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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松动 她终于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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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宁砚照常来到她晋升之后的独立军务室,就安排在参谋长室所在走廊的外侧。这个位置能清楚看到出入参谋长室的人。她翻了一遍今日的安排,裴歆晏没有外务,也没有会议。按理来说,这个时间她应该已经来了才对。可直到九点钟,参谋长室的方向依然安静。她看着墙上的挂钟,思绪游离了片刻,然后继续处理手上的事务。
一个钟头后,她又看了眼参谋长室的方向。这回,她合上文件起身走出军务室,朝参谋长室那边走去。她在门前停了一下,片刻后又转向另一边。这一层走廊里来往的人不多,她特意放慢脚步,终于看见白秘书抱着文件从走廊另一侧走来。白秘书也看见了她。
“宁少校。”
“白秘书。”两人停在走廊边。
“有事?”
宁砚顿了一下。
“参谋长今天没有安排外出。”
“嗯。”白秘书低声回应。
“她今天没来总部。”
宁砚没有接话。白秘书看着她。
“昨天晚上开始发烧。”
“发烧?”
“嗯。”白秘书点头。
“医生已经去看过了。暂时没有大碍,不过需要休息。”
宁砚随即问了一句:
“有人照顾吗?”话说出口,她似乎顿了一下。
白秘书并没有察觉什么,只是回答:
“张妈还在老家。”白秘书说完,就匆匆进入参谋长室开始整理文件。
下午,军部的事务照常进行。宁砚处理完一份文件,又翻开下一份。她晋升少校后,职责不仅仅是参谋长近卫官,也同时兼任参谋处下军务。她看了眼时间,三点钟。她停下笔,起身拿起外套。
宁砚最终还是出现在了官邸。她走进一楼大厅,窗帘还未拉开。又走到餐厅,桌上的饭菜还摆在那里,早餐、午餐几乎都没有动过。她站在餐桌旁,眼中的犹豫一闪而过,随即还是上了楼。
二楼书房的门关着。宁砚敲了敲,没有回应,于是推开看了一眼,里面没人。她回身走向楼梯,脚刚要迈上去,却又停下。她没有理由再往上去了,她的职责应该只到这里。那个人也许并不需要也并不想看见她。微乱的心绪被三楼传来的一阵压抑的咳嗽声打断,声音听起来比昨天更严重。
宁砚还是走上了台阶。她来到卧室门前,门是半敞开的。里面的人已经看见了她,但还是敲了两下。
“进来。”声音听起来很虚弱。
宁砚走进来。裴歆晏靠在床头,似乎刚睡醒,脸色苍白,嘴唇上已经没有血色。床头柜上放着药、水杯,还有未动过的点心。
宁砚站在那里,不知怎么解释自己。最后,她看了一眼床头柜。
“你想吃什么?”
裴歆晏看着她,身体的脆弱没有让她放下心中筑好的堡垒。
“我没事,你回去吧。”
宁砚没有动。
“医生什么时候来的?”
裴歆晏皱了一下眉。
“宁少校。”这是提醒,也是拒绝。
宁砚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回答“是”。她看向床头的药。
“药吃了吗?”
裴歆晏沉默,没有看她。宁砚走过去拿起药瓶看了看,随后自己说了句。
“还没有。”
“我……”裴歆晏刚开口。宁砚拧开药瓶,倒出两颗药丸。
“先吃药。”她的语气平静且不容置疑。此刻的宁砚已经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不过是一次次的推远,她已经习惯。
裴歆晏看着她。这是第一次,这个一向服从命令的人,没有在她说“回去”的时候离开。
“宁砚。”她叫了她的名字。宁砚的神情停滞了一瞬。
“我只是发烧,不是任务。”
“我知道。”宁砚回答的很快。
裴歆晏看着她。宁砚不想去猜和判断那双眼里的涵义,所以索性不去看她,而是低头碰了一下水杯。
“所以我留下,不是因为职责。”
空气瞬间安静。裴歆晏侧过头看她,很久没有开口。她本来已经准备好,用一句命令结束这场对话,像过去每一次一样,把所有不该出现的重新归位。她没有想到宁砚会这么说。第一次,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最后,她唇角动了一下,声音很小。
“我自己可以。”
宁砚仿佛没有听见,她把药递到裴歆晏面前。
“先吃药。”她又拿起水杯。裴歆晏看着宁砚的动作,忽然觉得自己一直以来设立的分寸在此刻失去了作用。
她最终没有再拒绝,接过药和水,服下去。宁砚看着她喝完,才说:“我出去一下。”
裴歆晏靠回床头,高烧让人的思绪变得迟缓。很快,困意再次袭来。她闭上眼。
楼下,宁砚站在餐厅的桌前。她看着桌上的饭菜,随后伸手碰了碰汤碗,已经凉了。她皱了皱眉,走向厨房。
