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你清醒一点》亓岛菇

5、人间 万宁村村民

　　今夜，时间流逝得格外缓慢。

　　闻倏保持着抱着双臂的姿势靠在树干上，视线投到虚空中一点，呼吸放得极缓。

　　腰侧的头动了动，闻倏撤身。

　　额头的温热被凉风代替，昱迟静了静，只听到一声幻觉似的“走了”，眼睫微颤，懒懒抬眼。

　　三尺之外，淡蓝色身影融进月光，青丝于微风中轻轻扫过，最终消失在交错回旋的连廊。

　　昱迟保持着侧头的姿势，手指碰了碰额头，轻点两下，随即眼尾显出浅浅弧度。

　　无上魔阙深处，闻倏差点撞上门，这才发现自己依然抱着双臂。

　　闻倏深呼吸一下，抬手准备开门。

　　极细微的翅膀扇动空气的声音传来，闻倏扬起头，因双翼缓慢张开又合拢，正向她飞来。

　　闻倏转身，等因降落，用手轻抚它的脑袋，另一只手接过嘴里衔着的信。

　　“关于通道，我已悉数知晓，恐生变故，你此番前往人间，需多留意。”

　　信化作光尘散去，闻倏望向西边，久久才回房。

　　翌日。

　　姜竹打开门正好碰上出门的闻倏，随便打了个招呼，两人很快来到九幽殿。

　　昱迟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司济聊着天。

　　“你们来了。”看到两人，司济招了招手。

　　“早啊！”姜竹也招手回应。

　　“早。”闻倏状若无意地躲开主位上的视线，看向司济。

　　“这些天有劳二位了。”昱迟的声音响起。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姜竹摆摆手。

　　闻倏礼貌一笑，提醒道：“聚魂灯应该是被带到了人间。”

　　“人间……”司济垂下眼，陷入思考。

　　“你知道他要干什么吗？”闻倏的视线扫过昱迟，他看起来并不意外。

　　“我也不清楚，大概……是跟我兄长有关。”

　　“他不会是想复活前浊域之主吧，”姜竹略微思忖，“可是，先浊域之主不是早在五千年前那场大战中就已经魂飞魄散了吗？”

　　闻倏微不可察地看向昱迟，他眼眉向下，左手拇指捏了捏食指，“我去一趟就知道了。”

　　“我也去。”

　　昱迟抬眼，沉默半晌，“好。”

　　“那我也去，正好去寻几味药材。”姜竹拉了拉闻倏的手。

　　司济还有事要办，昱迟也需要一个信任的人看着浊域，所以他留在浊域，其余三人即刻出发，去往人间。

　　迈过界碑，眼前的风景焕然一新，一种奇异的气息扑面而来，与清气和浊气都截然不同。

　　此处为一低矮山丘，远处是广袤的平原，其上散落着二十余座房屋，几缕炊烟升起，轻柔舒展。

　　“这就是聚魂灯最后消失的地方。”闻倏的视线扫过这小小村落。

　　“去看看。”昱迟起步向下走去。

　　“嘚…嘚…”

　　“喔…吁……哨。”

　　路边几位村民，正赶着牛犁地，或是背着背篓割草。

　　有人注意到他们，抬头张望两下，随即又继续闷头干活。

　　“等等！”一名男子佝偻着背，约莫五六十岁的样子，打量打量他们，停下手里的活儿，走了过来。

　　“三位是……”那男子一手撩起衣服随意擦了擦手，视线在他们身上走了个来回，尤其是在昱迟身上停留了一会。

　　昱迟语气冷淡，“我们是外地来的，路过此地，想讨杯水喝。”

　　这表情不像是讨水喝，像是抢水喝。

　　闻倏微笑颔首，姜竹咧着嘴看向这位村民。

　　“哦，那你们跟我来吧”那男子顿了顿，一边引路，一边介绍道：“我是万宁村的村长，李贵。”

