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逛街 街上有奇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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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邻街的鸡鸣穿透了安静的清晨，响彻方圆几里，接着又起狗吠人吵，谢青棠翻了个身，把自己埋进被子里，打定主意要睡个回笼觉。
可惜天不遂人愿，有人敲响了她的门，昨晚还温润好听的音调此刻显得可恶无比，谢青棠听他在外面叫魂，怒气蹭蹭往上涨，最后还是爬起来，臭着脸开了门。
裴晏之端着一盆热水，温和地说：“药我买回来了，擦过再睡吧。”
他看见谢青棠一脸的怨气，顿了顿，默默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已是天光初亮了，但想到昨日睡得晚，于是也理解，但还是坚持道：“你手上有伤，我替你放进去？”
谢青棠闭了闭眼，让他进来了。
裴晏之放下木盆，把药放在桌上，回头说道：“母亲不清楚此事，姑娘若无意让她知道你身份特殊，便等我下午回来，我来收拾。”
谢青棠睁眼瞧他：“一盆水而已，我能收拾。”
裴晏之坚持：“你手上有伤。”
谢青棠打了个哈欠，不理他了。
裴晏之看她困得像是下一秒就要倒床上重新睡着的样子，开口道：“可需要我替姑娘上药？”
谢青棠立刻清醒了几分，瞥他一眼，说道：“不需要。”
她才看见，这人穿一身绿色朝服，于是说：“你去上朝？那快去吧。”
裴晏之笑笑：“是点卯完，再回来一趟。”
点卯完……那得起多早。
谢青棠肃然起敬，然后说：“所以你快走吧。”
在她的再三催促下，裴晏之走了，临走前还不忘提醒她记得上药。
谢青棠倒头就睡，再醒已是大中午，望见桌上那盆水和药，还是老老实实坐下来上了药，换了身衣服，望了望桌上晕着浅红血液的水，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没去动它，而是直接推门出去。
院中，裴母正从井中打水，听见她开门，回头笑道：“你醒啦。
“正好，饭煮好了，我还想要不要叫你呢。”她提着水桶进了厨房。
谢青棠跟进去，见她往水缸里加完水，把锅盖掀开，飘逸的饭香直往鼻子里钻。
“好香啊。”谢青棠眼睛亮晶晶的，主动替裴母盛饭，裴母笑眯眯的，慈祥地看着她。
中午这顿饭吃得有滋有味，裴母买了鸡，做了顿黄焖鸡，酱香浓郁，微微有些辣，谢青棠有些吃不惯，但还是很好吃的！
裴母问她：“不知你口味，便少放了些辣子，现下看来，清儿可是不能吃辣？”
“还好，只是吃不了太辣。”谢青棠回道。
裴母温柔地笑着，点头道：“我记下了。”
谢青棠看着她，觉得裴家人都好爱笑啊，人也可好。
饭后，裴母装好了饭盒，谢青棠见了，问了声：“这是去哪啊？”
“去给宴之送饭，”裴母说，“清儿可要同去？”
“啊……我就不了吧，姑母再见！”谢青棠飞快摆手。
等裴母掩唇笑着离开后，谢青棠左右一转，决定上街去。
自从到了京城，大半的时间都困在栖鸾阁里，还没好好看看天子京畿的风采呢。
当然，她的剑放在镖局那么久，也该拿回来了。
谢青棠推门出去，踏着青苔丛生的石板路，穿过幽深的巷子，大街上热闹的叫卖和纷乱的人群涌入眼帘。
沿街看去，铺子排成长串，卖糖画的跟前挤着大人小孩，栩栩如生的猫狗兔猪在老人枯瘦的手下一气呵成；舞蛇的异邦人周围远远地凑着又恐又好奇的路人，打赏的碗满满地散落了铜板在地上；面前卖花女提着篮子走过，身后挑着担的货郎大声吆喝着。
“嗳，姑娘，来束蜀葵不？从巴蜀引进来的种子，今年还是第一批呢！”货郎见谢青棠盯着看，热心肠地问，卖花女也停下，怯怯地看着她。
“你去过蜀地？听说那里险峻着哩。”谢青棠和他搭话。
货郎拍拍胸脯，哈哈笑道：“俺就是蜀人啊，山路再难走，走个千百来遍也不怕了，况且只是进蜀难，咱们锦官城可平坦着呢！论繁华不比京城差！姑娘要有机会，一定去那里看看啊！”
“听着不错啊，”谢青棠扬眉，“一定去。来，给我两束蜀葵吧。”
卖花女连忙上前，捧出两束红艳艳的大花，小声道：“五文一束。”
“路边摘的素馨都两文一束呢，你这个可是稀罕货，给你，不用找了。”谢青棠大气地给出了一锭碎银。
采花女受宠若惊地捧着那锭银子，红着脸不知道该不该收。
“嗳，姑娘，用不了这么多！”货郎说。
谢青棠摆摆手，往前走去，拖着声调说：“给了就没有再收回的道理。”
