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流瓶和钟表匠》喵山喵月

3、第 3 章 莱

　　莱拉的故事，要从很多年前说起。
　　她和格罗夫是在一个叫琉璃海港的城市认识的，那时候莱拉是个街头歌手，每天在码头上唱歌，用歌声换取几枚铜板，格罗夫是港口最好的钟表匠，他的店开在码头附近的一条小巷里，招牌是一块用黄铜打造的太阳形状的钟表。
　　“我第一次见到他，是因为我的表坏了，”莱拉说，声音渐渐平稳下来，“那是我妈妈留给我的，我拿去给他修，他看了看，说‘这个表很老了，修起来很麻烦’，我说‘多少钱都行’，他看了我一眼，说‘不用钱，你唱首歌给我听就行’。”
　　她低下头，看着掌心里的齿轮：“后来我的表经常‘坏’，每次拿去给他修，他都说‘修起来很麻烦’，让我唱歌给他听，再后来我发现，我的表根本没坏，是他在里面动了手脚。”
　　白明忍不住笑出声：“这家伙真行啊。”
　　“他是个很笨的人，”莱拉也笑了，“不会说好听的话，只会闷头做东西，但他给我做了一个音乐盒，用我写的那首歌做的，就是我在积木市场唱的那首。”
　　“那首歌是你写的？”御子地惊讶地问。
　　“是我们一起写的，我写旋律，他负责把旋律变成机械的节奏。”莱拉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齿轮，“他总说，音乐和钟表是一样的，都是时间的艺术，音乐是流动的时间，钟表是凝固的时间，好的音乐和好的钟表，都能让人忘记时间的流逝。”
　　她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下去：“后来出了事，琉璃海港爆发了一场瘟疫，很多人都逃走了，我和格罗夫走散了，我上了船，以为他跟在后面……但船开走的时候，我没有看到他。”
　　“我以为他死了，”莱拉的声音几乎听不见，“我找了他很多年，到处唱歌，到处问人，后来我听说，他可能还活着，可能在森林里，我就来了。”
　　“可是格罗夫也以为你死了，”御子地轻声说，“所以他才会把信扔进海里。”
　　莱拉点点头：“那个笨蛋，我们在互相寻找，却都以为对方不在了。”
　　白明突然站起来：“那他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莱拉摇头，“我只知道他可能在这片森林里，但森林太大了……我唱了歌，他也没来。”
　　“也许他没听到呢？”白明说，“森林这么大，也许他在很远的地方，而且你的歌只在积木市场唱了一次，范围太小了。”
　　莱拉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下去：“那怎么办？我总不能把整片森林都唱一遍。”
　　“为什么不能？”白明咧嘴笑了，“我们帮你。”
　　御子地惊讶地看着她：“白明？”
　　“御子地，你想啊，”白明兴奋地比划着，“莱拉会唱歌，你会唱歌，康居也会唱歌，千有骨龟乔治可以到处跑，鰯先生认识很多人，可以帮忙传话，我们可以让大家一起帮忙，在集市上唱，在酒馆里唱，在路边唱，总有人会听到，总有人会把消息传出去。”
　　她转头看着莱拉：“你的歌，一定能传到他耳朵里。”
　　莱拉愣愣地看着白明，眼眶又红了，这一次，她没有忍住眼泪。
　　“谢谢，”她哽咽着说，“谢谢你们。”
　　御子地微笑着，从包里拿出一条手帕递给她：“擦擦眼泪吧。明天开始，我们有很多事要做。”
　　那一夜，三个小不点围坐在篝火旁，轻声唱着莱拉和格罗夫一起写的那首歌，歌声顺着河流飘散，融进了森林的夜色里。
　　骨龟乔治安静地趴在一旁，仿佛也在听。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森林都热闹起来了。
　　白明去找了鰯先生，鰯先生二话没说，在石贯会的工地上召集了所有人。“大家干活的时候帮忙留意一下，”他说，“找一个叫格罗夫的钟表匠，银头发的，大概这么高，”他用手比了比，“身上可能带着钟表工具。”
　　西风会长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听完，点了点头：“知道了。”然后转身走了，火天副会长挠挠头，笑着说：“那家伙啊，表面冷淡，其实比谁都热心，放心吧，他会帮忙的。”
　　御子地去找了康居，吟游诗人正在酒馆里弹竖琴，听完事情的经过后，她挑了挑眉毛，“哦？有意思，所以你是想让我在唱歌的时候顺便帮忙传话？”
