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流瓶和钟表匠》喵山喵月

2、第 2 章 积

　　积木市场坐落在两条河流交汇的地方，是这片区域最热闹的集市。
　　白明和御子地到达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阳光斜斜地照在石板路上，把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各种小贩在摊位前叫卖，有卖新鲜蔬菜的，有卖手工织物的，还有卖活蹦乱跳的小鱼的，一只獾在烤栗子，香气飘得老远。
　　“我们分头问问吧，”白明说，“你去东边，我去西边。一个小时后在咖啡店碰头。”
　　御子地点点头，紧了紧肩上的包，朝东边走去。
　　她问了水果摊的大婶、卖布料的狐狸、修鞋的老爷爷，大多数人摇摇头说不知道，偶尔有人说“好像听到了”，但说不出是谁在唱。
　　直到她走到市场尽头的一个旧书摊前。
　　摊主是一只上了年纪的猫头鹰，戴着圆眼镜，正在打瞌睡。御子地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叫醒了他。
　　“打扰了，请问昨天傍晚在这里唱歌的人，您知道是谁吗？”
　　猫头鹰慢吞吞地睁开一只眼，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睁开另一只眼。
　　“小姑娘，你就是那个唱歌的人吧？”
　　“不是的，”御子地有些不好意思，“我是听别人说声音像我，所以想来问问……”
　　猫头鹰沉默了很久，久到御子地以为他又睡着了，然后他缓缓开口：“那是一首老歌，非常老，我年轻的时候听过一次，后来再也没听到过。”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唱那首歌的人，是来找人的。”
　　“找人？”
　　“嗯。她站在那边的大石头旁边，唱完之后就站在那里等，等了很久，一直等到天黑，最后什么也没等到，就走了。”
　　御子地的心跳快了一拍：“她长什么样？”
　　猫头鹰歪着头想了想：“个头跟你差不多，但头发是银白色的，穿着旅行者的衣服，看起来很疲惫，哦对了，她手里拿着一个东西，像是某种机械装置，圆圆的，有指针。”
　　“钟表？”
　　“可能吧。”猫头鹰重新戴上眼镜，“她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我记不太清了……好像是‘他不在这里’之类的。”
　　御子地站在原地，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慢慢拼凑起来，银白色的头发，老歌。钟表。还有那封信，“她在找的，是一个叫格罗夫的人吗？”
　　猫头鹰摇摇头：“她没有说名字，但她说，那首歌是她和一个很重要的人一起写的，那个人是个钟表匠。”
　　御子地愣住了。
　　信里说：“请帮我把这个交给会唱歌的人，她听到歌，就会明白。”
　　那个银白头发的女人唱的，一定就是那首歌，她在用歌声寻找那个钟表匠，或者说，她在用歌声告诉那个钟表匠，她来找他了。
　　可是格罗夫在信里写的名字是莱拉。
　　难道那个银白头发的女人就是莱拉？
　　“请问，”御子地急切地问，“她往哪个方向走了？”
　　猫头鹰用翅膀指了指北方：“沿着河走的。但她看起来很伤心，走得很慢。”
　　御子地谢过猫头鹰，飞快地跑向咖啡店去找白明。

　　白明听到御子地的讲述后，二话不说就收拾好了行装。
　　“我们追上去，”她说，眼睛亮亮的，“她应该走不远，一个旅行者，又没有坐骑，一天走不了多少路。”
　　“可是……”御子地有些犹豫，“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呢？我们又不认识她，也不认识那个格罗夫。”
　　白明看着她，咧嘴一笑：“你不好奇吗？”
　　御子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也笑了：“好奇。”
　　这就是白明的魔力，她总能用最简单的方式说服人。
　　两人回家收拾了东西，几块干粮，一壶水，御子地做的肉干，白明带的工具箱，千刚好路过，听说她们要去找人，二话不说把她的骨龟乔治借给了她们。

　　“坐乔治去，快一些，”千说，猫一样的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不过要小心别把它弄坏了，它可是我最重要的研究成果。”
　　骨龟乔治是一只由骨头拼接而成的巨大乌龟，内部是中空的，可以坐进去好几个人，千用音乐灯的技术让它能够行走，虽然速度不快，但比走路快多了，而且不用自己费力。
　　白明和御子地坐进乔治的壳里，沿着河岸向北进发，傍晚的森林渐渐暗下来，萤火虫开始在林间飞舞，像是漂浮的星星。
　　“白明，”御子地突然开口，“你觉得那个莱拉，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找格罗夫？”
　　“嗯……也许他们走散了？”
　　“可是，如果只是走散了，为什么要写信扔进海里？而且信里只写了那么几句话……看起来像是……”
　　“像是再也没有机会见面了？”
　　御子地点点头。
　　白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我在旅行的时候，遇到过很多人，有些人分开的时候会说‘再见’，但其实心里知道，可能再也见不到了，也许格罗夫就是这种感觉。他把信放进瓶子里扔进海，是因为他不知道莱拉在哪里，只能寄希望于大海能把信带到她身边。”
　　“可是信里说‘请帮我把这个交给会唱歌的人’，他没有写莱拉的名字，而是用了‘会唱歌的人’这个说法”
　　“因为他相信，只要莱拉看到那个齿轮，听到那首歌，就一定会明白。”白明接口道，“这说明他们的联系很深，深到不需要名字就能认出彼此。”
　　两人都不说话了，骨龟乔治咔嗒咔嗒地走着，偶尔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她们看到了前方的一点火光。
　　有人在河岸边生了篝火。
　　白明让乔治停下，两人悄悄走近，篝火旁坐着一个人，个子小小的，头发是银白色的，在火光下像是流动的水银，她穿着一件磨损的旅行外套，身边放着一个旧背包和一个小小的机械装置。
　　那装置确实是钟表，表盘上有两根指针，但刻度很奇怪——不是数字，而是某种符号，钟表已经停了，指针凝固在一个位置。
　　白明和御子地对视一眼，从树丛后走了出来。
　　“你好，”御子地轻声说，“请问……你是莱拉吗？”
　　银白头发的女人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警觉，但当她看到御子地的脸时，警觉变成了惊讶。
　　“你……你是那个唱歌的人？”她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御子地摇摇头：“不，不是我，但昨天在积木市场唱歌的人，是不是你？”
　　莱拉沉默了，她的目光落在御子地身上，又移到白明身上，最后落在骨龟乔治身上，她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像是想哭。
　　“是我。”她终于说，“我在找一个人，我以为他会听到那首歌……但他没有来。”
　　“格罗夫？”白明问。
　　莱拉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她低下头，银白色的头发遮住了脸。
　　“你们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
　　御子地从包里拿出那封信和玻璃瓶，莱拉看到那个齿轮的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这是……这是从哪里来的？”
　　“海边漂来的，”御子地说，“我的朋友捡到了，然后给了我，信里说，要交给会唱歌的人。”
　　莱拉的手在发抖。她接过玻璃瓶，把那个齿轮倒在掌心里，对着火光仔细地看，然后她笑了，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但她确实在笑。
　　“这个笨蛋，”她轻声说，“他以为我死了吗？”
　　白明和御子地茫然地对视。
　　莱拉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你们想知道这个故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