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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余痕 听见她的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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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砚到海防军已经一周。程昭终于确认了一件事,宁砚和传闻里一样,话少、规矩多。她又给宁砚加了一条:无趣。每天清晨,机关楼里的第一盏灯,总是由宁砚的军务室点亮。宁砚坐在座位上处理当天的军务,桌上的文件、纸张摆放整齐。她的笔记清晰,每一项事务后面都标注着处理结果。
这天,程昭站在门口看了许久。她原本以为北境来的军官,大多数是一副冷硬模样。可是宁砚坐在军务室里,却没有那种令人不敢接近的气场。她只是安静地做自己的事情,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你每天都这么早?”程昭靠在门边问。
宁砚抬头。
“嗯。”
程昭走进来,在她桌边停下。
“北境的人都这样?”
“不是。”
“那为什么?”
宁砚继续处理文件。
“早一点可以多做一些事。”
程昭看着她半晌。
“你这个回答。”程昭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
宁砚没有接话。她也并不觉得尴尬,她发现这个人最大的特点就是:你说十句话,她可能只回一句,但她并不是不听。
几日后,军务处送来一批需要处理的文件,程昭把其中一部分放到宁砚桌上。宁砚看了一眼。
“这些不属于我的职责。”
程昭点头。
“我知道。”
宁砚抬头看她。程昭十分坦然。
“但是你比较适合。”
宁砚靠在椅背上。
“程少校。”
“嗯?”
“你是在给我下达军务?”
“不是。”程昭回答得很快。
“是在发现人才。”程昭笑了一下。
“我只是觉得,海防军特别需要一个像你这样的人。”
宁砚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拿起文件。
程昭发现宁砚其实很好相处,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她不会主动接触别人,也不会主动谈自己的事。但如果有人认真问她问题,她会回答。有人需要帮助,她不会拒绝。这种性格在军中并不少见,但放在宁砚身上却显得有些特别。因为她看起来像一块没有温度的石头,可真正接触之后,才发现里面藏着一点温热。
午餐时分。程昭路过宁砚的军务室,宁砚正边吃饭边看一份海防部署报告。程昭走进来,看了一眼报告。
“你连吃饭的时候都看这个?”
宁砚合上报告,吃完最后一口饭。
“习惯。”
程昭坐下来。
“你除了这些,还做别的事吗?”
宁砚想了想。
“训练。”
“还有?”
“没有。”
程昭看着她,露出一点无法理解的表情。
“宁砚。”
宁砚抬眼。
“你这样生活,不觉得累吗?”
宁砚想了一会儿。
“不会。”
程昭撇撇嘴。
“如果是我,可能三天都坚持不了。”
宁砚看着她,很平静地说道:
“所以你不是我。”
程昭愣了一下,随后笑出了声。
“你这个人,有时候说话还挺有意思。”
程昭的副官刚从委员会取通知回来,来她的军务室找她,但发现程昭并不在。
她把通知放到程昭的桌案上。刚想离开,程昭就回来了。
“程少校,您最近是不是很忙?”
程昭没去看通知,而是翻开一份报纸。
“忙。”
“忙什么?”程昭的副官二十出头,本就没树立太多军队的规矩,而一入伍就跟了一位更不守规矩的长官。
程昭想了一下。
“了解新来的军官。”
副官好奇地问:
“宁少校?”
程昭点头。
“嗯。她挺有意思。”说完,又低头继续看报。
宁砚慢慢发现,程昭这个人和琴川军的军官不太一样。她随意、散漫,说话方式也不太像一个军官,但她没有恶意。而且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有人愿意在她旁边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其实也没什么不好。
第二天上午,琴川军参谋长室。白秘书敲门进来,裴歆晏正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她有点犹豫要不要进去,如果换做过去,她当然会主动叫一声,但是最近参谋长经常对她冷脸,当然对其他人也同样。
裴歆晏睁开眼。
“参谋长,您在休息?”她也很少见裴歆晏在这个时间休息。她将手中的电报放在沙发旁的茶几上。
“您不舒服吗?”
“没有。”
白秘书没有再追问。
“海防军发来的。”
裴歆晏没有伸手,只是看了一眼。
“关于什么?”
“宁少校。” 白秘书回答。
“海防军那边说,宁少校已经熟悉了军部事务,军务交接很顺利。”
裴歆晏翻开电报。
“电报里还提到,宁少校对海防军原有的事务进行了重新梳理,几个部门之间的衔接也比之前顺畅许多。”
裴歆晏点点头。白秘书继续说道:
“看来宁少校适应得不错。”
裴歆晏读着电报,目光落在末尾的署名上,“海防军军务处负责人程昭”。她将电报放回茶几上。
“程昭?”
