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小猪墨鱼

4、雨天 周二早

　　周二早上就开始下雨，绵绵的，从早读下到晚自习，没停过。
　　江见深到教室的时候课桌上照例搁着一个塑料袋，
　　又是饭团和豆浆，书本压在上面。他拆开的时候顺便看了一眼，今天的还加了油条。他把饭团举起来看了看，咬了一口。不太喜欢但也不是不能吃，免费的饭哪有挑三拣四的道理。
　　白天课很满。窗外的雨一阵大一阵小。林栖在旁边抄英语作业，抄到一半忽然抬头："你说那个给你送早饭的人，怎么天天都是饭团。""饭团怎么了。""不腻吗。""不腻。"江见深低头继续写题。
　　林栖转回去，过了一会儿又转过来："你就不好奇是谁？""不好奇。""骗人。你每天拆袋子之前都先看一眼。""我是看今天换了什么口味。""哦~那你挺关心口味的呀。"江见深瞥了他一眼，没接话，在草稿纸边角圈圈画画写了两个字又划掉。
　　好奇是谁吗？其实大概猜到了，只是还没证据，也不想太早去戳破。
　　晚上十点，晚自习结束。江见深多留了一会儿，有道函数题算了半节课还没算出来。他坐在靠窗第三排咬着笔帽盯着草稿纸上的图，辅助线画了两条都不对。
　　后排还有一个人没走。江见深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连着好几天何止都是最后一个离开教室的。江见深把笔放下了，辅助线第三条还是没画对，明天再想。他站起来把椅子推进桌底，从后门出去。
　　走到楼门口才发现雨还在下，而且比白天更大了，他没带伞。早上出门的时候雨不大，他懒得回宿舍拿，决定赌一把，很明显，赌输了。他把书包抱在胸前，站在门廊下面算了算从这里跑回宿舍需要淋多少秒，大概三十秒。头发会湿透，但人应该不会变成落汤鸡。
　　后面有脚步声传过来，何止站在他旁边，手里是一把深蓝色的伞。他撑开之前江见深看到了伞面上褪色的图案，是个小熊轮廓，很旧了，颜色快看不出来。
　　何止把伞递过来。"我这里有伞，给你用。""那你用什么。"何止没说话，顿了一下，很明显，他只能狂奔，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冲出去。
　　江见深伸手拽住了他的手腕，拽完之后两个人都有点愣。
　　我为什么拽他？他刚才要冲出去，外面在下大雨，而他没有第二把伞，是这样。
　　何止的手腕比看起来瘦，江见深的手掌刚好圈住。雨水从门廊边沿淌下来，在台阶上砸出一排小坑。
　　"早饭是你送的吗？"何止没说话。楼门口的声控灯灭了，暗处里看不清他的表情，他沉默了，沉默就是默认。
　　"下次别放油条了。"江见深松开了手，把伞接过来，"我不喜欢早上吃太油。"
　　何止愣了一下，"好，下次换一个。"然后他突然反应过来，下次换一个——等于承认了早饭是他送的，把自己卖了个干净。
　　何止的耳根开始发烫，他把卫衣帽子拽上来扣在头上，快步冲进雨里。完了，刚才应该说"什么早饭"，应该装傻，不，装傻更假。人家只说了句别放油条我就接了下次换一个，那明天还要放吗，他都知道了。那他知道是我放的，他还吃？
　　江见深站在门廊下面，手里攥着那把深蓝色的伞。他把伞撑开，伞面很宽，伞柄有一道划痕。伞布上有一股极淡的味道，清苦的，带一点涩。他认得这个味道，那天在空包厢里，何止先把信息素放出来的时候，整个房间就是这个味道。
　　他把伞举过头顶，走进雨里，走了几步想起一件事，为什么不一起撑伞回去呢，宿舍都在一栋楼啊。
　　回到宿舍他把伞撑在墙角晾着，蹲下来看了一会儿伞面上的小熊图案，越看越觉得眼熟。他把草稿纸从书包里翻出来，拧开笔。
　　保护落汤鸡的小熊伞。
　　写完盯着看了几秒，然后在字旁边画了一只小熊，心里想的是刚才握住伞柄时掌心传来的温度，被何止握了一路，还没凉透。他把纸翻过去压在课本底下，关了灯。
　　雨还在下。
　　隔壁几个房间，何止把湿透的卫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刚才跑了大概十五秒就后悔了，多站一会儿的话至少能看到江见深撑开他的伞是什么表情。不过也不重要了，反正明天那把伞会回来的，当面还的话，又要说话，他会说什么呢？
　　他把湿卫衣翻了个面搭好。窗外雨声很大，打在空调外机上，叮叮当当的。
　　何止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今天单词本一页都没翻，明天真的要背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