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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无力的喘息 嘀。检测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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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停在酒店的地下车库,几人上了电梯。
林清舟本就不放松的神经又上压力了。
岳岐山把两人直接带到宴席落座之后,就忙着接客了,后续进来三三两两的人,都是男方的好友,郑屿弦明显和他们熟络,聊得热火朝天。
陆之燃与他们关系最好,高中同班,大学在一个城市,三人有事没事就会聚一聚,看到姓郑的身穿常服,话里话外都是惊讶。
“诶,岳岳竟然没有找你当伴郎?”
“别说了,问就是情感破裂了,我昨晚才被邀请,差点失去了入场资格。”
陆之燃道破天机:“可能是他的结婚对象,不太想告诉你。”
“干嘛,我是棒槌啊,专打鸳鸯。”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陆之燃挑挑眉,使了眼色,就跑去和其他人寒暄去了,留郑屿弦在原地莫名其妙。
姜悠雨的朋友大多是健全人,但他们都知道林清舟和姜悠雨关系深厚,虽然彼此没有交集,但对她的态度都算友善。
有的还用生疏的手语对她说“你好”,但她只是微笑地点点头,让她再做一些其他的热情回应,她做不到,也不想做。
布置精美的舞台,耀眼的灯光,围坐在一起的男男女女热络地社交中。
宴厅里有很多声音,听不清具体内容,众多男生和女生说话或大叫的声波汇成厚实的音波,一团一团地往她的耳朵里钻。
林清舟眼睛盯着手机屏幕,当她第9次打开微信聊天框又切回至备忘录后,她的大脑开始慢慢空白又腾空。
桌下的双腿似乎有小虫子在游走,让她想忍不住地想抓挠,左手手指以一种不规律的频率开始抽搐,她误触拨出了一通电话。
挂断电话后,她立马握住抽搐频率不减的手指,涣散的意识找到了可以落脚的注意力,她默念着手指抽动的顺序。
从食指开始计算。
不知道第几次数到无名指的时候,手环轻微震动,屏幕亮起红光,红色预警触发:嘀。检测到小舟心率升高,压力指标超限,精神高度紧绷,应激反应正在上升。
如果说刚才的状况让林清舟习以为常,那现在明晃晃的提醒就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事实证明,她依旧不能在密闭的空间里,与密集的人群,静心平和的自处。
这让她焦躁,愤慨中携带着对自己的极大厌弃。
心理医生的问题在她耳边回荡,一遍又一遍的重复。
“与家里人还有联系吗?”
“最近有想要开口说话的意愿吗?”
“晚上多久能睡着。”
“做噩梦的频率有减少吗?”
“最近出门的次数有增加吗?”
“面对人群依然会紧张心慌手指发抖吗?”
“林小姐,很抱歉,本次评估结果依然很不乐观。您的心理创伤程度比我预想的还要高。”
“但你很坚强,你为自己竖起了一道坚硬的铠甲,被你视为不可控的外来者,你会牢牢地将他们拒之门外,这是你多年来保护自己不受伤害的惯用手段。”
“但你不能一直躲在这层保护壳里。”
“持续性的拒绝表达、回避发声,这种选择性缄默会慢慢定型。一旦心智彻底适应了沉默,往后就算你主观上想要说话,心理障碍也会牢牢困住你,最后造成永久性的失声。”
“要不要做出改变,选择权依旧在你手上。”
腿上突如其来的震动感和提示铃声打断了林清舟脑子里持续不断又密密麻麻的恶性催化。
她私人微信号的好友列表只有那么俩三个,新加的郑屿弦来不及备注,林清舟看着这四个字觉得和他本人又贴切又割裂。
他给自己取名:我佛慈悲。
“新娘是不是反悔了,计划着逃婚呢,我瞅着岳岐山等得可着急了,生怕媳妇儿跑了。”
林清舟和郑屿弦只隔了一个座位,想要跟她说话,侧个身,大点声儿就行了。
用得上手机吗?好像也挺符合两人现在的熟悉度,带着客气又疏离。
林清舟断断续续地呼出一口气,用力地双手握紧又慢慢松开手指,状似平静地拿起手机,控制手指在键盘上敲打,拼错了又有些懊恼地删除,一句完整的回复将她拉回到这场婚礼。
“我们俩在梧桐的时候,小雨就在准备了,但婚庆公司处理点状况,应该快好了,我等会儿再给她发个消息问问她好了。”
她回想起初见姜悠雨和岳岐山的那天,姜悠雨无名指带着闪掉她双眼的大钻戒,岳岐山像个小弟跟在她身旁,拎包跑腿,刷卡买单。
她补上一句:“大概是跑不了了。”
对方回得很快,显然刚刚一直等在屏幕前。
