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经不准修无情道》幻辰川

4、送汤 她端着一碗

　　天刚亮白桃就醒了。系统给的时限只有一日——从昨晚拿到妖丹算起，到今天晚上必须喂食成功。她躺不住了，从枕头底下摸出妖丹看了两眼，深吸一口气，决定先与裴陵川套套近乎。

　　早饭桌上裴陵川坐在角落喝粥，白桃端着碗凑过去，坐到他斜对面。她摆出一副闲聊的口气：“裴师兄平时喜欢吃什么？”

　　裴陵川冷清的俊颜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抬头看了她一眼：“都行。”

　　白桃不死心：“那甜的咸的，有没有偏好？”

　　“没有。”他喝完最后一口粥，端着碗走了。

　　白桃坐在原地盯着他的背影，心想一天、就一天，我连他喜欢吃什么都没问出来，我拿什么喂。

　　吃完早饭后她在院子里拉住姜焕：“我带你去找裴师兄请教剑术。”

　　姜焕一脸茫然：“我是修符篆的，为什么要学剑术？”

　　白桃说：“你看裴师兄打架的时候身法多漂亮，风起云涌的。你学学他的身法，对你用风符肯定有好处。你昨天不是还研究怎么用风符打鬼蜮吗？”

　　姜焕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便与她一同去河滩找裴陵川了。

　　裴陵川正在处理鬼蜮尸体，听白桃说完来意头也没抬，说：“我没空指点，你们去找容墨玄吧，他看起来挺闲的，刚才我出来的时候看到他正坐在亭子里扇扇子。”

　　然后拎着一只鬼蜮的背甲走远了。

　　白桃站在河滩上，姜焕站在她旁边，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姜焕说：“那怎么办，我要去找容师兄指导吗？”

　　“不去。”白桃心里烦着，语气也不大好：“容墨玄的身法不适合你。”

　　“哦。”姜焕有点委屈。

　　下午的时候白桃换了个思路。她晃到前院，看见两个沧澜剑峰的弟子正坐在廊下擦剑——都是年轻面孔，看着不像裴陵川那种不好亲近的，其中一个还有些圆脸，白桃觉得这种人应该好说话。

　　她走过去蹲在廊沿边，笑着开口：“两位师兄忙不忙，打听个事儿呗。”

　　圆脸那个抬头看了她一眼，认出她是合欢峰的，有些意外但也没拒人：“打听什么？”

　　白桃说：“你们裴师兄平时在房间里都做些什么？有没有什么定时定点会做的事？”

　　圆脸弟子愣了愣，问：“你问这个干嘛？”

　　白桃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把准备好的那套说辞搬出来：“我有个凝聚灵气方面的问题想请教裴师兄，但怕打扰他修炼，想挑个他不忙的时候去。”

　　圆脸弟子看着白桃笑意盈盈的眼睛，耳根红了，结巴着答道：“裴……裴师兄没有什么特别的习惯，也不会没事与人走动，要是没任务他就会回房间，并且他不喜欢与人近身，所以他的房间只他自己一个人居住。”

　　哦……原来他是一人住一间的。

　　圆脸弟子看到白桃点了点头，似乎受到了鼓舞，回想了一下继续说：“对了，他有一只……”

　　旁边那个弟子似乎对圆脸弟子私自泄露裴陵川的信息有些不满，适时打断他说：“走了走了，师兄不是让我们去清理河岸吗？”

　　圆脸弟子还想再与白桃讲几句，就被他那同伴拽走了。

　　这时，一个声音从她身后响起来，不紧不慢的，带着点懒：“你今天好像对裴陵川很感兴趣？”

　　白桃回过头去。容墨玄站在廊柱旁边，双手抱胸，扇子没打开握在掌心里，歪着头看她，脸上那副笑像猫看耗子。白桃后背一僵，莫名有点心虚，但还是挤出笑来：“我是关心同门嘛。”

　　容墨玄从廊柱上直起身走过来，在白桃面前站定，扇子在掌心里敲了一下，然后抬起来敲在她头顶。力道不重，但敲得她一愣。他俯了俯身凑近了半寸，在她耳侧说到：“白桃，你跟我说谎的水平比你的媚术还差。”

　　幸好，容墨玄没再深究，转身走了。

　　入夜，白桃实在无法，只好用了一招她觉得很老土看不上的招数。她端着一碗避毒汤去找裴陵川，为免今夜遇到更厉害的鬼蜮，林清音饭后配了避毒汤给仙门弟子们分发服用，但裴陵川这种段位其实是用不到的。盛在瓷碗中的避毒汤汤色清亮，妖丹已经被她碾碎了混在汤底，粉末化开之后看不出来，但碗底有一层极淡的暗绿色沉渣。她把汤碗端在手里，手心微微冒汗。

