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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御街夸官 必不负姑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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蜃楼商会算是这十几年里新进的一大势力,干的事正如其名,行商。大大小小三教九流什么铺子都开什么人都收,谢青棠少年时候爱吃的江南一家茶点铺子都是它家开的。
这商会也不仅经商,还爱拉帮结派,这儿送个礼那儿送些宝,搞什么五年盟约,内容其实就一个:保护他们家生意不被砸。也算有用,往往给地头蛇交了保护费,他们家的生意也就没人敢动,能越开越红火。
除此之外,蜃楼商会还爱开什么英雄会,每年广召天下侠客打擂台,赢者能得无数黄金奇珍,头名还能让商会答应一件不触及底线的事。
最开始大家都为财来,后来蜃楼商会不知使什么法子拉拢了排天地人榜的说书人组织,能在英雄会上根据战绩重排榜单,遂也有高手为名而来。
这几年,英雄会已经快成了江湖豪杰人人都向往的盛会了。
谢青棠还没去过英雄会,这会儿突然间被告知蜃楼商会就是往她家投死士的幕后势力,更不想去了。
社君睁着溜圆的一双大眼睛,瞧着有些呆,谢青棠觉得好笑,但人家才给她递了消息,怎么都不该笑出来,于是绷着脸,严肃地说:“这栖鸾阁养一大群软刀子,刺探的可都是朝堂的消息,蜃楼商会可是坏了规矩了。”
社君举手投降,无辜道:“那可不关我的事,咱拿钱办事,旁的不管。”
谢青棠于是问:“叫你送的红货有多少,雇主是谁,送哪里去?”
“这……”
谢青棠提醒:“是蜃楼商会逾矩在先。”
“雇主不能说,黄金万两,往北去,再详细可不能了。”社君说完,垂着头扒拉砖缝的草,假装自己没说过话。
“万两?都是现成的?”谢青棠见社君点头,咧了咧嘴,有些牙疼,“朝廷人钱这么好赚?我家开一次枕澜集交易的总额都没万两黄金呢。”
社君说:“你家以物换物更多。”
谢青棠摆手,摇头道:“那也比不上,让江湖人掏出一两真金白银都难。”
江湖人社君于是不说话了,因为他真掏不出来。
“往北……是去沐雪堂?”
社君摇头。
再问,社君就哑巴了。
谢青棠遂放弃了追问,转而道:“你这单什么时候能送完?我想雇你办件事。”
社君说:“这趟我赶时间回来提醒你的,正常一趟得走一个月。”
谢青棠眨眨眼,忽然说:“能快这么多?你们不会专门拖时间抬价吧?”
社君手一抖把草揪断了,他抬头,面无表情道:“你要这么说,下回我可不来找你了。”
“别啊,玩笑而已,别当真。”谢青棠说,“这样,你送完回来找我,报酬按金章镖卫的十倍算。”
社君眼睛放光,猛猛点头,保证道:“一言为定!”
最后按老规矩,喝了碗酒就告辞了。
神不知鬼不觉回了楼里,第二天一早,谢青棠困倦地被人叫起,梳妆打扮。
她被套了身繁复华丽的外壳,又被按在镜台前,愣愣看着铜镜中模糊的脸,英气的一字眉被人拿眉笔柔和了眉峰,画成弯弯的柳眉,在侍女拿薄片胭脂凑到她嘴边时,谢青棠的脑子终于清醒了,连上了线。
她推开侍女的手,疑惑问:“这是做什么?”
“姑娘忘记了?今日揭榜了呀,诸位新科进士们天不亮就等在午门外了,待传胪大典结束就是御街游行,到时候就能见着裴公子了。”
她不想见啊。
谢青棠整完妆容,被牡丹拉着站到二楼看台上,对着前门大街翘首以盼。
牡丹簪了一朵红艳艳的牡丹花在发髻上,露出光洁的额头,那张艳丽的脸却比花更有冲击力,谢青棠望着她,心中感慨果然是人比花娇。
姑娘们不得出楼,今儿是大日子,又是大早上,都清闲得很,围在看台上的人不少,聚在楼下观百花的人也不少。
大家都大大方方亮出面容,只有谢青棠戴了个帷帽,却被人推着站到最前方。
谢青棠回头一看,嚯,还分了等级站呢,湘妃还是没来,原本的仙姬降位成了妃,站在她身后左侧,右侧空着,牡丹就上前补上了,再后面,却是各自随便了,有靠着栏杆的,也有兴趣来了,搬了琴现场演奏起来的。
首饰碰撞声,谈笑声,和琴曲声一块入耳,谢青棠头上的金帘梳摇晃时发出轻脆的铃铛声响,混在这一片热闹里,不吵,反而带着人间烟火的喜庆。
听说状元会从绮罗坊经过,这儿聚了不少人,兴致勃勃地讨论着。
他们消息不如阁里姑娘们灵通,此刻还在瞎猜谁能争得进士及第。
有人说:“这还用争?那不肯定是文圣亲孙子呗。”
另一个人道:“容家那小郎君没什么流言传出,我倒是听闻文圣他老人家收的一位寒门弟子颇为出色,我有位表兄就读书院,对这位很是崇敬呢。”
裴家败落十几年,如今确实也是寒门,这人说的估计就是裴晏之了。
至于文圣亲孙,文圣本姓容,或许就是信里那位容子墨罢?
还有人在说:“孟小侯爷不是也去了?”
“你傻了吗,那纨绔能通半点诗文?”
