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惊鸿 一舞倾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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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不巧，虽然江湖与朝堂瓜分两清，但谢青棠却还和这先太子沾亲带故的。
甚至按辈分，她该称这位一声表兄。
此事得从她娘冯静姝说起，她是河间冯氏嫡次女，论祖上算不得显贵，当时的冯家主要求她嫁给当时还是不受宠皇子的先皇，冯静姝却是个和名字不符的刚烈性子，瞧一眼觉得不喜欢，便拍拍屁股逃婚了，临走前干脆利落地和家里决裂，言这都是她一个人闯的祸，要打要杀就抓她一人。
冯家却舍不得这么一个巴结皇子的大好机会，二女儿不嫁，便让大女儿嫁，后来大女儿便在先皇即位后，名正言顺地成了皇后娘娘。
她娘在江湖摸爬滚打了几年，后来才遇到她爹，又拖了许久，才生下她和她弟弟，是以虽和先太子是一个辈分，但年龄小上一轮，先太子那祸事出的时候，她才三岁，还懵懵懂懂呢。
冯夫人不常谈及此事，但谈及时总说对不起，对不起替她嫁人的姐姐，也对不起此后被满门流放的冯家。
朝堂上的弯弯绕绕谢青棠不懂，但太子谋反这四个字摆在一块，任谁看了都别扭。
要说这其中没有冤屈，谢青棠是不信的。
如今幕后之人要在这裴家后人身边插眼，多半是站在太子对立面的。
谢青棠鼓了鼓脸颊，犹豫了一秒到底要不要掺和此事，但很快她就放弃思考太多。
有冤报冤，有仇报仇，随心而动就是。
虽说江湖朝堂向来互不干涉，但这回，可是朝堂之人先把手伸到江湖里的。
谢青棠于是定了定神，应了牡丹的话。
且让她瞧瞧这些人的真面目。
栖鸾阁中人影往来，皆是各方老爷公子，有官身在这里也不足为奇，何况只是崇安书院几个暂且未入朝的学子。
这一行满是书卷气的少爷们还不够格能住雅间，只能将就在大堂中。
八方人头攒动，纸醉金迷的软曲艳舞看腻了的贵客们没几个正眼瞧台上的，要不是在忙着结交朋友，要不就是在忙着调情。
而这时，细细柔柔的唱词悄无声息地消失时，台下人尚且未意识到不对，直到铮铮琵琶声裂弦般陡然惊起，挣脱了金笼的束缚，簌簌冲向高空，只一声便撕裂了旖旎氛围，诸看客们终于不由自主地停下动作，将目光投向了台上。
万众瞩目之中，台上却空无一人。
这是唱的哪一出？
看客们摸不着头脑地想。
下一刻，一点寒芒自人眼前闪过，随后一席红衣飒然掠过身侧，她踏着台边红绸骤然翻上空中，裙摆旋出张扬又明媚的芍药盛放。
戴着帷帽的女子在台中落定，抬起手中软剑，做起手式。琵琶声渐而舒缓，人随音动，衣袂翩跹间，无锋秀剑如生寒霜，凛凛剑舞中如同利刃斩风，破出剑啸长吟。
二楼雅间中有人讶异低语：“凌霄剑法？不，不一样，又有孤鸿剑法的影子……但比那老家伙更锐利，只攻不守，不要命的打法。这是凌霄剑阁这代的领头弟子？”
识货者虽有，但终究只是少数，更多的人看得目不暇接，被那锋锐气势震慑心神，胸中豪气陡升，只想拍手称快。
前半段已过，台上人裙摆旋落回身前，帷帽还戴得分毫不乱，音乐乍停的空隙里，叫好与欢呼如惊雷乍响，鲜花和碎金如雨落下。
谢青棠抬剑隔开冰雹一样乱砸的物件，微微抬起头，目光直视前方端坐着的清瘦身躯。
鼓声响起的刹那，帷帽脱手而出，如离弦之箭，直刺那人脖颈。
女子踏着密集的鼓点，飞身追出，风驰电掣间，帷帽的帽檐离这公子颈部不足一寸，公子抿着唇，却分毫未动，下一刹那，淡淡的绒花香扑面而来，竟吹散了栖鸾阁中浓郁的夜素馨香气，独占了他的视线。
女子抓住帷帽，脸上却还戴着金色的珠帘，他们离得太近，乍然静止的人与物中，金珠串成的帘子犹然未止，拍打在他脸上，有些疼。
裴晏之喉结滚动，心跳如雷，向来从容的冷淡音调此时也有些滞涩，他只说出了两个字：“姑娘……”
谢青棠却已抽身而退，一手将帷帽重戴好，转身前一剑挑起他的玉佩，落入她手中，只留下一句“这支剑舞，算这位公子点的。”便回到台上，结束这一曲后翩然退场。
满堂喝彩中，书院的学子炸了锅，围着裴晏之左右猴叫，裴晏之却敛了眉，冷淡疏离地回应了几句，视线却总是不由自主落在台上。
谢青棠回到四楼牡丹房间，她这身衣服是牡丹的，浮光锦做成的广袖流仙裙，好看归好看，但一来行动不方便，二来于她不合身，除了漂亮一无是处。
她换回自己的衣裳，一边束袖，一边让牡丹给她拆扎好的头发。
戴帷帽这一出本来是没有的，所以牡丹给她捣鼓了好久的发型，势必要让她一鸣惊人——但临出发，牡丹又觉得留些神秘感，才更叫人欲罢不能，遂拆了些头饰加上帷帽。
谢青棠是无所谓，左右这里离江南远得很，没几个人能认出她来，就算认出来也没事，左不过给江湖添一桩风流韵事，别人想起她也不会是什么栖鸾倌儿，而是名震一方的听澜山庄少庄主，江湖地榜最年轻的挑战者，地榜排行第十五的刃上霜谢青棠。
