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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嫁? 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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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青棠把那黄布扔在桌上,撑着头在案前坐下,只觉头疼无比。
搞什么……她就来查个案,怎么还有强娶的呢?
要不干脆就回山庄去?总不能真把自己搭进去吧?
谢青棠蹙着眉头考虑着。
牡丹倒是笑吟吟的,很替她开心,可瞧她脸色不好,便敛了笑容,疑惑地问她:“怎么了?怎么有了这大好喜事,反而不开心了?”
“……”谢青棠把头抵在她肩膀上,闷声道,“我不想嫁。”
这一句没由头的话令牡丹困惑地歪头看她,但她想了想,说道:“莫非是担心自己出身太低,耽误了他?”
当然不是,出身算什么?若是心悦,就算是乞丐也可以是她夫婿。
但此人与她不过两面之缘,连相交都谈不上,就要谈婚嫁?
牡丹还在兀自絮絮叨叨:“圣旨既下,就没有反悔的道理,你不吃亏就行,管他做什么……说来也怪,怎么会下这样的圣旨?也不知那宴会上又发生了些什么,消息却只传回一半——等明日官人们来,我替你再问一问……”
谢青棠听她一番好心,可惜对不上真实情况,心中真有一腔冲动,想直接告诉她自己的身份。
然后再烧了这楼,做个假死的模样,带她一起回到山庄。
她这么想着,嘴上也就说出来了:“其实我——”
“哎呦!”老鸨飞舞着粗黑的浓眉,也不敲门,就直接推门走了进来,“你真真是好福气啊!”
谢青棠未完的话卡在了喉咙里,只能自个儿吞了回去,她面无表情看着老鸨。
老鸨却不在乎她什么眼神,只把一个盒子拍在她桌上,继续说道:“这事儿来得突然,不过么,总之是成全你了,你跟了那姓裴的,可不要忘了楼里的事儿。”
那只保养得白白胖胖,但指腹带有老茧的手按着桌上的盒子,并不松开,老鸨的视线落在谢青棠脸上,眼神像刀子般刮过她全身,却并不先提点她什么,而是对牡丹说:“你这姐妹如今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你巴结她,她哪里又看得上你。”
牡丹皱了眉,她从来都是对老鸨百依百顺的,可如今却生了气,同老鸨犟嘴:“妈妈,你怎么能这么说,清儿不是这样的人!”
老鸨嘲讽地笑笑:“呵,这儿没你的事了,出去吧。”
牡丹再不情愿,也不能违抗她,只能愤愤站起了身,谢青棠拉了拉她的手,朝她安抚一笑,牡丹才松了眉,回以一笑后离开了房间。
房中只剩下谢青棠与老鸨,老鸨把盒子推到了她面前,终于松了手。
谢青棠揭开盒子,里面是两个青瓷小瓶,和一张卖身契。
老鸨道:“圣旨既下,如今你是自由身了,收拾收拾,等会儿有人接你出楼。”
老鸨没有坐下,等着谢青棠拿起卖身契确认过,才慢吞吞继续说道:“你进了裴家,消息得按时传回来,每月十五,去云罗绣庄,有人会给你下任务,解药也在那续上。”
她说话很慢,一定要谢青棠确认地点头,回答,才说下一个点,最后又叫谢青棠背了一遍云罗绣庄的地点,接头暗号,进了裴家平时需要注意什么,打听什么,一一背清楚了才行,谢青棠不想背,她就拉着长调再说一遍,把谢青棠说得不耐烦了,终于背会了才住口。
老鸨最后捡起匣子中一个瓶子,对谢青棠露出一个和往常不同的笑容,那笑似轻蔑,又似无奈,她说:“这个,是牡丹自个儿的解药。”
谢青棠冷下脸色,看她,心中已有猜测,却还是忍不住问道:“她的解药怎么在我这儿?”
老鸨斜睨她一眼,说道:“她用不上了,我会安排她进暗坊,今后你也见不到她。”
谢青棠心中一突,猛地站起身,横眉道:“你什么意思?!”