　　几人很快进入村口，村里人不多，但算不上冷清，可以看到有人坐在门口做针线活，唠家常，偶尔几个孩子在路上窜来窜去。

　　“李大哥，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见到他们，一位大姐问道。

　　“来了几位客人，”李贵一边回应，一边转头看向闻倏他们，手随手指了指前方，“再走几步就是我家了。”

　　来到一户人家门口，拐进院子，李贵朝屋内喊道：“孩儿他娘，来客人啦！”

　　“来啦！”

　　一位妇女从屋里走出来，同样是五六十岁的样子，满脸笑意，“几位快进来。”

　　闻倏微微颔首，“叨扰了。”

　　那妇女笑了笑，“客气，快进来。”迎他们进了屋，手脚十分麻利地倒了几杯水，“我姓孟，你们可以叫我孟大娘。”

　　“孟大娘，我叫姜竹。”姜竹明媚一笑。

　　“闻倏。”闻倏礼貌回应。

　　“昱迟。”

　　李贵也进了屋，手已经洗干净了，坐下，“敢问……几位是从哪里来啊？”

　　“额…”姜竹看向闻倏，闻倏看向昱迟，昱迟额角跳了跳，“我们家里是开医馆的，此次特来京都购入几批药材，恰好路过此地。”
　　李贵下巴微扬，随即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孟大娘瞧了瞧外面，体贴道：“这天色也不早了，几位不妨今晚就住这儿。”

　　姜竹杏眼一亮，正要点头，忽然反应过来，赶忙换了一副表情，“这怎么好意思呢？”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们应该还没吃饭吧，我这就给你们准备晚饭去。”

　　闻倏掏出下山前准备的银子，放到桌子上，“那我们就不推辞了。”

　　李贵把银子推回闻倏面前，表情严肃，“哪能要客人的钱。”

　　孟大娘附和，“就是啊。”

　　姜竹直接抓起孟大娘的手，把银子塞进去，然后按住，“您就收下吧，这样我们才住得安心啊。”

　　“这……”孟大娘犹豫片刻，“那我就收下了，你们等着，我这给你们准备晚饭。”

　　话毕，孟大娘利落起身，钻进厨房。
　　李贵要去帮儿子收一收农具，也告辞了。

　　三人打过招呼，出了门。

　　“这个村子什么都没有，这怎么才能找到聚魂灯啊？”姜竹嘴角向下撇了撇。

　　“等等看。”闻倏安慰道。

　　夕阳西下，天边已经被染成了红色，陆陆续续有人往家里走。

　　“这是我娘从新风寺带回来的糖果，可好吃了！”

　　前方几个小孩儿聚在一团，一个女孩站在中间，手里拿着一大把糖果。

　　“我要！”

　　“我也要！”

　　小朋友们争先恐后地抢她手里的糖果，很快便只剩两颗，一个矮一点的小男孩慢慢走近，也伸出手。

　　在他的手快要碰到的时候，小女孩就把手收了回去，小男孩僵在原地。

　　“我才不要给你吃，扫把星！略略略～”小女孩做了个鬼脸。

　　“扫把星！”

　　“扫把星！”

　　其他小朋友也有样学样。

　　那小男孩圆溜溜的眼睛顿时湿润了起来，但声音却很坚定，“我不是扫把星！我不是扫把星！”

　　姜竹看不过去，气愤地朝她们喊：“你们在干什么？不许欺负他！”

　　几个小孩儿一哄而散，一溜烟就跑光了。

　　姜竹走上前蹲在小男孩面前，张开手，一颗糖果安安静静地躺在手心。

　　小男孩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了看姜竹，又看了看她手里的糖果。

　　姜竹又把手往前凑了凑，小男孩才小心翼翼地接过糖，极小声地说了句“谢谢”，然后转身跑了。

　　闻倏往地上往地上瞧了瞧，蹲下身，捡起地上的糖果，应该是刚刚哄抢时不小心掉下来的。

　　糖果褶皱处露出红色的线条，闻倏凑近闻了闻，然后展开糖纸，站起来递给昱迟。

　　那纸上的红色线条纠缠扭曲，乍一看像是一片叶子。

　　姜竹走近，接过糖果，细细察看一番，凑近鼻子，“山楂，茯苓，金银花，都是很平常的药材，就是香火味有点重，应该没什么问题。”