这还是一年前的战绩，谢青棠日夜练剑不曾懈怠，实力早已大大长进，她想，待此事完结得再去打几次剑阁大师兄，那家伙霸占地榜第一的位置好几年了。
说到再，是因为她这一手剑法学成自凌霄剑阁长老，天榜第六的孤鸿剑他老人家，剑阁可以说是她第二个家。
听澜山庄教的都是医书，最多再有些练体之法，谢青棠打小就对医书没兴趣，要她静心背书真不如让她扎马步来得好。
她对剑的兴趣，始于七岁那年孤鸿剑来山庄养伤，某个剑痴就跟闻到肉的苍蝇一样赶来了——因为剑阁在雪山之上，不好靠近，听澜山庄却在养人又繁华的江南——孤鸿剑又是个倔老头，爱剑如命，别人一激就忘了医嘱，和人打起来了。
谢青棠本来在因为没记住药草名字挨骂，下面人一禀报，她得救了，还跟着父母一起去教训老顽童去。
她们到的时候，这场比试正进入白热化阶段，问剑的剑痴本来因孤鸿剑受伤而收着力，却也打出血气来，一招一式都尽带凌厉剑意，金铁交击声比谢青棠听过的所有琴曲都更好听，简直让人无法自拔。
最后他俩被父亲药倒了，双双横尸院中，谢青棠十分体贴地替父母收缴了他们的兵器，实际中饱私囊，第二天拿着他们的剑去威胁他们教自己剑法。
孤鸿剑躺在床上，一身的绷带，新伤旧伤加在一块，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剑痴被勒令打工三个月以示警告，端着药过来，带着笑打趣，被谢青棠严肃的回答堵了嘴，他看着她片刻，最后叫她到院中，用树枝跟她比划。
最开始他们虽然都拿树枝，但谢青棠撑不过一招，剑痴好像半点不知道什么叫尊老爱幼，打老人和打小孩都一样的力道，谢青棠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还不放弃，回去自个儿涂了药，连父母都没告诉，转日又去找打。
渐渐的，她真从剑痴手中学到了点剑招，能过上几手，有一天，剑痴从山下带来了一把铁剑，不是小孩用的那种，虽然没开刃，但确实是大人们用的剑。
谢青棠吃力地举着剑，别说对打了，连挥舞都难。
孤鸿剑整天隔着窗看剑痴打小孩，此刻终于开口骂了剑痴一句，剑痴也不恼，就笑眯眯承认了错误，但也不改，依旧要她拿铁剑和他对打，谢青棠拿不起，他就不和她打，改为教她练体。
谢青棠每天都练体，剑痴的练法却和听澜山庄的练法不一样，他更狠，更不留情面。
谢青棠让他拉练完，人快没了半条命，撑着最后一口气回到院中，腿一软晕了过去，于是这事终于捅到了她父母那里，最后谢青棠在院外等他们谈完，出来，她就有了个师傅，却不是剑痴，而是孤鸿剑。
剑痴还是教她练体，后来又教她练剑，等三个月的时间一到，他就消失了，再也没来过。
谢青棠在那之前问过他为什么不是他当她师傅，他怎么说来着，谢青棠有些忘了，总之是些不靠谱的屁话。
剑痴走后，孤鸿剑的伤也好了大半，就改为孤鸿剑继续教她，他们两个人的路数很相似，谢青棠学起来没压力，后来也时常去剑阁练剑，一待就是大半年。
她跟着孤鸿剑学的时间要长得多，但阁主看完她的剑，却说不像孤鸿剑。
那像谁呢？谢青棠追问，阁主哑然片刻，摸摸她的脑袋，走了。
回到现在，牡丹替她拆了复杂的发髻，谢青棠梳理了一遍，扎了个高马尾。
“你这发质……就连那些大贵人都比不上你的。”牡丹捻着一缕发丝，沉吟道，“我还没问过，你从前如何，怎么来这儿了？”
谢青棠信口胡诌：“我家开药铺的，后来破产了，我父亲就把我卖了。”
这句话颇为前后不通，譬如能把她养得这么好的人家，怎么会因为一时难过就把她卖了呢？
但牡丹听了却信以为真，以为触及她伤心事，见她不愿多说，就愧疚地转移了话题。
“今日你这一曲剑舞跳完，不出三日，簪花堂必有你一席之地，再说那裴晏之，若我是他，被你这么一勾，别说日日来见你了，就算立马为你赎身也是使得的。”牡丹拉住谢青棠的手，脸上终于有了情真意切的笑容。
“被赎走也是好事，不仅不用受权贵的屈辱，还只要还能传回消息，药就不会断。”
牡丹感叹完，又说：“你说剑舞是随一过路伶人学的，如今看来如此不同凡响，莫非你运气这般好，遇到的是传说中一舞剑器动四方的薛大家？”
薛大家谢青棠是认得的，她来过枕澜集卖药，不过谢青棠这剑舞和她是八竿子打不着，是在剑阁里，帮一位师妹追求大师兄的时候一起研究出来的。
结果嘛，大师兄眼里只有剑，看完后痛批师妹剑法不够精湛，抓着人练了一整天的剑。
谢青棠总不能实话实说，于是搪塞道：“或许吧。”
正说话间，老鸨推门进来，一扫先前的横眉冷对，捧出一张灿烂的菊花脸，给了谢青棠一袋金子，又自说自话地给谢青棠定了花名，名叫芍药。
因为权贵里有人赏了千两黄金——银票的形式——买她这个人。
谢青棠顿时愣住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惊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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