底下吵吵嚷嚷,说来说去也就那些个出名的世家公子。
谢青棠捡几个耳熟的听进去,其他的只当左耳进右耳出。
站久了,牡丹倚在栏杆上,手里不知从哪得了两株芍药花,凑到谢青棠眼前,要她等会儿把花扔给裴晏之。
谢青棠依言应下,正巧跑去朱雀门看金榜的人回来了,举着抄录下来的一张纸大声念着。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曰曰曰,有什么好曰的,直接念正文!”
“噢,一甲三人,裴晏之,尹傅均,谈安,赐进士及第,二甲四十六人,容子墨……赐进士出身,三甲,三甲没抄了,想看的自己去朱雀门罢!”
比下面人的争吵先涌进谢青棠脑子里的是姑娘们叽叽喳喳的道贺。
“诶,好了,好了,姐姐们,八字还没一撇呢。”谢青棠说。
美人们纷纷笑她害羞,谢青棠心想,能让她害羞的人还不存在呢。
日挂正中时,喜气洋洋的队伍终于姗姗来迟。
比状元郎的官花帽大红袍先来的,是高昂的唢呐声响,随后马蹄哒哒,抢进眼中的是身骑白马的红袍状元。
状元郎意气风发,却又沉稳内敛,含笑谦逊朝诸位拱手,而后不经意间抬首,隔着一层薄纱望进了谢青棠眼中。
谢青棠与他对视片刻,率先错开视线,望向他身后两位绿衣郎。
这二位就是今年的榜眼与探花了。
“听说探花郎向来只选最俊的,如今看来果然不假。”谢青棠感慨道。
有这样感叹的不止她一人,才高八斗的状元郎不少见,可俊成这样的探花郎,那可真是罕见了。
这位探花郎凤眼微挑,唇不点而朱,生得雌雄莫辨的俊美之态,眉宇间顾盼神飞,行动间玉树临风,满身风流意气,好一位翩翩公子。
一时间,大半的香囊绸帕都转了方向,纷纷投给了那探花郎,探花郎接了一个,却在路过那位幸福得快晕过去的女子时,侧身弯腰递了回去,含笑说了什么,被更大的嘈杂声掩盖过去了。
这一行人路过楼下时,牡丹忙拍了谢青棠一下,谢青棠无奈,随手扔了手中花。
一朵正好插进了裴晏之左侧鬓边,另一朵被他接在手中,他慢半拍抬了眼,触碰了下鬓上芍药,没摘,只看着楼上。
坏了,当暗器了。
谢青棠有些尴尬地收回手,与他对视着。
这么看,其实裴晏之生得也不错,只是没探花郎那般浓墨重彩,没那般引人注目,却另有一番疏朗风骨,鬓边芍药随风而动,给这清淡的人也添了几分风流倜傥。
谢青棠想了想,揭了帷帽,手搭在栏杆上,朝他晃了晃。
裴晏之把芍药花换到右手,空出左手,好像要接。
花魁娘子却没像上回那样扔了帷帽,而是笑道:“裴公子,那日唐突,拿了你的玉佩,你若得闲,改日来取回如何?”
状元郎握着花枝,静静望着她,沉默了会儿,拱手一礼,回道:
“裴某,必不负姑娘所愿。”
白马,红袍,惊才艳艳的人物,在花楼底下停留这一小会儿,落在有心人眼里却是成了将来的话柄。
探花郎凤眼微眯,赶马上前,只落后裴晏之半步,侧头调侃道:“裴兄啊,前路还长,美人再好,也不要误了吉时。”
说完,又兀自摇头叹息道:“你有美人倾慕,尹兄又有妻儿在府,独我一人空悲切啊,快走快走,游完再陪我喝个痛快!”
谢青棠目送那风光无限的一行人踏马远去,底下人陆陆续续散了,正是午时,也该回家吃饭了。
“天子门生,当真潇洒。”谢青棠道。
牡丹娇笑道:“却不如我们芍药姑娘,一句话就得了新科状元的承诺呀~改日来取回,如何~”
谢青棠无奈望她一眼,拉着她穿过人群,回到楼里自己房间。
她还是困,撑着脑袋让人传了膳,又扯着牡丹的衣角让她留下一起吃饭,闲聊着,状似无意间提起:“我以前吃过一家名为饴芳斋的点心铺子,味道颇为不错,如今离了家乡许久,这会儿突然又记起了这滋味,很是馋嘴呢。”
牡丹笑说:“这饴芳斋,京城也开得有呢,你若想吃,命人买来就是。”
“哦?我家乡离京城这般远,这铺子竟也能开到这边来?这老板莫非是范蠡转世不成?”
“哪里有这么神奇,不过是背靠大树好乘凉罢了。”牡丹点点她妆台上的胭脂,道,“你说的这点心铺子,连同你桌上的胭脂,还有上回借你那衣裳,这些东西啊,细究起来都是一个商会手底下的。”
“一个商会?”
“是啊,叫做蜃楼商会,兴起快十年了罢,很是厉害,这京城上下,都以买他家的东西为荣呢。”
他家?
谢青棠观察着牡丹的神色,发觉她并不知道栖鸾阁背后就是蜃楼商会。
于是含混过去,午饭后又是无聊的话本子时间。
谢青棠看困了,趴在窗边睡得正香,却被敲门声惊扰了梦乡,起身拉开门,门外站着难得光临她门前的老鸨。
老鸨这回笑得更灿烂了,年老色衰的脸皱成菊花,笑眯眯地说:“你是好福气啊,攀上这高枝,以后数不清的荣华富贵等着你呢!”
“……这是?”谢青棠打量她一遍,目光落在她手中精致的红贴上。
“这是镇北侯府送来的请帖,请你和湘妃一同去赴避暑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