她看着厨房里的东西,她认识的不多。她打开柜子,又关上。最后只找到了米。
宁砚站在里面想了一会儿,最后决定煮粥。她已经很久没有做过饭。上一次,还是在北境。她靠着记忆一点点调整火候。
等煮好粥时,天色已经暗下来。宁砚看着碗里的粥,又想起药的苦味,她拿起旁边的糖罐,撒了一点,动作又停顿一下,似乎觉得太甜,又舀出去一些。最后才端着碗上楼。
卧室里,裴歆晏没有睡熟。门被推开的瞬间,她就醒了,但没有睁眼。她听见有很轻的脚步声走近,感觉床头柜上轻轻放了什么东西。随后,脚步停顿了一会儿。
宁砚没有叫醒她。她在床边站了一会儿。
片刻后,脚步声离开,门被关上。
裴歆晏慢慢睁开眼,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小碗。她看了它许久,片刻后伸手碰了碰,是温的,一丝暖意传到她的手掌心。她坐起身,靠在床头取过碗,掀开碗盖,是一碗白粥。
她垂下眼,举起碗,拿起勺子尝了一口。米煮的有些软,水和米的比例也不太对。但是,当她尝到那一丝甜意,嘴角不自觉微微扬起。她低头看着碗,许久,又吃了一口。
宁砚离开卧室后,回到二楼的执勤室。自从官邸刺杀案发生后,已经不需要她再来检查官邸的安全事宜了,先是由警卫处直接接管,后又因为威斯克会议结束,警戒等级逐渐下降。但她还是想找点事做,于是去门廊找警卫要了份今天的安全巡查记录,拿回执勤室坐在桌前翻看。她看了眼时间,距离下次服药还有一段时间。
傍晚时分,卧室里的裴歆晏再次醒过来。她感觉烧退了些,但身体依旧没有完全恢复。靠在床头缓了会儿,随后看向房门,门外没有动静。她坐在那里许久,也不知在等什么。最后还是掀开被子下了床。脚刚踩到地面,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裴歆晏停住。下一秒房门被轻轻推开,宁砚端着水站在门口。两个人看到对方后,都瞬间怔了一下。
宁砚先开口。
“到时间了。”她走进来将杯子放到床头。
裴歆晏拿起药,就着水服下。吃完药,她又重新躺回床上,随后闭上眼。
宁砚站在床边。时间一点点过去,裴歆晏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宁砚仍然没有离开。她在想一件事,她不知道裴歆晏现在到底退烧没有。她看向床上的人,裴歆晏闭着眼,呼吸平缓,看起来已经睡着。她轻轻走过去,停了很久,最后下定决心伸出手,手背轻轻落在裴歆晏的额头上。
裴歆晏其实没有睡着,只是没有睁眼。她感觉到宁砚的手落在自己的额头,轻的不像是在测量温度。她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睁开眼。她不知道睁开眼后自己该如何回应,她向来习惯给别人答案,告诉别人应该怎么做,可此刻她只能安静地躺在这里,任由这个人靠近。
宁砚确认不烫后,立刻收回手。裴歆晏睁眼时,只看到了她离开的背影。
裴歆晏这一觉睡得并不久。醒来时窗外的天色仍旧昏暗。她睁眼躺了一会儿,身体比白天轻松许多。她视线再次看向房门,然后起身下床。
她缓步走下楼梯。二楼执勤室的灯还亮着,门虚掩着。她走到门口听了一下,里面没有声音。她推开门,宁砚侧着头趴在桌上睡着了。她的手臂压在文件上,似乎只是稍微闭了一会儿眼,却不知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裴歆晏站在那里,没有进去。她看着这个在她需要的时候,总是第一时间站到她身前的人。现在,安静地睡着了。脚步不知不觉走近了些,目光落在宁砚垂下来的发丝上,有几缕碎发挡在额前。她抬起手,很轻地将那几缕头发拨开,指尖擦过发梢,动作小心得几乎没有碰到她。
她不知道刚才的动作,要以什么身份面对,似乎已经不是一句简单的上下级关系可以解释。她移开了视线,执勤室角落的行军床上,搭着一条毛毯。她走过去将毯子拿起来,俯身将它披在宁砚肩上。
宁砚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眉头轻轻动了一下。
裴歆晏停住动作,确认她没有醒来,才慢慢收回手。她原本应该离开回到楼上的卧室。可是她站在那里许久,而后坐到了旁边的行军床上。这一夜,她可以什么都不想,只是坐在这里,看着那个平常站在自己身后的人。第一次,她发现自己也可以在另一个人的身边,什么都不做。
天快亮的时候,裴歆晏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清晨,第一缕光透过窗帘落进房间。裴歆晏醒来时,先感觉到的是身上的重量。她睁开眼,有一瞬间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随后,她看见了盖在身上的毛毯。她慢慢坐起身,视线扫过执勤室。宁砚已经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