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流瓶和钟表匠》喵山喵月

1、第 1 章 清

　　清晨的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在森林的地面上洒下碎金。
　　御子地是被一阵敲打声吵醒的。那声音很轻，却很有节奏，叮，叮，叮…像是有人在用极小的锤子敲打着什么，她从被窝里探出头，黑色长发散落在枕头上，惺忪的睡眼望向天花板。
　　白明又不在家。
　　御子地叹了口气，起身披上外衣。厨房里昨晚准备好的面包和果酱还在原处，旁边放着一张字条，上面是白明歪歪扭扭的字迹：
　　“御子地，我去帮鰯先生修东西了，早饭不用等我！——白明”
　　她忍不住微笑起来。那个红头发的家伙总是这样，天一亮就往外跑，像只闲不住的松鼠。不过御子地也习惯了。她慢条斯理地烧水泡茶，把面包烤得金黄酥脆，抹上厚厚一层木莓酱。
　　窗外，一只瓢虫缓缓爬过，翅膀上的露珠折射着晨光。
　　这就是她们的家，一棵巨大橡树根部的树洞改造而成。白明负责修理和加固结构，御子地负责装饰和打理内部。小小的窗户嵌着千帮忙做的玻璃，门是一块打磨过的胡桃木，推开时会发出好听的吱呀声。
　　御子地咬着面包，目光落在桌上的一封信上。
　　那是昨天傍晚康居带来的。信纸很旧，边角都磨毛了，上面的字迹却工整得出奇——不，与其说工整，不如说是一种近乎偏执的精确。每一条横线都笔直，每一个圆弧都规整，像是用尺子和圆规画出来的。
　　信的内容很短：
　　“致收到此信的人：
　　我是钟表匠格罗夫。如果你们认识一个叫莱拉的人，请告诉她，我一直在等。
　　如果你们不认识……那请帮我把这个交给会唱歌的人，她听到歌，就会明白。”
　　随信附着的还有一个小小的玻璃瓶，瓶子里装着一粒极小的齿轮，比蚂蚁的头还小，上面刻着肉眼几乎看不清的花纹。
　　御子地把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康居说这封信是她在海边捡到的，漂在浪花里，被海藻缠着，差点就沉下去了。“说不定是某个海港城市的人扔进海里的，”康居当时弹着竖琴漫不经心地说，“也可能是沉船里的……谁知道呢。”
　　“会唱歌的人。”御子地轻声念着这几个字。
　　她确实会唱歌。这一点她自己没什么自觉，但白明总说她唱歌的时候连窗外的鸟儿都会安静下来。不过，“会唱歌的人”这个说法太宽泛了——这个森林里会唱歌的小不点可不少，康居就是职业的吟游诗人。
　　也许这封信并不是给她的。
　　御子地把信收好，收拾了餐具，开始准备今天要送去商店的干货。工作能让她静下心来——把野果切成薄片，整齐地摆在晾架上，撒上一点点盐，剩下的就交给时间和风。
　　等她忙完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
　　白明还没回来。

　　白明从梯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搞定！”她满意地看着自己修好的滑轮装置，“鰯先生，这样应该就没问题了。”
　　工头鰯站在一旁，黄鼬的脸上露出赞许的表情。他叼着烟斗，眯起眼睛检查了一番：“不错，比以前还结实。白明，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嘿嘿。”白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那一头红发更加蓬乱了。
　　石贯会的工地上总是很热闹。木匠们来来往往，锯木声、锤打声、吆喝声混成一片。白明喜欢这里的氛围，大家各司其职，互相帮助，一起把东西建起来。这让她想起自己还在四处旅行的时候，也是这样走到哪里就帮到哪里。
　　“对了，”鰯突然说，“你家那位御子地昨天是不是去积木市场唱歌了？”
　　白明愣了一下：“唱歌？没有啊……她昨天一直在家做干货。”
　　“哦？”鰯吐出一口烟，“那我大概是听错了。昨天傍晚我路过积木市场，听到有人在唱一首老歌，声音特别像她，旁边好多人都在听呢。”
　　白明歪着头想了想，觉得不太对劲，御子地虽然唱歌好听，但她很少在公共场合唱，她太害羞了，每次被人夸都会脸红到耳根，怎么可能跑去积木市场唱歌？
　　“可能是康居吧，”白明说，“她们声音有时候挺像的。”
　　“也许吧。”鰯不再多说，转身去忙别的事了。
　　白明收拾好工具，跟工友们道了别，踏上了回家的路，森林里的小径被树根和苔藓覆盖，走起来要格外小心，她轻车熟路地跳过一个小水洼，顺手摘了几朵野花想带回去给御子地。
　　快到家的时候，她远远地看到御子地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在端详。
　　“我回来了……”白明挥着花跑过去，“御子地！你看我摘的……”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御子地手里拿着一个小玻璃瓶，里面有一粒极小的齿轮，正对着阳光看，齿轮在光线下折射出细碎的彩虹。
　　“这是什么？”白明凑过去。
　　“昨天康居带来的，”御子地把信递给她，“说是从海边漂来的。”
　　白明匆匆看完信，又把那个齿轮拿到手里翻来覆去地看。身为修理师，她对机械零件有着天生的敏感。这个齿轮虽然极小，但做工极为精细，不，不只是精细。她把齿轮举到眼前，眯起一只眼。
　　“御子地，”她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这个齿轮不是普通的零件。”
　　“怎么说？”
　　“你看这里，”白明指着齿轮的齿面，“这些花纹不是装饰，是……某种编码。我以前在旅行的时候见过类似的东西。这是钟表匠用来标记自己作品的独特印记，就像签名一样。”
　　御子地凑过来看，但什么也看不清，花纹太小了。
　　“而且这个齿轮被磨损过，”白明继续说，“它被用过很久，但保养得很好，说明它的主人很珍惜它。”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风吹过树梢，带来远处鸟儿的叫声。
　　“莱拉。”御子地轻声说出信里的名字。
　　“你认识吗？”
　　御子地摇摇头：“不认识，但……信里说‘交给会唱歌的人’，康居说她在海边捡到的，而昨天傍晚有人在积木市场听到有人唱歌，声音很像我的。”
　　白明眨眨眼睛：“鰯先生刚才也跟我说了这件事。我还以为是康居呢。”
　　“不是康居，”御子地转身走进屋里，从桌上拿起另一张纸，“我早上给康居送香料的时候问过她了，她说昨天她根本没去积木市场。”
　　白明感觉后背有点发凉：“那唱歌的人是谁？”
　　御子地没有回答。她走到窗前，望着森林深处，那个方向，是通往海港城市阿拉比的路。
　　“白明，”她说，“我想去积木市场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