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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六月 六月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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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二号,周四。
中午回宿舍的时候何止觉得后颈有点烫。腺体正下方那一小片皮肤,像有人用热毛巾敷在上面。他去校医室拿了新的抑制剂,下午请了假。夏成灼帮他把卷子塞进桌肚,说"不舒服就回去躺着"。何止说嗯。
他回到宿舍,把门锁往上拧开。他住单人寝,在走廊尽头,窗口对着操场边的杨树,是因为生病的事情特意申请的。然后何止按部就班地打了两针抑制剂,喝了一管营养剂,然后把旧毯子从柜子里拖出来叠好放在床头,最后坐在床沿等它到来。
江见深听说何止请假了,是下午数学课代表交作业回来提了一句,夏成灼帮他请的假,说是易感期。
晚自习结束之后江见深在教室里多留了一会儿,合上课本往外走。回宿舍的路上经过三楼走廊尽头,看到何止的宿舍门关着,他站在楼梯口。脑子冒出了个念头。
如果再有信息素碰撞的话,上次在KTV那种相容的感觉,还会不会出现?何止是个Alpha,他也是个Alpha,如果是靠近一下的话应该没什么关系吧。江见深靠在墙上想了好一阵,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他没有出声让灯重新亮。
走到何止门口。他能闻到一些门缝底下渗出来的信息素味道,不是很浓。蹲下来,味道稍微浓了一些。他环顾四周,确定没有人了之后,自己揭开了一角后颈的抑制贴边缘。干松木从那一角漏出来,很淡,然后顺着门缝钻进去。
门内。何止蜷在床角,毯子裹到肩膀。他又打了一针抑制剂,作用不大,腺体还在搏动,苦橙叶淹了整间屋子。突然,他闻到了一点干松木的味道。干燥的旧木头暖意,很淡,从门缝底下渗进来。何止的呼吸慢了半拍,江见深在外面,他虽然已经不太清醒了,但是这种信息素勾着他的信息素的感觉,他不会认错。
他想开口让江见深走,但张嘴的话他怕自己忍不住会说出点别的。这点信息素根本不够,对他来说简直是隔靴搔痒——还想要更多,信息素被门外的松木味勾起来,加倍地往外涌。何止咬着毯子角,在心里跟自己说不要想了,深呼吸,但脑子不听,甚至能想象出江见深在外面是什么姿势,他抬手把抑制贴撕掉的样子,可能正在分辨自己信息素是什么味道……
何止做了个深呼吸,但是燥热的感觉只升不降,贪恋这股干松木。他咬紧毯子,眼泪被迫从贴紧的眼角落下,他谴责自己,怎么能偷偷对这种事上瘾。
门外。江见深感觉到信息素被缠住了,和在KTV一模一样的反应,两种味道在门板两侧碰到,没有排斥。那股柑橘的清苦混着他的松木,就是这种感觉。而且很熟悉,好像很久以前在什么地方闻到过。
门里面蔓出来的味道越来越浓,不再是之前那样若有若无地漫出来,而是像海浪一样涌出来。吓了江见深一跳,他把信息素猛地收住,然后把抑制贴按回去,站起来往后退了几步,落荒而逃。
他没回宿舍,这个时候宿舍有人,他跑到楼梯间的门后面,现在才来得及细想刚才做了什么。站在一个易感期发作的Alpha门口释放了信息素…他凭什么觉得两个Alpha之间不会出事?他又拿出手机上网搜:两个Alpha信息素相容,但是什么都搜不到。
他缓了一会,回到宿舍,洗了个冷水澡,然后上床,燥热,睡不着,翻来覆去感觉衣服上全是何止信息素的味道。
何止在门内听到远去的脚步声,刚才那点干松木够他撑了一会儿,现在没了,抑制剂也彻底失效了。控制不住去想江见深,他站在外面是什么样子,他心里在想什么,他是害怕了吗…腺体像被火点着了,他胡乱地用手捂住腺体,试图让他不再滚烫,抑制剂打进去跟打水一样。他就这样咬着毯子角硬挨了一晚上。
第二天早上江见深早早就醒了,心虚得不行。昨晚在何止门口干了什么全都记得一清二楚,他洗漱完没有直接去教室,先去了昨天那个地方。走廊里那个熟悉的味道淡了很多,但还留有一丝余味,何止的房门还是关着。
太早了,走廊还没有什么人起来上学,他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一会儿,没声音,于是抬手敲了两下,没回应。"何止。"他喊了一声,没人应,"何止?"
回应他的只有安静,太安静了。
江见深的心跳开始往喉咙口顶,昨晚跑了之后何止应该在里面硬撑了一晚上易感期,万一出事了,万一跟我放信息素有关系…他深吸一口气,往后退了一步,用力踹了一下门,”砰“,门锁弹开了。
铺天盖地的苦橙叶味冲出来,浓到能呛出眼泪。他抬眼,看到何止蜷在床角,毯子掉在地上,脸上已经没有血色了。他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脸,没有反应。手抖着打了急救电话,又打给班主任,让班主任通知家长。等救护车的那几分钟江见深把何止从床角拉出来,何止的手是冰凉的,他把地上那条旧毯子捡起来盖在他身上,然后又把自己校服外套脱下来盖上去,再用双手包住何止的手,一直哈气,试图让他身边的温度升高一些。
他边搓手边喊何止,试图唤醒他,他看到何止的眼睫毛粘连在一起,还有脸颊侧面的泪痕,被咬到出血的唇边,还有侧面看过去微微跳动的腺体,他看到何止的手臂侧面密密麻麻有很多针眼,新的旧的混合在一起。
救护车上的事江见深不太记得了。只记得车厢里全是何止信息素的道味,浓得自己的后颈腺体也开始跳。
他反应过来,自己的易感期也来了,又低头看着躺在担架上的何止,脸色苍白,嘴唇干裂,还有——好长的睫毛,他心想这个人还挺好看的。然后信息素太浓了,江见深也晕了过去。
何止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的隔离室。许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攥着一只没削完皮的苹果,"医生说你又发病了,同学送你来的。那个同学也晕倒了。
何止花了很长时间才把这两句话拼在一起,送他来的同学、也晕倒了?脑子里浮出昨晚门缝底下钻进来的干松木。
”是高高瘦瘦的一个男生吗,穿黑色的短袖?“何止回想起昨天早上江见深穿的衣服,最近一段时间好像穿的都是黑色。
”对。”
江见深在外面,江见深送他来的,江见深也晕倒了,"他人呢?"何止想问的太多了,但他又不知道从何问起。
”在隔壁隔离室,他爸妈也来了。"许述偏过头,对着何止眨了几下眼睛。
"你现在还没稳定,医生打了特级抑制剂,我也只是短暂能进来跟你交代两句,你这两天就呆在这里,等稳定下来就可以回家了。“许述的话响起,他才想起来自己也还没过易感期,只能又躺回去。
许述出去之后隔离室安静下来。隔壁,何止盯着墙壁,隔壁就是江见深。他想问的太多了——他昨晚站在门口的时候在想什么,他会害怕自己吗,他会讨厌这样的我吗,他晕倒之前最后看到的是什么…
但他最想问的是,你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