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圣旨迎娶 此心不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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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青棠接了请帖，转头又去补觉，睡饱了起床，才终于正眼看过了这帖子内容。
三日后，白云山枕流亭，广邀名士相会。
至于她和湘妃，也就算是个热闹的添头。
看罢，也无甚感想，晚饭后谢青棠在房中扎着马步练体，熄灯躺上床，却睡不着了。
大概是白日睡得太久，乱了作息。
她睁眼盯着黑乎乎的床帐，心里回顾着从山庄来这里的收获，半晌纳闷地翻了个身，从床上爬起来了。
夜黑风高，正是干些不法之事的时候。
最开始是因为那小贼白圣，后来却查出了用宫廷毒药的死士，牵连出栖鸾阁，栖鸾阁背后又是蜃楼商会。
这江湖势力，不仅用上了宫廷的毒药，还一边拉拢着江湖人，一边探听朝堂事。
不简单呐。
谢青棠这会儿倒觉得那白圣兴许和这势力没什么关系了，毕竟吧，如果真的背靠商会，偷她家宝药就很意味不明了——有那钱直接买不行吗？
那这蜃楼商会到底意欲何为，又为何在山庄安插棋子？
还有那令牌，为何会有香气，是长久存放于此，还是那些死士经常待在这？
谢青棠穿一身藕荷衣裙，推门而出。
虽然她屋里熄了灯，但栖鸾阁中还是灯火通明，几颗硕大的夜明珠镶嵌在墙上，幽幽散发着荧光。谢青棠目光扫过，回忆起了那万两黄金。
往北……又是送去哪？
顶楼本就鲜有人至，除仙姬的房间外，就只有余下三间天字雅间，此刻亦是无人。
从栏杆往下望，能看见台上奏乐的琴女，台下却只寥寥几人。
已是宵禁时刻，还留在这的，就只有今晚留宿的客人了。
楼里楼外早已搜查多次，却并无半点异状，楼中内力最高者老鸨，也不过是三脚猫功夫，若非有毒药那一遭，这楼阁不过就是个普通花楼。
谢青棠虽然医典背得不扎实，但鼻子还是灵的，嗅过去，毒药里都是常见货色，解药么，倒是有两味闻不出是什么的，不过大概是她记不全的缘故。
她光明正大地走下楼，一路都碰不见什么人，只在过走廊时听见从门缝里流出的碎音，谢青棠只当没听见。
栖鸾阁分前楼与后院，前楼是开张的地方，也是接客的姑娘们住的地方，后院则是些打杂的，水井，柴房，酒窖，厨房，以及侍女和新来的姑娘们的住处都在这。
虽然来这儿的外人少，但在楼上也可以通过窗户望见，所以栖鸾阁好好拾掇过这院子，曲水环廊，奇花异石，也算是一片风景。
谢青棠走到假山旁，听见酒窖中传来了脚步声，这脚步轻却稳，是有武功之人，且功力还在老鸨之上。
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静悄悄闪躲至假山后，听那人逐渐走近，正屏气凝神之际，脚步声却陡然消失无踪了，连带着呼吸声一起，无影无踪。
既无任何预兆，也不见有飞檐走壁声，就这么夜半三更的，像个鬼一样凭空消失在了空阔的后院中。
谢青棠皱起眉，望了眼外面，竟真的空无一人，她观察片刻，从假山旁离开，绕路走廊桥摸去了酒窖。
门没上锁……谢青棠以前没注意过这里，不知以前上没上过。
她推开一条门缝，月光洒进去，照亮了一角被垒在一起的木桶，没有人，她闪了进去，合上门。
面前是沉睡着的一排排酒桶，另一边，是酒缸，红布挡不住那浓郁的气味，直往谢青棠鼻子里钻，除了酒味她几乎闻不到别的了。
别说……真挺香的。
谢青棠咂咂嘴，有些馋。
但现在还是正事要紧，谢青棠摇摇头，打量起周围环境。
这儿的脚印乱七八糟，平日人来人往的，根本分辨不出谁是谁的脚印，谢青棠借着门缝透过的微光分辨了会儿，放弃了。
酒缸上蒙着厚厚的灰尘，木架上放着硕大的调羹，看来平时很少有需要搬动的情况，谢青棠瞄了眼，没去碰。
她走来走去，仔仔细细打量着酒窖，却找不到什么线索，谢青棠颇为头疼地揉了把脸。
“要是三师姐在就好了。”
她三师姐洛寻，寻人寻物一把好手，每次给她点什么蛛丝马迹就能立刻追着那点线索抓到背后凶手，大理寺的捕快也比不上她——可惜她月前被庄主派了任务，秘密离开江南了。
但抓不到线索也有找不到线索的笨办法，谢青棠严肃地想，还是守株待兔适合她。
明日早点藏在酒窖里，看看都有些什么妖魔鬼怪吧。
谢青棠回了住处，合眼，脑海中还是在回忆方才的线索，越想越精神，恨不能马上起床跑去酒窖里抓住那神出鬼没的家伙问个清楚。
到了天光乍亮，才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下午，谢青棠脑袋一点一点地捧着话本子，牡丹喋喋不休的话语如同催眠曲一般断断续续传进她脑子里。
“我跟你说……今日……琼林宴……状元……圣上……”
“容家……”
“……”
“芍药，芍药？”
谢青棠勉力撑开眼，终于被叫回了魂，迷茫地看着牡丹凑近的脸。
“你怎么又睡着了？”牡丹点了点她的额头，恨铁不成钢道，“今日琼林宴上，那容家有意招裴公子为婿呢！”