　　“嗯。”闻倏点头，用糖纸包起来交给姜竹。

　　几人回到村长家，吃过晚饭，就回房了。

　　丑时，闻倏在黑暗中睁眼，拍醒姜竹。

　　窗外“窸窣”声响起，隐约可见一个人影。

　　两人对视，迅速起身，徐步走到门前。

　　“吱——扭——”

　　闻倏快速把门推开，一个背影佝偻着隐没在黑暗中，没有生气。

　　“李村长。”

　　闻倏一边走近，一边试探性地叫了他的名字。

　　“咯——咯——咔”

　　黑暗中，那身影迟钝地转过脖子，与此同时，微风吹过，旁边的树叶被吹动，月光从缝隙穿过，落到面前深凹进眼眶的全黑眼珠上。

　　闻倏眼睛微眯。

　　李贵的皮肉明显比白天干枯了不少，一道道皱纹如树藤般扭曲。

　　他缓缓张开嘴，露出两颗尖牙，全黑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闻倏，迅速扑了过来，闻倏立即后撤。

　　“孟大娘！”

　　闻倏侧眸，孟大娘带着同样的眼睛，一顿一顿地朝她们靠近，她的嘴角甚至微微上扬，此刻显得诡异非常。

　　李贵的爪子直冲过来，闻倏反手拧住他的手腕，厉声喊道：“李贵！李村长！”

　　李贵像是什么都没听到，只是立刻伸出另一只爪子，指甲足有一寸长，尖部甚至微微卷曲，像干枯的树枝，此时距离闻倏的脖子不过半寸。

　　姜竹刚刚躲过孟大娘的攻击，后背靠过来，“要下死手吗？”

　　闻倏还未答话，一道黑红魔气已经袭来，将李贵弹开，重重撞在后面的墙上，随即昱迟的身影出现在闻倏面前。

　　“啊——”

　　下一刻，凄厉惨叫穿透耳膜，李贵化作黑气，昱迟低沉的声音响起，“他们已经死了，留一个就够了。”

　　闻倏随即转身，右手化出金色细绳，如有生命一般死死缠住孟大娘，顺便把她嘴也堵住了。

　　孟大娘“呜呜”地叫着，越挣扎，那细绳捆的越紧。

　　“怎么会这样？”姜竹眉头紧蹙。

　　“出去看看。”闻倏边说，边走出院子，转身，注视着前方。

　　昱迟，姜竹紧跟着出去。

　　村长家差不多位于村子的中心，此刻，两边黑压压地逼近，低吼声，骨骼扭动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闻倏握住云外，扇面展开，随即右手挥了两下，两道蓝光飞出，一推村民瞬间被掀翻，前排几个顷刻间化作齑粉。

　　村民忽然提速朝他们冲过来，闻倏折扇化作长剑，迎上他们，姜竹扔出数枚银针紧随其后。

　　剑气瞬间把十余个村民掀翻，即刻消灭。

　　背后“砰”的一声，闻倏微微侧头，是昱迟。

　　“咻——”

　　一道灵巧黑色的身影自房顶飞出，闻倏瞳孔微缩，后撤，是昨日那个发糖的小女孩，此刻纤细的四肢撑在地上，整个身体贴近地面，死死地盯着她们。

　　“竟然连孩子都不放过！”姜竹愤然出声。

　　夜色中多个小小黑影窜出，在屋顶上，墙上，地上……

　　“轰——”

　　顷刻间大半个村庄被映成红色，一大团火似巨龙扑面而来，村民们来不及反应，悉数卷入火海。

　　片刻，火退去，独留下一地的碳粉。

　　三人抬头，一位少年身着红衣，挺立于高墙之上，一手还捧着一团火，一手叉着腰，利落的短发在火光映照下正微微闪烁。
　　看起来，至少修到了御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