货郎几步追上来，从担子里翻找半天，递给她一只做工粗糙的青铜鸟，说道：“姑娘是好心人，但我这，受之有愧啊，这是俺从巴蜀带来的宝贝，从一个满嘴胡话的算命骗子那得来的，据说很是值钱，便赠予姑娘了！”
“嗷，谢谢你啊。”谢青棠也不客气，随手收下，但并没放在心上。
她走上街，逛着逛着，手上就多出了一串糖葫芦，这回没有扰乱市价，是按正常的价格买的。
谢青棠正半走神地品尝酸甜的山楂，滑溜溜的糖衣咬碎后，山楂落在舌头上，酸得她眯了眯眼。
“对不起，对不起。”有个小矮个乞丐不小心撞了她一下，低下头连声道歉。
谢青棠瞥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勾起，轻声道：“没关系。”
小乞丐很快跑进人群里不见了，谢青棠慢悠悠地远远跟在她身后，路上还悠闲地再买了串糖葫芦。
小乞丐佝偻着身体，小心翼翼躲进了破胡同的夹角里，这里地上铺着一卷凉席，脏兮兮的，堆着些破铜烂铁。
她把怀中藏着的钱袋取出来，小心打开查看……空的？
她不敢置信地朝里摸了又摸，最后泄气地倒在凉席上。
谢青棠就是这时候出现在她面前的，高瘦的身躯背着光，在乞儿面前投下一片阴影。
小乞丐脖子像生了锈，一卡一卡地转过来，看见是被她偷了的正主，吓得连滚带爬退了几步，把自己缩成了一团。
谢青棠弯下腰，递给她一串糖葫芦，笑着说道：“吃吗？挺好吃的。”
“你……你不打我？”小乞丐惊恐地看着她。
谢青棠觉得好笑：“我打你干什么，你都这么可怜了，我还打你，那我是人吗？”
小乞丐睁大眼看着她，小心翼翼接过了糖葫芦，咬了一口，眼睛刷地亮了，几乎是狼吞虎咽地一个接一个往嘴里塞，把腮帮子鼓得满满的，活像个饿死鬼投胎。
谢青棠在她身边坐下，见状说道：“诶，你慢点吃，这玩意吃多了容易腻。”
小乞丐以一种看狗大户的眼神看着她，含糊地开口说：“不……不会。”
下一秒，她呛到了，死死捂着嘴不让食物掉出来一点，等缓过来，脏兮兮的脸上划过几行眼泪。
谢青棠叹了口气，心道该买点流食的，刚路过的那家酥山就不错。
等小乞丐呛完了食物，谢青棠问她：“你父母呢？”
小乞丐闷声说道：“死了。”
“……就没个亲戚能投奔？”
小乞丐眼睛好像红了：“他们把我卖了，我好不容易才跑出来。”
“可怜见的。”谢青棠叹了口气，说道：“跟我走吧，我替你寻个出路。”
她拍拍屁股站起身，顺手捡回自己的钱袋，又从自己怀里摸出个一模一样的，从里摸出几两碎银放进去，又递给小乞丐。
“送你了，你叫什么名字？”
小乞丐迟疑地看着她，接过后低声说：“蓁蓁?。”
谢青棠点头，率先往外走去。
她没去看小乞丐有没有跟上来，所谓人各有命，到底都是自己的造化。乞儿撞到她眼皮底下，她便搭手去救，至于乞儿能不能抓住机会爬出泥潭，那不归她管，她只要不违本心就好。
小乞丐到底还是跟上了，她很害怕，不知道面前人会不会也是诸多骗子中的一个，可怎么也不会比现在更坏了，她真的，真的很想试试，万一，她就能爬上岸了呢？
走出阴暗的小巷，大街上暖洋洋的天光照在两人的身上，谢青棠听着身后的脚步声，等了几步，拉住蓁蓁?的手继续往前走。
蓁蓁?缩了缩手，没挣脱，于是小声道：“脏……”
谢青棠回眸笑看她：“人这么多，你走丢了怎么办？没事，我不嫌弃。”
不过说到这个，她放慢了脚步，左右看着周围的铺子，想找个合适的地儿把小孩洗刷洗刷。
谢青棠带蓁蓁?走进了一家成衣铺，问掌柜：“买几件她能穿的衣服，要现成的，大些也无所谓，另外，你这儿有能沐浴的地儿吗？”
掌柜的脸色带几分嫌弃，谢青棠就拍出了一锭银子，掌柜立刻喜笑颜开，万分殷勤地引她们看衣服，并说：“衣服倒是有，不过最小的也比她大不少。这孩子啊，太瘦了，过得苦吧？哎呦，能攀上您她可真是走大运了。
“我这里是没有沐浴的地方，您往前走，昭行坊里客栈多着哩。”
谢青棠把装着衣服的布帛塞进蓁蓁?手里，蓁蓁?小心又小心地捧住，看着她的眼神无比感激又崇拜。
往外走，谢青棠路上挑拣了些有趣的小玩具，都塞给蓁蓁?，还买了另一家铺子的酥山，一人一份，走到昭行坊把蓁蓁?塞进一家客栈让她换洗。
谢青棠坐在大堂靠窗的位置，手中酥山的眉黛青色的，吃了小半，边缘融化的酥油淌在盘子边缘。
她有一搭没一搭吃着，因为味道不好，她吃得很敷衍，正搅着里面的奶酥把碎冰翻上来时，有人大大咧咧坐在了她对面。
谢青棠抬眼，见是个长着张娃娃脸的清秀少年，这少年笑着，露出了尖尖的虎牙。
“有事？”谢青棠淡声问。
“嗳，交个朋友？”少年眉眼弯弯地说。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逛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