谢青棠大脑还没连上线，心里迷茫地过了一遍这个名字，没对上人，嘴一瓢就说道：“关我什么事……”
说完，她想起来了，她现在的人设是对裴公子一往情深的花魁娘子。
好在牡丹是一个懂得自己脑补前因后果的人，这美人听完，柳眉一竖，娇娇软软的嗓音里竟然陡然迸发出杀机来，但不是对谢青棠，而是对裴晏之。
她说：“你啊！想想看，他有了正妻，又怎么好来见你呢？如果他不便来花楼，却又舍不得你，日后娶你为妾，头上却还压着个母家势大的妻，他又怎么敢管后院之事，那你岂不是日日被人欺负了去？”
谢青棠很想告诉牡丹让她别杞人忧天了，有这时间不如多睡会儿觉，但她还不能这么说，最后嗯了半天，冒出一句：“为什么成了亲就不能逛花楼了？”
牡丹说：“他敢吗？容家名门望族，还有文圣坐镇，他今日敢冷落正妻流连花楼，明日就得去容府门前赔礼道歉。”
噢……寒门配贵女，得被丈母岳父教训。
谢青棠认真思考了一下如果日后入赘给她的男人敢跑去逛花楼的情景……呵，直接废了打出山庄。
于是她理解了，点了点头，并说：“既然他成亲了，那我就不心悦他了，换个人也是一样的。”
牡丹以为她是伤心了，于是一改语气，转而安慰道：“这事儿还没个定数呢，传回来的消息说，有人在宴上提起你来，想要替他驳了这门亲事……虽然于他不是什么好事，但于你可是大有好处——总之，他暂时还没答应此事。”
何止是没答应。
琼林苑中，宴会已到尾声，四周却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动作，诸位新科进士们的长翅帽上展脚幞头一晃一晃，显出几分呆样。
他们确实是目瞪口呆，不管老的少的，此时都以一种活久见的眼神盯着跪在皇帝面前的清瘦人影。
这人面色苍白，常年疾病缠身给了他一具瘦削的身躯，皮肉不剩几两，骨头却还是很硬，背脊挺直，说出的话掷地有声。
谈安不可思议地望了眼他，拉了把尹傅均的袍子，低声道：“兴许我是喝多了才会幻听，尹兄，你听见了吗？他刚都说了什么？”
尹傅均满脸复杂地看着那人，叹了口气，眼角的皱纹却舒展开，带着几分欣赏地看着裴晏之，轻声回道：“你没听错。”
出身寒门的新科状元，在琼林宴上婉拒了簪缨世家的招婿，却跪在圣上面前，说自己心悦一青楼女子，想娶她为妻？
真是让一众恨不能替他嫁进容府的进士们开了眼了。
谈安眼皮直跳，顿觉自己先前的拉拢示好是喂了狗了，这人竟如此分不清好歹，拿自己的前途当儿戏。
他皱着眉四处打量，却瞧见裴晏之的挚交好友容家独子容子墨用扇子敲着手心，脸上没什么意外之色。
……？
皇帝沉稳的视线落在裴晏之身上，声音喜怒难辨：“裴卿，你当真想好了？”
裴晏之抬起头，与他对视一瞬，又很快低下，音调一如既往的冷静，他回：“是。臣此生，非她不娶，此志不改，此心不渝。”
这话落下，四周静悄悄的，所有人的视线都在看他，却又没在看他，他们等着圣上的裁决，今后如何对待这位自断前途的状元郎，只等圣上的表态。
圣上哈哈大笑起来，拍着裴晏之的肩膀，大笑道：“起来罢，裴卿！才子佳人，又郎情妾意，朕岂能不成全这段佳话！
“好啊，朕的状元郎果然气度不凡，旁人都效权贵，独你只凭心意，好好好，来人，拟旨——”
圣上在夸，却有人冒然打断了他的话，一位穿红袍的官员迈出人群，躬身道：“陛下，此事不妥。”
“杜中丞，有话要说？”圣上扫他一眼，却不给他继续插嘴的机会，“正好！徐御史！”
一位紫袍官员出列，躬身听候。
“这杜卿和那最先提起那女子的，都是你御史台的人，如此，你便替裴卿作个媒人，替朕传旨吧。”
圣旨很快送往了栖鸾阁，全阁上下无一不惊恐——她们是犯了什么罪被发现了？莫不是消息走漏了风声，终于要被杀头了？
谢青棠不情愿跪在皇权下，不想去楼前听令，本想叫人随便扯个谎……就说她从楼上摔断了腿吧。
可惜，来人点名要她跪在最前面接旨，摔断了腿也得去，谢青棠带着自己完好无缺的腿，杵着根木棍就说自己瘸了，跪不了。
来人并不计较她的腿究竟能不能跪，只展开那册黄布，高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河东裴氏子弟裴晏之，人品贵重，才德有嘉……”
念裴晏之做什么？
谢青棠莫名其妙地想。
接下来的话像是天方夜谭。
“孤女芍药，品貌端庄……特将汝许配裴晏之为妻，现赐名为裴清，冠夫姓，择吉日大婚，钦——此——”
栖鸾阁一众人皆瞪圆了眼，不敢置信地看着那紫袍大贵人。
贵人收了神通，和蔼地说道：“裴姑娘，接旨吧。”
谢青棠动了动手，忽然想念起自己存放在镖局的剑了。
不然她一定要砍了这些莫名其妙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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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圣旨迎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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