“那说不准,岳岐山那个冰碴子脸,泡过毒酒的嘴,新娘子跑了我给她断后。”
画风急转,“好饿啊,岳岐山那阴险小人要我给双倍份子钱,等会儿开席,我将化身饕餮。”
林清舟了然:饿了?怪不得在高铁上盯着我的面包挪不开眼。
正想安慰他应该快了,再忍忍吧,待会儿你就可以吃大餐了。
婚礼进行曲响起,气氛变得庄重,这是一场盛大的婚礼,众人纷纷抬起头寻找即将入场的新娘。
林清舟与郑屿弦也不例外,灯光变换之间,两人的眼神相交,林清舟错楞的目光还没来得及转换,郑屿弦笑了,张了张嘴朝她说了什么,又转了过去。
林清舟慢了好几拍,反应过来辨析他的口型,他在说开饭了。
她也笑了,大概是进入这场婚礼以来第一个较为轻松的笑容,吃饭是一件能让林清舟放松的事情。
餐桌可以成为人们高谈论阔的讲台,饭局亦是人情世故的表演场地,食物可以成为阶级财产的象征符号。
进食不再是人类的存活手段和生理本能,可对于林清舟而言,吃饭是对自己的全面武装和二次进化。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食物成为她的救星,掩盖住她的窘迫和不堪。
新娘缓缓走向大厅的中心,走向自己的选择的婚姻。
林清舟从包里拿出相机记录,林清舟眼眶湿润,面前的站立的不是身披洁白婚纱的姜悠雨,而是陪着自己长大的17岁少女。
在意外来临之后,第一个走进林清舟世界的,是那个与她名字不相符,性格大大咧咧,笑起来总会露出一颗虎牙的姜悠雨。
也许是白纱太过宽大,盖住了姜悠雨平日里的匪气,整个人优雅而得体,只不过望着含情脉脉,仿佛嫁女儿一般的林清舟时,她还是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露出那颗俏皮的虎牙,又反应过来自己在结婚呢,得严肃点。
林清舟拿她没办法,放下相机,告诉她:“笑起来也好看的。”
姜悠雨踏上台阶,姜保国拉过女儿的手,新郎新娘面面相对,互送衷肠,新娘稍显困难的咬字,略微模糊的发音,言语之间的偶然卡顿,透露出她的不一样。
郑屿弦知道了岳岐山临时通知自己的原因了,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他晃了晃手里的酒杯,微微仰头,红色液体在触碰嘴唇的前一秒,又慢慢放下,余光看到无声落泪的林清舟。
对啊,这才是看到与自己有深厚情谊的好友拥有幸福的反应。
他放下酒杯,一把搂过在与别人热聊的陆之燃,贴脸交心,潸然泪下:“大山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归宿了,我很欣慰。”
陆之燃被他浮夸的演技恶心到不行,脑袋顶回去辩驳道:“少来什么兄弟情深戏码,我看你是因为终于不用忍受你妹妹的施压,回去可以跟她说你大山哥是有家室的人了,让我们嘉言妹妹彻底死心才这么欣慰吧。”
郑屿弦被撞得一激灵,扶着额头,叭叭不停:”老陆,说话就说话,不要用你的大头攻击素质公民。“
陆之燃的头围在他们三个之间排列第一,时不时就享受着来自好兄弟的人身攻击,如今也是练出了顶尖的心理素质。
“素质公民你再不老实,等会直接一个180迈让你原地起飞。”
言语警告后陆之燃给郑屿弦夹了一只虾,体贴又甜蜜:“来,乖,小弦弦,吃虾。”
郑屿弦连带着虾壳一口塞进嘴里,“滚。”
俩人有一嘴没一嘴地搭话闲聊,气氛倒是融洽。
岳岐山扫过他们这一桌,看着郑屿弦吃得还挺欢,心里送出一口气,心想着也许他真的不在意了,或许在他眼里自己还至于让他生气。
“我想把捧花送给我最好的朋友小舟,祝愿她幸福,享有鲜花与赞美。”
林清舟闻声惊讶地捂住嘴巴,没反应来自己是怎么走上舞台,又是怎么接过的捧花。
不过一个拥抱的重量远胜过身处人群中,接受瞩目的压力。
“我妆是不是都花了?难不难看啊?我回去挑照片的难度不会加强吧。”
林清舟笑了,眼底是绵延而出的暖意。
一手捧着花,用另一只手告诉她:“你是世界上最美的新娘。”
郑屿弦看着台上的林清舟,刚刚看见她在座位上,低着头身体一动不动,置身事外的摸样,像一只深海里迷失的鲸鱼。
更糟糕的是,这只迷路的鲸鱼失去了发声系统,只能漫无目的地游荡。
姜悠雨叫她名字的那一刻,她仿佛找到了指路的灯塔,看上去不再那么彷徨无措。
郑屿弦看着林清舟手捧着花束的手腕,手环显示为红色。
他又拿起杯子,在碰到的前一秒,嗅到酒味,又慌忙放下,动作起伏太大,杯中的液体溢了出来,打湿了他的手心。
林清舟正好经过,她递给他纸巾,郑屿弦仰头看向她,灯光在她长长的睫毛落下一片阴影,手中的铃兰花束漫开柔和的幽香。
他接过,说:“谢谢。”
这次他终于得到了回应。
“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