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小猪墨鱼

6、保护费 车站之

　　车站之后，何止好几天没敢看江见深。也并非刻意躲着，就是每次抬头的时候刚好在看别的地方，黑板、窗外、夏成灼的后脑勺，教室就这么大，能看的东西还是挺多的。
　　早饭他还是继续送，花卷换成了肉包，肉包换成了煎饼果子，每天换一样，只有豆浆还是不加糖，依旧把书压在上面。熟练到有一天他发现自己从放下袋子到回到座位只用了四十五秒，比上周快了将近二十秒，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个卡。
　　然后觉得自己有毛病，哪个正常人会给偷放早饭计时。
　　江见深照单全收，肉包吃了，煎饼果子吃了，周三那天换成茶叶蛋他也吃了。吃完把塑料袋叠好扔进垃圾桶。他没有再问过何止别的问题，也没有在走廊上堵他。
　　月考在五月的最后一个星期。数学卷子发下来的时候教室里一片哀嚎，最后一道大题全班只有何止一个人全对。后排有人小声说"又是他"，何止听到了，没有回头。他习惯了，但他听到的时候会想：江见深也听到了吗。
　　江见深当然听到了，他往后排看了一眼。何止低着头在草稿纸上写东西，看不出表情。他转回来，盯着自己卷子上那道没做出来的大题，辅助线画错了，扣了八分。何止的笔记上写过这条辅助线，还是红笔画的重点线。他看了三遍还是画错了，于是他翻过一页草稿纸，把那道题重新做了一遍。
　　何止的笔记依旧整理好然后给他，数学考完之后他整理了一份新的月考重点题型，每个题型配了两道例题。夏成灼某天翻他桌上的资料，拿起一本。"你这笔记是给他的吧。"
　　"我自己用的。""你自己用的字迹这么工整？你自己的笔记不是鬼画符吗。"
　　”反正不是给江见深的。“何止把笔记抢回来。夏成灼往后靠回椅背，笑了，"我又没说是谁，你急什么呀。"何止把笔转了一圈，没接话。
　　又被套话了，上次在楼门口被江见深套出早饭是他送的，这次被夏成灼套出笔记是给江见深的。我到底还能被套几次。
　　食堂有一天中午做了糖醋排骨，江见深端着餐盘找座位，旁边那桌坐着两个Alpha，不是他们班的。其中一个夹着排骨说了一句"那个何止，上次考试又满分，信息素不稳定的人是不是都靠做题维持内分泌。"
　　江见深筷子顿了一下。把筷子捏得很紧，过了好几秒还是抬起头看了那两个人一眼，没有说什么，坐下来之后把排骨夹到盘子边上。林栖说怎么不吃了？他说糖醋排骨太咸了，把剩下的半块排骨夹给林栖。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爽，他又不是何止的什么人。他只是一个每天早上收他早饭、借过他伞、在车站问过他喜欢信息素还是喜欢人然后看着他落荒而逃的人。然后现在坐在这里听到有人随口议论何止，就不想吃了。什么毛病？又不是没人追过自己。
　　五月的最后一天，学校论坛上有人发了个帖子。标题很短：想问一下高二三班的何止学长有没有对象。林栖把链接发给了江见深。
　　"有人跟你抢。""什么叫跟我抢，我跟他有什么关系？""哦哦哦~没关系，我看你早饭吃挺欢呀。"江见深踹了他一脚，什么叫跟我抢，他有没有对象也不关我事。”这保护费收了不得保护一下人家呀~“然后林栖又挨了一脚。
　　保护费什么的，确实也是这个道理，江见深想。
　　何止是从夏成灼那里知道的。夏成灼把手机递过来，何止低头看了几秒，推回去。"不认识。""人家指名道姓找你呢，你就这么冷漠，说不定是个香香软软的小OO呢。""看了照片而已，又不是真的认识我。"他说完把英语课本翻到下一页。
　　没人得到何止的授意，这帖子到最后只是石沉大海。
　　六月第一天，天气热得不像话了，教室风扇开到了三档，兹拉兹拉地响。
　　林栖趴在桌上，"这风扇能不能换个新的，吵得人头疼。“
　　江见深没应，笔在草稿纸上画圈。
　　"江少？"
　　"嗯。"
　　"你卷子都写完了发什么呆。何止今天给你带的什么。"
　　"肉包。"
　　"天天肉包花卷轮着来，他是不是只会买这两样。"
　　"前天是煎饼果子。"
　　林栖挑了挑眉。"记得挺清楚啊。"
　　江见深没接话。
　　风扇又嗡嗡响了好一阵。
　　江见深在想一件事，林栖刚才说"记得挺清楚"，他确实记得。肉包，花卷，煎饼果子，茶叶蛋，不止早饭。他还记得公交站那个人说话的时候公交卡攥在手心里，手掌边缘都硌出一道红印，记得雨夜楼门口那个人把伞塞给他之后跑进雨里。
　　但他想不起来哪次不是匆匆的。每次都刚碰到就散开，从来没有正经待过一会。，每次都短到他想说点什么的时候，对方已经不在面前了。
　　所以这些碎片应该叫什么，叫同学？同学不会每天给你买早饭，叫朋友？朋友不会每次跟你待超过三分钟就落荒而逃。
　　他把草稿纸上的圈涂成一个黑疙瘩，滚蛋啊，想不明白。
　　月底某天晚上，江见深在宿舍刷手机。打开搜索框打了几个字——双A信息素为什么不排斥。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手指悬在搜索键上方停了好一阵，然后把搜索框清空了，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枕头底下。宋淮摘下耳机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了。""没怎么。""你最近晚上老是失眠啊，生病了吗？""在想题。"江见深把被子拉上来，翻了个身，搜这个干嘛，搜了又不会跳出答案。三分钟后拿起来又搜了一次，什么都没搜到，这回真的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