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粥小菜》猫街后巷

4、失衡的疼爱 怎么会有那

　　婚礼流程大致结束了，菜也差不多上齐了，新人退场换衣敬酒，客人专心致志地动筷夹菜。

　　桌子转转停停，面前的菜是什么，林清舟就夹什么。

　　那碟枣沙糕一直离她不远不近，姜悠雨曾放言婚宴上要为她定制一道菜，林清舟用头发丝就猜到答案了。

　　高中学校门口有家小铺子卖各种糕点，林清舟是他家店里的常客，每次雷打不动购入枣沙糕。

　　其实就是枣糕，不过比起一般的，少了几度甜，更蓬松柔软，吃起来口感更为细腻，表面装饰了各类果干坚果。

　　林清舟钟爱核桃口味，对此她的评价是核桃在坚果家族平平无奇，在枣糕的世界里独一无二，别有风味。

　　她夹起一根冰凉的绿叶菜放进白瓷碗，抬眼发现枣沙糕不偏不倚地停在她面前。

　　此刻不出手还等什么，不过还没等她靠近，桌子就又被转走了。

　　从坐上这种可旋转餐桌的那一刻，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停在半空的手略显局促，正想着是假装夹一把旁边的菜，还是收回来当做没发生的样子。

　　就很意外，枣沙糕逆行了。

　　郑屿弦手按住转盘，对她使了使眼神。

　　不知道他是怎么发现的，林清舟居然有一点感动。

　　但她想着对别人来说可能只是随手就做了，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含义。

　　林清舟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好意，局促地按照社交礼仪执行。

　　从零零星星的微信列表里，找到了他，发了一则消息。

　　郑屿弦一手刨饭，一手摸裤兜，以为是设计部发来的方案，是坐在不远处的林清舟。

　　简单的俩字：谢谢。

　　他盯着这俩儿字字觉得越看越觉得有趣，不由得笑出了声，一旁的陆之燃满脸问号。

　　他惊恐道：“大山在菜里给你下药了？”

　　他扭头看向郑屿弦，“是含笑半步癫吗？”

　　郑屿弦不解释只是一味地转桌子，误伤到正在夹菜的陆之燃：“针对我啊，筷子刚刚差点起飞了。”

　　“憋吃了你，给我想新的策划方案。”

　　“都说了你那个游戏，很难做，做出来了也没市场，你还是去鼓捣鼓捣你那菜市场机器人吧。

　　说完就被郑屿弦猛地塞了一口大米饭，堵上了陆之燃喋喋不休的嘴：“看把你饿的，都开始胡言乱语了，闭嘴吃你的吧。”

　　这种煞风景没前途的话郑少爷不爱听一点儿。

　　姜悠雨换了一身剪裁利落的红色礼服，敬完父母又走完一桌桌的长辈。

　　总算到轮到自己的至亲好友了，她放下酒杯，拍拍林清舟的头，问她好吃吗。

　　林清舟点头，她知道姜悠雨问的哪一道菜，肯定道：“好吃，味道没变。”

　　她又开玩笑道：“不会是你当天去学校门口买的吧。”

　　姜悠雨自豪地拍拍胸脯：“是我做的哦。”

　　闻言林清舟眼睛睁大，之后弯成月牙，属实是给了她一个惊喜。

　　她向姜悠雨确认：“不会吧，你不是最讨厌做饭了吗，骗人。”

　　姜悠雨娇滴滴地靠在林清舟的怀里，虽然她比林清舟高了快一个头，”为了你，我愿意。"

　　俩人腻腻歪歪地亲热着，一旁的岳岐山拿着酒杯欲与郑屿弦碰杯，玻璃杯发出清脆的砰响。

　　随即郑屿弦先一步拒绝了：“我就不喝了，一会儿开车回去。”

　　“刚不是说疲劳驾驶不可取吗？”

　　“托你的福，现在完全清醒了，把你车钥匙给我。”

　　“这么理直气壮。”

　　姜悠雨听到他们的对话，想着等会儿林清舟估计又要坐高铁转地铁，转来转去，回到家很晚了。

　　她得知俩人乘同班次的车，又从岳岐山口中得到他对郑屿弦的评价是从小就认识的关系。

　　她灵机一动，当机立断道：“诶，麻烦你等会儿送舟舟一程好吗？”

　　林清舟不外乎被卡到鱼刺一般，简直措不及防，防不胜防，揪住姜悠雨的裙子一角。

　　她说：“不麻烦了。”

　　他说：“不麻烦。"

　　郑屿弦看向林清舟：“顺路而已，没什么麻烦的。”

　　姜悠雨握住她的手，劝慰着：”诶呀，就让他送送你嘛，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的。“

　　耐不住姜悠雨的软磨硬泡、小发脾气，只能应了下来，接着林清舟把放在一旁的行李箱递给姜悠雨。

　　“新婚快乐，新婚礼物。”

　　“哇塞，一箱子礼物，是什么啊，我现在能打开看看吗？”

　　不过她立刻放弃了：“还是我回去慢慢看。你待会儿走之前等我一下，我也有东西要给你。”

　　岳岐山自然地接过姜悠雨手里的箱子，一手递给郑屿弦车钥匙。

　　“故意的？”

