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魁娘子是大侠》槿花见木

7、夜谈 一年之约

　　暗道狭窄，谢青棠险之又险地躲过这一箭，往前冷冷看去。

　　昏暗的长廊骤然亮起火光，却不是谢青棠以为的被幕后之人瓮中捉鳖了。
　　映入眼帘的，是三具东倒西歪的尸体，和一个提灯的黑衣女人。

　　这些尸体不见外伤，全是一剑封喉，来人是个高手。
　　谢青棠飞快扫视一眼，警惕地握紧袖中匕首。

　　蒙面女如同没看见她一样，继续向前走去。
　　谢青棠看她越走越近，身体紧绷，但分毫不退，她寒声道：“你是谁？”

　　女人的视线终于落到她脸上，只一瞬，没有回答，而是平静无波地往前走。

　　“回答我。”谢青棠咬住牙，觉得被看轻了一般，“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话虽这么说，但谢青棠根本没有给她反应的机会，话落即出手。
　　一柄寒刃贴着来人的脖颈划过，可惜没中，此人反应奇快无比，随着灯盏落地破碎，光亮乍灭，视线瞬黑的一息间，谢青棠感到手下划空，还未收手回避，短刀已经贴着她的手臂划破了血肉。

　　“嘶——”
　　谢青棠吃痛，连退几步，战意却比恐惧先点燃了她的情绪，她忽然笑了，白日压在心底的不满此刻都翻涌成更旺盛的战斗欲，不闹它个天翻地覆不足以平息。
　　“再来！”

　　直刺，不守，只攻，这一招若是对面把握得当，可以以伤换谢青棠死。
　　但谢青棠同样有把握，哪怕丢了左手，也能让对面死透。

　　来人没接这招，而是退后躲避，沉默片刻后，开口了：“让开，我的目标不是你。”

　　谢青棠眯着眼重新适应了黑暗，看清了来人的轮廓，她冷笑：“你说不是就不是？那你倒是说说，你要杀的是谁，你又为谁卖命？”

　　“与你无关。”来人说，“让道，我不说第三次。”

　　回应她的是谢青棠的剑。

　　“叮——”
　　短刀短剑相交，谢青棠手腕一转，贴着刀刃往下划破了蒙面人的手腕。
　　带着凉意的液体落在谢青棠手上，蒙面人的手却连抖都未抖，依旧稳稳与她对打。

　　“哼……连血都是凉的，你是人是鬼？”
　　谢青棠脑海中隐隐闪过一丝熟悉感，但来人紧密的攻势打断了她的思绪，谢青棠回以更猛烈的剑招，来人却像熟悉她的招法，稳稳招架住。

　　谢青棠似乎抓住了熟悉的人，但那个人并不用刀。
　　“你和凌霄剑阁是什么关系？！”谢青棠质问。

　　蒙面人气息已经有些乱了，她似乎体力不佳，闻言冷漠回应：“没有关系。”
　　话落，她不再恋战，没入背后岔路中，消失无踪，看来是放弃她口中的任务了。
　　但或许，她明天还会再来？

　　谢青棠快速整理好思绪，把怀疑压在心底，连同沸腾的战意一并压下。
　　她深深凝望了眼甬道，没有冒然追上去。

　　单对单她能和那蒙面人打得有来有回，可她的剑法也只适合单挑了，若是遇上三人以上的敌人，她恐怕活不了。
　　蒙面人的出现，也算给她提了个醒。

　　如今离山庄太远，受伤了也不能立刻求治，还需谨慎小心。

　　谢青棠原路返回，路上碰到了夜巡的官兵，好在有惊无险摸回了裴宅。
　　刚翻上墙，却和院中人打了个照面。

　　月光皎洁，照在树下单薄的身躯上，衬得那张如玉般的俊脸越发苍白如纸，让人情不自禁觉得，这人下一秒就会病病歪歪地咳嗽。

　　“咳——咳——”

　　果然。
　　谢青棠坐在墙上，一条腿曲起，另一条腿自然垂下，有伤口的手臂被她随意包扎好，搭在膝上，她看着院中病弱的公子，问：“裴公子，这大晚上的，你不睡觉怎么跑出来吹风？”

　　裴晏之抬头注视谢青棠，回道：“候姑娘已久。”

　　“等我？”谢青棠打量着他，说道，“既然你知道我大晚上出了门，也该明白我不是什么善茬了吧？”

　　裴晏之轻轻笑了笑，回她：“初见便知。”
　　他拱手行了一礼道：“婚约一事，是我唐突姑娘，姑娘若不弃，可否与我坐下详谈此事。”

　　谢青棠摸不透这人心里到底在打什么算盘，索性见招拆招，果断翻下了墙，走近他。
　　近了，发现他虽然看着单薄一片人，但其实裹了一身严严实实的冬衣，只差没把披风也带上。虽然晚上温度降了，但这可是夏天，至于吗？

　　“你穿这么多，不热吗？”谢青棠发自内心地问。

　　“身有暗疾，自幼体寒，不会热。”裴晏之温和看着她，伸手道，“请坐。”

　　谢青棠坐在石凳上，等着他说明意图。

　　桌上那局没下完的围棋不知被收到哪去了，此时只摆放着一壶茶水，裴晏之为她倒了一盏茶，推向她。
　　谢青棠握住茶盏，冰凉的指尖被温热的茶水一暖，她意外地握住茶杯，抬眼看裴晏之，先说了句：“这茶还是热的？”