　　“不止传话，”御子地说，“我想请你学会那首歌，然后到处唱，这样听到的人就更多了。”
　　康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竖琴弹了几个音：“唱来听听。”
　　御子地清了清嗓子，轻声唱起来。
　　那是一首很慢的歌，像潮水一样起伏，旋律简单，却有某种打动人心的力量，御子地唱到一半的时候，酒馆里所有人都安静了，连酒保都停下了擦杯子的动作。
　　康居听完，点了点头，“好歌，我学。”
　　千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她骑着骨龟乔治跑遍了沼泽附近的区域，到处打听钟表匠的下落，虽然还没找到格罗夫，但她带回了一条有用的信息，有人在一个叫“蜂蜜馆”的地方见过类似的钟表。
　　“蜂蜜馆？”白明皱起眉头，“那个艺术家和混混扎堆的地方？”
　　“没错，”千说，“据说那里有个钟表匠住过一段时间，但后来搬走了。”
　　御子地和白明对视一眼，线索不算多，但至少说明方向是对的。
　　消息传开之后，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帮忙的行列，咖啡店的老板在店里贴了一张寻人启事，蛋壳美发师嘉妲给莱拉剪了个新发型，莫西干头，“这样比较显眼”。连住在白明她们家楼上的小锹形虫小春都出了力，飞遍了周围的树冠，到处问有没有见过银头发的钟表匠。
　　莱拉被这些素不相识的人的善意感动得说不出话，她只能不停地唱歌，在集市上唱，在酒馆里唱，在路边唱，她的歌声像一条线，把森林里的人们串联起来。
　　但格罗夫始终没有出现。
　　日子一天天过去，莱拉开始有些灰心了，一天傍晚，她坐在白明和御子地家门口的大树根上，望着天边的晚霞发呆。
　　“他可能已经不在这片森林里了，”她低声说，“也许我该去别的地方找。”
　　“别急，”御子地端着两杯热茶走出来，递给她一杯，“也许他只是还没听到。”
　　“可是已经过去这么多天了……”
　　“这片森林很大的，”御子地在她身边坐下，“而且有些地方很偏，消息传得慢，也许他住在一个很远的地方，消息还没传到。”
　　莱拉苦笑着摇摇头，“你总是这么乐观吗？”
　　御子地想了想，说，“以前不是。但跟白明住在一起之后，慢慢就变了，她总说，‘事情还没到最后，不要先放弃’，我开始觉得她说得对。”
　　莱拉看着茶杯里飘起的热气，沉默了很久，“你们真好，”她轻声说，“能遇到你们，真好。”
　　御子地微微一笑，没有说什么，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远处的森林在暮色中变成一片深绿色的海洋。
　　这时候，一个声音从树上传下来，“你们在找的那个钟表匠……”
　　两人抬起头，看到一只猫头鹰站在树枝上，不是积木市场那只，是另一只，羽毛是深褐色的，眼睛很亮，
　　“是不是住在北边的那个？”
　　御子地的心跳漏了一拍，“你见过？”
　　猫头鹰歪着头，“见过，他住在瀑布那边，一个人，很少出门，整天对着钟表敲敲打打，脾气不太好，不喜欢有人打扰。”
　　莱拉猛地站起来，茶杯差点掉了，“他……他长什么样？”
　　“银白色的头发，很瘦，左边眉毛上有一道疤。”
　　莱拉的手开始发抖，那道疤是格罗夫小时候被工具划伤的，他总说那是“钟表匠的印记”。
　　“他现在还在那里吗？”她的声音在发颤。
　　猫头鹰想了想，“昨天还在，但他说过几天要去南边的城市买零件，你们要找他，最好现在就去。”
　　莱拉转头看着御子地，眼睛里满是泪水。
　　御子地放下茶杯，拉起她的手，“走吧，白明！”
　　白明从屋里探出头来，嘴里还叼着一块肉干：“怎么了？”
　　“找到格罗夫了。”
　　白明把肉干往嘴里一塞，抄起工具箱就往外跑：“千的乔治借到了吗？”
　　“我已经让人去叫千了！”御子地喊道，“她应该很快就……”
　　话音未落，一阵咔嗒咔嗒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骨龟乔治冲过灌木丛，千骑在它的背上，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听说找到人了？！”她跳下来，猫一样的眼睛瞪得溜圆，“快上来！”
　　三个小不点爬上乔治的壳，千调整了一下音乐灯的音调，骨龟加快了速度，朝北方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