　　“你才是故意的吧。”

　　“只是怕你不开心。”

　　“我有什么不开心的，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郑屿弦话说到一半，看见岳岐山一脸你在掩饰什么的表情，又正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祝你幸福，认真的。”

　　他拿起酒杯和岳岐山再次碰了碰，扭头对林清舟说：“我先去开车了，等会儿来接你。”

　　郑屿弦说完就要起身离开，林清舟反应过来转头拉了拉他的袖子，又很快放开。

　　“在哪儿接我啊？”

　　林清舟疑惑又有点着急的表情，让郑屿弦感觉自己好像犯了什么错。

　　他理所当然地笑着解释道:“我等会儿给你发消息啊。”

　　姜悠雨：联系方式都有了？

　　要不是认识林清舟这么多年，还真觉得这俩人早就认识了，要说刚刚安排郑屿弦送林清舟回家是相信岳岐山的朋友，那现在她觉得自己算是……

　　顺水推舟。

　　姜悠雨想起更重要的事，匆忙跟郑屿弦打完招呼就拉着林清舟离开了。

　　“那行吧，你先去开车，你们等会儿再联系吧。我先带舟舟跟我爸妈碰个面，刚刚太忙了，都没来得及。”

　　其实刚刚在酒店门口林清舟就远远地看见姜保国和徐素了，不过俩人一脸春光，喜笑开颜，忙着接待宾客，跟进婚礼的流程。

　　林清舟不好再上前加重他们的工作量，只是在心里对他们说。

　　“姜叔叔，徐阿姨，好久不见。”

　　姜悠雨挽着林清舟还没有走进，发型一丝不苟，眼神好使的徐素认出了林清舟。

　　她惊喜地告知自己的丈夫：“是清舟。”

　　“唉，真是好久没看到你了，哎呀，丫头看起来比之前瘦了，一看你就没好好吃饭，这些年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啊?"

　　说这些亲热絮叨话的，不是姜悠雨的妈妈，而是看起来一粗狂大老爷们的姜保国，徐素在一旁微笑地看着俩人。

　　林清舟对姜悠雨的父母很是尊敬和感激，从姜悠雨怀里抽出胳膊，正想回答姜叔叔的话。

　　姜保国就又紧接着说：“这次来梧桐就好好好玩几天，小雨她还有几天的假，你姜叔叔手艺这几天又精进了，我给你露两手。”

　　徐素顺着劝慰道：“就是啊，舟舟，你和小雨工作的城市也不在一块儿，平时你们俩也见得不多，这次就在我们家住几天。”

　　说到最后徐素拉着林清舟的手，望着她，温声地说：“好不好啊，舟舟？”

　　林清舟此刻觉得自己像走进便利店本想就只买一桶泡面，拿到收银台时，发现店员竟是姜家父母。

　　他们一股脑儿地塞给她许多吃的喝的，对她说我们早就是一家人了，你想吃什么自己拿就是了，付什么钱啊，怪生分儿的。

　　又看见她买的的泡面，说她不好好吃饭，不好好照顾身体，要少吃一些垃圾食品…

　　这就是姜家夫妇对她的态度，大方，温暖，直接。

　　乍喜之余，她更多的是惶恐，这么多年还是没有习惯他们的好。

　　每当这种时候，姜悠雨就是那个从天而降的侠客。

　　她一刀劈开徐素握着林清舟的手，双手搭着徐素的肩膀，试图唤醒他们的理智。

　　“行啦，知道你们很久没见了，可舟舟她还要回去工作，成年人的世界是很忙碌的好吗？以后又不是见不到了。”

　　林清舟也见缝插针地推脱道：“嗯，对啊，姜叔叔，小雨刚结婚，后面也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也没空陪我，我也得赶回去工作。之后我再上门拜访你们，到那时候我做饭给你们尝尝，我的手艺也精进了不少。”

　　话说到这份上，姜家父母也不好再硬要求什么。

　　他们也知道不现实，只是许久不见这个让他们喜欢又担忧的孩子，情急之下的挽留罢了。

　　姜悠雨是先天性的耳聋，但他们很疼爱唯一的女儿，带着她跑大大小小的医院，陪着孩子做各种的语言训练，满足孩子不过分的请求。

　　上高中后，他们知道孩子交了一个好朋友，比他们小雨小俩岁。

　　俩人乐得开怀，只觉孩子有伴了，不孤单了，热情地招待那个小孩到家里吃饭。

　　初见林清舟，姜家父母就心疼得不行，十几岁花一般的年纪，瘦得不成样子，又格外的听话。

　　给她夹什么就吃什么，因为手语还不太熟练，随身带着纸笔和他们交流，礼貌地跟他们道谢。

　　日子久了，林清舟跟他们说，如果自己是他们的孩子就好了

　　一次偶然的机会，姜家父母才知道那孩子的耳朵是小时候被亲生父母给打残的，后来无论怎样都不愿再开口，成了不会说话的一只耳。

　　他们知道后，背地里忍不住抹眼泪。

　　姜悠雨即使是世俗意义上的残疾，在他们眼里却是完整的宝物。

　　他们想不通，怎么会有那么狠心的父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