是海防军军务负责人,程昭。我先生师兄的女儿。”
裴歆晏想起上次海防军发来的电报里的署名,顺着艾映雪示意的方向看了几眼,很年轻的军官,军装穿戴得很整齐,只是举手投足间带着几分随意。若换下军装,确实很难将她和军务负责人联系在一起。艾映雪轻轻笑了一声。
“这个海防军军务被她管的,还真是一言难尽。”
裴歆晏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嗯。”
前方,程昭的副官显然刚才一路赶的很急,此时还在轻轻喘气。她忽然反应过来还有件事,又匆匆走出了会议室。
原本今天会议,宁砚也要随程昭一起参加。临出发前,程昭才忽然发现提交材料的事被自己忘得一干二净。宁砚只得留下来,将资料汇总整理出来,而程昭的副官温晓婷留下来配合她。等材料终于准备妥当,已经耽搁不少时间。宁砚和温副官赶到会场楼下时,温副官拿起资料,转身便往楼上跑。
宁砚站在原地,看了一眼委员会大楼。她知道今天各军军务的负责人都会到场,也知道自己会遇到谁。脚步落入大厅后,开始慢了下来。她走到会议室前的走廊时,温副官已经返回来。
“宁少校,我来拿包吧。”
宁砚刚要开口,温副官已经接过她手中的包。
“我自己来就好。”
“我帮您拿。”她说完,先几步走进会议室。
宁砚随后走进会场,就在抬眼的那一刻,她看见了前方的那道背影。只一眼,她便认了出来。她的脚步停了一下,视线随即转到另一侧。会场上交谈和翻文件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她低下眼,继续往前走。要打招呼吗?这个念头很快被她压了下去。她看了眼温副官放下包的位置,走过去也不会经过她们身边。她决定当作没有看见,然后继续向自己座位走去。
温副官将包放到程昭旁边的位置,回身朝宁砚招了招手。
“宁少校,这里!”休整还未结束,这句话落在嘈杂的会场上再寻常不过。
裴歆晏却在听见的瞬间抬起眼。她的心中一颤。快一个月了,她已经习惯每天把那些念头压下去,照常处理军务,照常与人交谈,照常和过去一样生活。她以为今天不会见到宁砚,直到听到这句话。
宁砚的脚步比平时略慢一些,低着眼一路走到自己的位置。裴歆晏看着她走近,胸口那点骤然升起的期待又沉了下去。她原以为宁砚进来以后总会看见她,哪怕只是一眼。可宁砚径直走了过去。
温副官站在位置旁边。
“外套我帮您挂椅背吧。”
“不用,我自己来。”
恰在这时,程昭带着参谋走回座位。
“还好赶上了。”她看着宁砚。
“没说你什么吧?”
“没有,交上就行了。”程昭坐下,又抬头对副官说道:
“没什么事了,你回去吧。”
“是。”温副官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程昭刚才走回座位时,已经看见了裴歆晏。她看了一眼身旁的宁砚,她相信她也看见了。程昭没有问。
宁砚摘下军帽,脱下军装外套,仔细挂在椅背上。从始至终,她都没有向后看。她知道自己现在最该做什么,管住眼睛,只要不回头,就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可她越这样提醒自己,身后那个人的存在感就越明显。
裴歆晏坐在后面看着她,不需要找理由,也不必担心自己的目光被谁察觉。可看的越久,心里的空落感就越明显。宁砚就在几步之外,她却已经没有了走过去的理由。
休整结束,会议继续。程昭在座位上眼睛看着前方,但心思早已飘到了别处。她撑着下巴,偶尔翻一页桌上的文件。身旁的参谋认真记着会议内容,笔尖在纸上移动着。程昭撇了一眼。
“好好记。”
“是。”
过了一会儿,程昭的目光又看向宁砚。宁砚正低头写着笔记,偶尔抬眼看向主席台,神情专注。程昭的余光向后望了一眼,然后稍稍侧过身,凑近宁砚,压低声音。
“没关系吧?”
宁砚手里的笔停了一下,扫了程昭一眼。
“什么?”
程昭张了张嘴。
“就是……”
宁砚已经猜到她想说什么,显然和会议无关。她低下头,将笔下最后一行字写完,侧过一点脸,把声音压得很低。
“我会尽量忽略。”
程昭郑重地点了点头。
“行,你听吧。”
宁砚继续听讲写笔记。
裴歆晏却已经听不进去接下来的内容。她的目光在宁砚身上停留的越来越久。她看见她抬头听讲时微微侧过的脸,也看见她低头写字时肩背微微收紧,还有她偶尔停下来思考,手指无意碰碰耳侧的小动作。她从前很少有机会看到这些,因为宁砚总是在她的身后。原来一个人的细节,在失去之后会变得这样清晰。
她曾在那场舞会中因为一个西洲女子对宁砚肆无忌惮的目光而失控,可是此时此地的自己居然在做同样的事。想到这里,裴歆晏握笔的手指微微收紧。她仍旧看着,那道目光里藏着一丝自己不愿承认的贪恋。
会议结束,人群散去。直到会场里的人渐渐走空,两个人依旧没有说上一句话。
这天晚上,裴歆晏卧室的灯早早熄灭。她躺在床上,迟迟没有睡意。她原以为自己会习惯,习惯身边少一个人,习惯不再听见那句短促的“是”,可今夜她忽然发现,有些东西藏得再深,也依旧会浮上来。她对宁砚的思念已经无处可藏。
她睁开眼,环抱着双膝坐起身,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这让她想起官邸刺杀案发生后,宁砚受伤住院。三天了,她一次没有去过。她记得当时自己找过许多理由,军务繁忙、伤口已经处理、医院有人照看,而且去了也不知道说什么。直到第三天晚上,她还是没忍住去了。走到病房门前的时候,宁砚正坐在床上看着窗外,月光落在她贴着纱布的侧脸,似乎在想着什么。她推门进去。宁砚回过头,看见她的那一刻,眸光分明亮了一下。她记了那一眼这么久。裴歆晏低下头,胸口泛起一阵迟来的酸涩。为什么偏偏要等到第三天?为什么让宁砚等那么久?她甚至不敢去陪着她,不敢去面对她,可那时候她明明有机会去看她一眼,一眼也好。她就连这一眼也要犹豫那么久?那时候的宁砚明明在等她,而她选择了迟一点。
而今天,她尝到了那份迟来的感觉。会议室里,宁砚始终没有看她一眼。她们曾经只在彼此几步远的地方,她怎么可能察觉不到自己?她是在怪自己吗?还是……已经放下了?这个念头出现的瞬间,心里像被什么轻轻压住。
她忆起宁砚在琴川军的那段时间,她安静认真地做事,不大擅长表达,不愿意休息,吃饭速度很快。她偶尔会提醒宁砚“早点休息”“别忘了吃饭”,可是她心里并不满足于这些表面的言语,她一次次忍住了想要照顾这个小她几岁的人的冲动。可明明现实里,一直被宁砚护在身后的那个人是她,而需要、依赖、离不开宁砚的人,也是她。
裴歆晏闭上眼,她知道自己该停下来了,终于低声对自己说:
“是你亲手推开了她,你得为自己的选择承受这些。”
她感觉胸口一滞。
“包括这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