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城月梦》一只海蛎

14、刺杀（一） 阳光之下危

　　房顶以下便是官邸三楼。此时的三楼异常安静。他逐个房间走过，会客室、客房、客卫……没人。三楼布局和他看过的资料里一模一样。那么，目标房间就在走廊的尽头。他继续向前。

　　与此同时卧室里，裴歆晏正拿着干净衣物准备去浴室。停电后的清晨，没有电话和汇报，似乎比平时安静许多。她刚走到浴室门口，身后忽然传来一丝很轻的声音。
　　“咔”，像是门锁转动。她停了一下，回头看向卧室门。
　　“张妈？”没有回应。

　　她站在那里几秒，随后轻轻皱眉，也许是听错了。她没有再在意，将衣物放进浴室，打开水龙头，水流声渐渐响起，而此时卧室的门，正在一点点被打开。

　　琴川军总部恢复供电时，已经接近早饭时间。食堂里热闹起来。台风的影响没有打乱军人的节奏，早饭时间依然准时，不过饭间还是多了一些关于昨夜台风的讨论。
　　“听说东区倒了几棵大树。”一个士兵谈论着。
　　“港口那边更严重，几个仓库的顶都掀了。”

　　宁砚坐在角落，安静地吃完最后一口饭。她刚走出食堂，便看见白秘书迎面走来。
　　“宁上尉。”她是特意过来找宁砚的。

　　宁砚停下。
　　“白秘书。”

　　白秘书语气焦急地说：
　　“我给参谋长打电话，一直没人接。”

　　宁砚看着她。
　　“什么时候打的？”

　　“刚刚。我想确认下上午的安排，结果打了几次都没有接。”

　　宁砚想了一下，问道：
　　“总部的电话线路什么时候恢复的？”

　　“一个钟头前就恢复了。”

　　宁砚听完白秘书的回答，突然感觉毛孔发凉。
　　“它们应该是同一条线路。”

　　“你的意思是……”白秘书带着哭腔。

　　宁砚心里的不对劲越来越明显。她立刻做出判断。
　　“白秘书。”

　　“在。”

　　“帮我安排车。”

　　白秘书慌张地点头。
　　“是。”

　　宁砚已经朝总部停车的方向跑去。

　　“去官邸！”她边跑边回头冲白秘书大声说。
　　“同时联系警卫处！让他们确认官邸内外情况！”

　　白秘书看着她的背影，第一次从宁砚的声音里听出了不同寻常的急迫。
　　“好！”

　　官邸的浴室内，浴缸里的水渐渐放满。裴歆晏关掉水龙头，房间随之安静下来。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道很轻的声音，如果不是刻意去听几乎不会察觉。

　　是卧室门锁转动的声音。她停下手里的动作。最开始那一次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但这一次不会，有人进来了。她没有出声，慢慢转过身，看向除了门以外唯一的出口，浴室那扇不透明窗户。外面是三楼，而且……窗户是被固定死的，并不能开启。

　　裴歆晏的眼神沉了下来。门外的人知道她在这里，浴室里又没有武器。时间紧迫，她唯一能做的只有制造机会。她迅速将衣服缠在手臂上，后退几步，然后猛地前冲，用手肘撞击窗户。

　　“砰！”玻璃出现裂纹。

　　浴室外，杀手刚刚进入卧室。他的动作突然停了一下，他听到了刚才的声音，目标发现了！他立刻加快速度向浴室走去，浴室门被拧动，但里面已经反锁。

　　下一秒，他抬脚狠狠踹向门锁。“砰！”“砰！”门锁开始松动。

　　官邸外，总部的车辆刚抵达。宁砚甚至没有等车停稳，就打开车门冲了出去。她抬头，目光掠过官邸的外墙。然后，她看见了浴室那扇破裂的窗户。这一刻，她周围的声音仿佛都远去了，但下一秒已经恢复冷静。
　　“封锁官邸！”

　　四周的警卫立即行动。

　　“检查入口！”

　　几秒后，报告声传来。
　　“报告！大门无法打开！在里面锁死了！”

　　宁砚的脸色一变。她确认了，事情已经发生。她扔掉军帽，向三楼浴室所在的外墙狂奔而去。

　　官邸后院里，伪装维修工和警卫同时察觉到异常，两人在雨后湿滑的地面快速交手。警卫虽然受过训练，但对方不是普通军人。几次交锋后警卫被重重击倒。

　　伪装维修工抬头看向屋顶，迅速抓住外墙的凸起，开始向上攀爬。而另一边，官邸外的最后一名同伙刚想逃离，警卫便迎面赶来，没等他反应，手臂已经被绑住。

　　宁砚知道杀手已经在里面，三楼，浴室内。

　　裴歆晏已经没有更多时间。她抱紧手臂，使出最后的力气再一次撞向窗户。

　　“咔嚓……”玻璃上的裂痕向四周蔓延开。

　　与此同时，浴室门传来沉重的撞击声，一下、又一下，门终于承受不住。

　　“砰！”浴室门被撞开。杀手站在门口。

　　裴歆晏迅速抓起洗手台上的小玻璃瓶，朝他砸去，但对方只是侧身避开，瓶子砸到墙上瞬间碎裂一地。

　　距离太近，瓶子又太小，她没有第二次机会。杀手一步步靠近，带着一种无法阻挡的压迫感。

　　就在他扑向裴歆晏的一瞬间。

　　“哗啦！”浴室的窗户骤然碎裂。一个身影从外面撞了进来，碎玻璃划过她的脸颊，鲜血瞬间涌出。

　　宁砚落地的瞬间，几乎没有停顿，就起身挡在了裴歆晏身前。
　　“退后。”她声音很轻。

　　裴歆晏看着她，一时间说不出话。

　　杀手显然没有想到有人会从三楼破窗而入。短暂的停顿后，他的目光落在宁砚身上，很快通过衣服认出了她。
　　“琴川军的人。”他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