白秘书抬头。
“参谋长?”
“海防军这个军官,我以前怎么没听过。”
白秘书想了一下。
“我没也见过,不过去委员会送文件的时候,倒是见过她的副官。”白秘书扶了扶眼镜。
“听说程少校出身很好,不过性子比较随意。评价倒没有很差,说是海防军都说她人不错。”白秘书笑了一下,补充了一句。
“只是有些任性。”
裴歆晏垂下眼,手指轻轻压住电报边缘。
“任性。”她低声重复了一句。
白秘书没有听清。
“参谋长?”
“没什么。”裴歆晏将电报递还给白秘书。
“宁少校能适应就好。”她说的平静。
白秘书收起电报。
“那我先出去了。”
“嗯。”
裴歆晏回到桌案前,继续处理公务。
威斯克会议结束后,许多原本需要反复确认的军务渐渐告一段落,琴川军各部也恢复了往日的节奏。裴歆晏手上的公务也逐渐少起来,她仍按照往常的高效率来处理事务,到了下午,桌上的最后一份文件也已经批完。她看了一下时间,距离晚训还有一段时间。她起身将桌上的文件整理好,披上了一件深色外套,离开了参谋长室。
平日里,她身边总会跟着白秘书,或者有警卫随行。今天,她独自一人沿着总部大院边缘的林荫路慢慢走着,最后停在一颗树下,望着夕阳下的训练操场。训练场人很少,她慢慢走近了些,走到机械场附近时,正好遇见了艾映雪。
艾映雪见到她便走过来。
“参谋长。”
“艾师长。”裴歆晏点点头。
“我在这等晚训呢,看看这批新兵的训练。过几天师部要备案。”
两人说了几句训练上的事。艾映雪忽然说起了宁砚。
“对了,本来还想着宁砚去海防军之前,我和老顾,还有老纪找她吃顿饭。”
裴歆晏没有接话。艾映雪继续说道:
“结果她走得突然,连个招呼也没来得及打。”
裴歆晏像是想起来什么。
“纪师长不是也提前回驻地了吗?”
“可不说是嘛!纪宁第二天有急事回去了。所以这饭注定吃不成。”艾映雪笑了一下。
“算了,就算真坐下来吃饭,宁砚估计也说不了几句话。”
裴歆晏听着,脑海里浮现出宁砚平日里在食堂吃饭的样子,安静地低头吃饭,有人问话才会抬眼简短地说一句。她唇角轻轻动了一下。
“她说的不多。”
艾映雪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她也就对你愿意多说几句。平时跟我们,十句能回一句就不错了。”
裴歆晏安静片刻,唇边那点笑意还在,眼底却慢慢沉了下去。
海防军驻地附近的小酒馆,是晚上最热闹的场所。木桌之间隔着不远的距离,留声机里放着爵士乐,音乐停顿的间隙能听见客人聊天和碰杯的声音。
程昭和宁砚坐在靠窗的座位。程昭换了件浅色长衫外套,少了平时军官的样子,看起来更像一个出身优越的大小姐。宁砚穿着深色上衣,袖口整齐,即使坐在酒馆里,也仍坐姿端正。她的手放在桌边,就差把酒杯换成几份文件了。
程昭看了她一会儿。
“宁砚。”
“嗯。”
“你出来喝酒也一直这么坐?”
宁砚看了她一眼。
“不然?”
程昭笑了笑。
“你这样不像来喝酒,像来审讯。”
宁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酒杯。
“我第一次来。”
“看得出来。”程昭给自己倒了一杯。
“你连怎么放松都不会。”
宁砚只是喝了一口酒。
程昭聊着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比如海防军里谁最怕她。哪个部门总喜欢把事情拖到最后。还有小时候被家里送去军校时,第一天就偷跑回来。
宁砚偶尔会回应。
“然后呢?”
“然后当然没跑掉。”程昭说。
“我父亲让人把我从火车站带回了学校。”
宁砚很认真地听她讲述。
“后来习惯了?”
程昭想了想。
“没有,只是认命了。”
宁砚看着她。程昭自己先笑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像军人?”
“不像。”
“你还真说。”
“你问的。”
程昭假装生气地说:
“宁砚,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直接。”
酒过几杯以后,程昭看着窗外。
“其实今天找你陪我出来,不是为了说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