面前这半老徐娘打量着她,见她当真怒不可遏,于是笑起来,说出的话却凉薄得很:“还不是你不听话,万一出了楼,自个儿跑了怎么办……那我不得找根绳子牵着你?你放心,只要你按时传回消息,她不会死的。”
谢青棠死死咬着牙,不再看老鸨,而是追出了房间,环视四周,尽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追下了楼。
她没走楼梯,而是用上了轻功,翻去了四楼,碰的一声推开了牡丹的房门,屋内空无一人。
她心跳得很快,带着愤怒和不敢置信,一遍遍寻找着牡丹的踪迹。
可是过了那么久,若是她们要动手,早就动了,她反应得太迟,太晚,错过了救她的时机。
谢青棠无力地攥紧拳头,终于明白老鸨为什么破天荒这么耐心地跟她说话。
……
谢青棠转身朝外走去。
……那就查,查它个水落石出,把这群人,连根拔起。
老鸨等在她门口,看着自己殷红的指甲,脸上没什么表情,见她回来,才捧出一张满是褶子的笑脸:“哟,想明白啦?那就去收拾东西吧,裴夫人。”
谢青棠看也不看她,进屋碰地摔了门。
“啊呀,真是……”如此沉不住气。
老鸨收了笑容,瞥了一眼犹在震颤的房门,往前走过一长段走廊,推开了一扇暗门。
昏暗的室内,屏风后,坐着一位披散长发的男人,他指尖捻着一枝鲜丽的牡丹花,随手揉碎了,汁液血一般滴落在地毯上,他缓缓开口:“谢,青,棠……这名字,可比云清儿贵得多啊……”
谢青棠什么都没收拾,她坐在案前,看着桌上那一大堆话本,再望向妆台上堆得乱七八糟的首饰胭脂——这些东西,有一半都是牡丹送的。
越看,她手攥得越紧,最后走的时候,她只带了老鸨给的匣子和她自己的东西。
她才不会把她的东西当做遗物来悼念,既然活着,她一定会救她出来。
谢青棠坐上了马车,有人追出来,把圣旨和请帖小心翼翼递进了车厢。
马车算不上好,有些颠,谢青棠并不经常坐马车,她大部分时候不是轻功赶路就是骑马,马车这种东西又慢又笨重,一点也不灵活,她用不上。
车轮骨碌碌滚出绮罗坊堆金叠翠的宽阔道路,碾进了清贫石板路,巷子狭窄,两侧院墙后隐隐传出狗吠声。
谢青棠于是想起来,自己还没问过是要送她去哪。
马儿走了大半个时辰,终于停下,此处已与华丽的绮罗坊大不相同,显出些破败的样子,但这模样反倒令谢青棠生出些亲近感,她山庄的钱都用在药草上,屋宇往好听了叫古朴典雅,不好听的就叫老旧,和眼前的情景还算有几分相似。
已近黄昏,夕阳斜照在屋门前,衬着门上破旧的牌匾,照在那裴字上。
门口等着一位中年女人,打扮很婉约简朴,头上却簪着一根镶金的白玉簪,或许是这家的女主人。
见谢青棠下车,她迎上来,很和蔼地说:“是清儿吧?”
谢青棠客气地问:“您是?”
“我是晏之的母亲,你叫我姑母就好,待婚后再改嘴。”裴母浅笑着,“快进来吧,正是晚膳的时候了。”
谢青棠脚下如同长在了地上,很不情愿,但俗话说,来都来了。
这是一座青瓦小四合院,门上的红漆有些旧了,院中种着一棵高过屋檐的枣树,树下摆着石桌,上面有一副没下完的围棋,墙角有种荷花的水缸。
裴母很好相处,也没对她有什么不满或是看轻,但谢青棠就是浑身刺挠,很不自在。
裴母说什么,她就沉默地点点头,或是词不答意地嗯一声。
裴母引她进了正房堂屋,桌上还空着,屋内也无人。
裴母面露愧色,对她说:“本该一家人在一起迎接你的,但宴之那孩子被同窗叫走,你姑父又领差出了京,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就只有我们两个,怠慢你了。”
谢青棠尴尬地嗯了一声,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最后食不知味吃完了一餐,被带到西厢房歇息。
谢青棠心里挂着栖鸾阁的事,无心睡眠,待正屋熄灭了烛火,她从窗户翻出去,踩上屋顶,一眼便望见了远处灯火通明的高楼。
还未宵禁,街上零零散散走着几个人,谢青棠悄无声息逆着人流在小巷中穿梭而过,翻进了栖鸾阁的后院。
院中空无一人,谢青棠摸进酒窖,那果然没上锁,她隐藏在暗中,静静等待着。
月亮渐渐升起,莹白的月光幽幽笼罩京城的亭阁楼台,谢青棠指尖掐在掌心,说到底,这是个笨办法,守株待兔,也得兔子天天来才行。
命运是眷顾她的,只听暗门咔哒一声响,酒窖深处的木架旋转,露出黑洞洞的深廊,从中走出一个穿夜行衣的人。
谢青棠没有轻举妄动,而是注视他走出酒窖,再悄悄跟随。
她想知道,这群人是怎么消失在后院的,是有隐秘的暗门,还是轻功当真卓绝至此?
但那人走到假山后,挡住身形,谢青棠从走廊下穿过,再去看,就找不见人了。
……消失了。
谢青棠打量着假山,咬着唇,心里又急又恨,但却无可奈何,只能定了定神,回到酒窖直奔暗门而去。
门已关上,谢青棠推了推,纹丝不动,但这种旋转门机关,听澜山庄多的是,谢青棠顺着记忆中的方法摸着木架的边缘,果然找到了开关,闪身进了暗道。
暗道无光,但谢青棠眼睛可比那些从小吃苦的人要好得多,依旧能看清大概的轮廓。
一条路走了许久,面前出现岔路,但不等谢青棠思考,利箭先破风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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