　　裴晏之垂眸轻笑，没有谦辞是什么才煮不久，而是语气难辨意图地说：“凉了，再热便是。”

　　“那你热了几次？”谢青棠好奇，“我一共才去两个时辰罢？我走的时候，你好像还没回来？”

　　裴晏之笑看着她，说道：“那兴许，是五次吧？”

　　“怎么还是个兴许，你不记得了？”

　　裴晏之语气幽幽：“两个时辰太久，记不清也是正常的。”

　　谢青棠疑惑问：“你等了这么久？”

　　裴晏之看着她，浅淡的瞳色似浸润了温泉，含着暖光，专注的视线便显得格外动人。
　　谢青棠愣是被他这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好像自己是什么负心汉似的……他们真的是第三次见面吧？

　　谢青棠不由自主在心底算了算，确认到目前为止只见过他三次，顿时疑惑这人是不是看谁都是这样一副含情眼，要是这样，那她这种铁石心肠的还好，要是像牡丹那种整天耽于情情爱爱的，岂不是一眼就被他勾了魂？
　　牡丹……她的思绪越跑越偏，终于被裴晏之的轻咳声拉了回来。

　　裴晏之收起那副含情脉脉的眼睛，盯着自己的茶杯说：“今日宴后被同窗们拉去醉满楼小聚，耽误了些时辰，否则裴某定会早些回来，与姑娘说明此事，也不用今晚耽误了姑娘的休息时间，是我的不是。等一等，也是应该的，姑娘不必挂怀。”

　　哦哦，意思是他还是赶回来的，只是刚好谢青棠出去了，让他白跑一趟。
　　谢青棠略去后半句话，直接提取了主题，但毫无歉意地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裴晏之抬眼看了看她，失望地收回视线，往下说道：“或许姑娘已经知道，我身世特殊，很受忌惮，若是与权贵结亲，日后必受打压，但我……”
　　他犹豫了一瞬，到底没有直说，而是另找由头：
　　“不想长久籍籍无名，”他笑了笑，看着谢青棠说，“既然已取得状元之名，若是不能青云直上，岂不可惜？”

　　谢青棠深以为然地点头，笑道：“好气魄，但与你这婚约有什么相干？”

　　裴晏之收敛了笑容，语气带了几分歉意：“我要说的正是这个，姑娘的传言几日来传得沸沸扬扬，琼林宴上也有人提起此事，而我……裴某初见姑娘，便惊为天人，一见倾心，又听得传闻，误以为姑娘同样心悦于我，是以宴会上头脑一热，便把心中话说出了口。”
　　他垂下眼，脸上有几分落寞：“可后来我仔细想想，姑娘那日出手便可见是武林高手，即便暂时屈居栖鸾阁，终究有重回江湖之时，我如此行事，反而冒犯了姑娘，实在抱歉。”

　　谢青棠沉默了下，关注的点歪了：“真的有一见倾心的人啊？你说说，你看上我什么了？或者就是单纯见色起意？”
　　她可能是被话本子荼毒久了，连带着思维方式都开始奇奇怪怪的。按往常，她这会儿该好奇这人是怎么看出她是武林高手的，然后听人夸奖一番才满意。

　　裴晏之愣了愣，并不解释，而是含笑说：“姑娘一曲剑舞技惊四座，剑招凌厉，中场那一剑，又让裴某得以窥见真容，若是不动心，岂不是对不起姑娘一番苦心？”

　　谢青棠撑着下巴，说道：“也是。”

　　裴晏之无声笑笑，不再多话，然后目光一凝，看见了谢青棠手上浸出血色的布条，抿唇道：“你受伤了？”

　　“……没事。”谢青棠看他关切的样子，有些不自在地把手放回桌下，“小伤而已。”

　　裴晏之蹙眉说道：“我明天买些金创药回来，伤口需得清洗涂药，否则易感染……”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说道：“姑娘行走江湖，想来比我清楚，但小伤越拖越严重，还请姑娘一定要重视。”

　　“……哦。”

　　裴晏之说道：“如今圣旨已下，无论如何，还请姑娘一年之内随我同在京城。”
　　他站起身，行礼道：“姑娘有何需求尽可提出，裴某必然倾力办到。”

　　一年？太久了吧。
　　但谢青棠看他言辞恳切，终究点了点头，行吧，到时候假死脱身，他也管不着。
　　她说：“你不干扰我查事就行。”

　　裴晏之松了口气，清润眉目间重新挂上笑意，问道：“还未请教姑娘名字？”

　　说到这个，谢青棠皮笑肉不笑白了他一眼，回道：“裴清。”

　　裴晏之一顿，回忆起圣旨内容，笑容僵了僵，只干干吐出个“抱歉……”
　　陛下真以为她是孤女花魁，随手赐姓……他总不能暴露她不寻常吧？

　　况且，他是真的不知道她的名字。

　　但谢青棠不管他，摆摆手，进屋关了门。

　　裴晏之望着她屋中没有点烛火，似乎是直接睡下了，微叹一声，终于回了房。

作者有话说

封面群搞活动，八点有打折优惠，但我忘记了，明明七点半还被艾特提醒，但还是忘记了，幸好糊涂的不只我一个，最后还是抢到了喜欢的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