　　宁砚一边将裴歆晏挡在身后，一边慢慢摸向枪套。杀手看了一眼她腰间，他没有给她拔枪的机会。下一秒，他直接扑了上来，速度快的惊人。他知道自己的优势：力量、体格，还有手中的武器，距离太近了，枪根本发挥不了作用。

　　杀手瞬间逼近，刀锋向宁砚砍来。她侧身避开，冰冷的刀刃擦着她的肩膀划过去。她向后退了一步，撞在浴室墙上。

　　杀手要迅速解决她。他再次逼近，手朝宁砚的肩膀抓去。

　　宁砚抬臂格挡。两人的力量撞击的一瞬间，她的手臂几乎失去知觉。差距太过明显，她根本无法硬抗。

　　杀手眼神依旧冰冷，他已判断出了这场交锋的结果。

　　宁砚只得一步又一步地不断后退。她迅速扫视周围。浴室，狭小，没有武器。裴歆晏就在她身后，她不能让这个人再靠近一步。

　　“宁砚。”这是裴歆晏第一次喊她的名字，声音很低，却再也无法保持平日的冷静。

　　“退后。”依旧只有两个字。

　　下一秒，杀手再次袭来。

　　宁砚瞬间抓住旁边的毛巾架，借着这股力，身体向后一转避开刀锋，同时一脚踢向杀手的膝盖。

　　杀手身体晃了一下。下一刻，他反手一把抓住宁砚的衣领，巨大的力量将她整个人拽了回来。

　　“咚！”她的后背狠狠撞在墙面。

　　宁砚胸口一阵发闷，呼吸短暂地停滞。杀手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刀刃再次逼近。

　　裴歆晏的神色骤然变了。她下意识向前迈了一步，可又突然停住。她感到害怕！害怕自己的任何一个错误动作，都会让宁砚分心。而宁砚此刻唯一能做的，就是挡在她和杀手之间。

　　“宁砚！”这一声，比刚才更急，更失去了几分理智。

　　宁砚听见了，也正因为听见，她没有倒下。她用手撑住地面。杀手以为她已经失去了反抗能力。刀刃逼近宁砚的一瞬，她动了。她脸上的血色渐渐褪去，但眼神没有半分松动。她一把抓住杀手的手腕，用尽全身力气翻转，刀尖贴着她的脸划过来，一道血痕瞬间出现，同时她借着杀手前冲的力量，霍地向他身上撞去，两人一起撞向旁边的浴缸。

　　杀手第一次露出意外的表情。他没有想到这个看起来瘦弱的女人，在这种情况下还敢主动反击。但力量的悬殊仍然存在，短暂的失衡后，杀手急于重新压制她。他用膝盖压住宁砚的手臂，刀刃再次向她逼近。

　　宁砚的呼吸变得急促。她的手摸不到枪，也挣脱不开。这一刻，她感受到死亡距离自己如此之近。她缓缓看向裴歆晏，眼里的慌乱和疼痛随着这一眼慢慢沉下去，取而代之的是那份清醒的固执。她知道裴歆晏还安全，然后很轻地笑了一下，还没有结束。

　　杀手注意到她的视线，顺着她的目光本能地回了头。

　　就是这眨眼的瞬间，宁砚抓住机会。她猛地抬腿撞击杀手持刀的手腕，同时反转自己的身体，把自己的全部重量压向他的手臂。两个人在地上翻滚。

　　“铛！”杀手的刀刃掉落。

　　失去武器的杀手站起来，宁砚也紧跟着站起。她的脸颊不断渗出鲜红的血液，肩膀的伤口浸透了衣料，呼吸凌乱，可是她依旧挡在裴歆晏前面。

　　杀手停了一下，认真地打量她。
　　“你不怕死？”

　　宁砚摸了下腰间，枪已经在刚才缠斗时掉落出去，她只能摆出防御姿势。

　　杀手的呼吸依旧平稳，但宁砚已经明显到了极限。肩膀的伤让她的手臂使不上力。

　　杀手再次向她逼近，但这一次，他先慢下来观察。他知道宁砚左肩的伤已经让她动作变得迟缓。他突然向左移动，宁砚立即调整方向到左边，可下一秒，杀手只是虚晃一下，真正的攻击来自另一边。

　　宁砚躲闪不及。男人抡起拳头砸向她的腹部，她的身体霎时弯下去。

　　杀手抓住这个机会，伸手勒住她的脖颈，将她压向墙面。
　　“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