　　走到裴陵川房门口，门虚掩着。她抬手正要敲，忽然听见屋里有极轻的扑翅声，像鸟在扇翅膀，紧接着一股细微的灵力波动从门缝里透出来，跟她平时感觉到的那种裴陵川平稳的灵力气息不太一样，来得很突兀。

　　白桃喊了两声“裴师兄”，没有人应。她心里一紧，裴陵川不在屋里，怎么会有灵力波动？而且这扑腾翅膀的声音，莫非有妖怪趁着裴陵川不在钻进来了？她没多想，一把推开了门。

　　房间里没人。桌上点着一盏小油灯，灯影摇晃处，一只巴掌大的红色鸾鸟站在窗台上，羽毛红得发亮，在灯光下像一团跃动的火，很是好看。它看见白桃推门进来，扑棱了一下翅膀，红光一闪，变成了一个少年。红衣黑发，面容清俊，年纪看着比白桃还小一两岁，眉毛微挑着，带着被冒犯的神色。

　　“你谁啊？”他开口了，声音干净透亮，带着少年人那股脆生生的劲，“干嘛不打招呼就闯进来？”

　　白桃被他突然变人惊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稳住之后她反问：“我还没问你呢，你是何方妖怪，怎么敢闯到裴师兄房中？”

　　少年听了这话气笑了：“妖怪？你也是仙门弟子，连妖怪和灵兽都分不清？仙门课程怎么学的？”

　　白桃愣了一愣。灵兽？她确实听说过灵泉峰有弟子收灵兽伴修，但裴陵川是剑修，孤身一人一把剑走天下的那种风格，她想象不出来他身边带着一只鸟。

　　“你是灵兽？”她将信将疑地问，“裴师兄是剑修，带灵兽干嘛？”

　　少年抱着胳膊，下巴微抬：“我爱跟着他，你管得着吗？”

　　白桃被这句话堵了一下。但她发现这个少年虽然嘴硬，眼睛里却没有敌意。她忽然松了肩膀，把汤碗先搁到桌上，从袖子里摸出一块桂花糖递过去：“好吧，既然你是裴师兄的灵兽，我也不跟你计较了。吃糖吗？”

　　少年本来还抱着胳膊一副“你谁啊，别来套近乎”的架势，看见糖的瞬间眼神动了一下。他瞥了一眼白桃手里的糖，又瞥了一眼她的脸，然后又瞥了一眼糖。他迟疑了一息：“……什么味的？”

　　“桂花。”

　　“那个……我不随便收人吃食的。”少年还有些犹豫。

　　“我又不是随便什么人，”白桃笑了笑，更加诚恳地把糖递过去，“我是跟裴师兄一起出任务的小师妹，所以你可以收的。”

　　少年似乎对白桃的说辞很认可，重重点了点头，伸手把糖拿过去塞进了嘴里，腮帮子鼓了一块，含了一会儿才含糊地说了一句：“还有吗？”

　　白桃笑了，这个人——这只鸟，有奶便是娘，好打发，旋即又递了一块糖给他。

　　“你叫什么？”

　　“火舞。”他把糖揣到袖子里，忽然看着她补了一句，“你身上气息挺舒服的，和裴师兄的有些相似。”

　　白桃还没来得及细问，房门从外面推开了。裴陵川走进来，看见白桃站在屋里，火舞站在她边上含着糖。他脚步顿了一下，目光从火舞移到白桃身上：“你怎么在这？”

　　语气不算冷，但带着问询的意思。

　　白桃立刻转过身去解释：“我来给你送避毒汤，到门口听见你房里有扑翅声和灵力波动，以为有妖怪，就推门进来了。对不起。”

　　裴陵川看了火舞一眼。火舞已经变回了鸾鸟的样子，但蹲在桌角不飞也不走，就抬着下巴看着两人。裴陵川没追问，只伸手在腰间一抹。他掌心多了一个巴掌大的锦囊，青色织面，绣着一道极淡的云纹，应该是灵兽袋。

　　“进来。”裴陵川对着火舞说了一声。火舞不情不愿地化作一道红光，钻进了锦囊里。裴陵川把锦囊收好，看了白桃一眼：“火舞是灵兽，不是妖。”然后他的视线落在她手边的汤碗上。

　　白桃把汤碗端起来，双手递到他面前：“林清音配的避毒汤，怕今晚再有鬼蜮来袭，给每个人都发了。你刚才不在，我给你送来。”

　　她说话的时候嘴角带着笑，语气也轻松，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小事。

　　裴陵川低头看了一眼碗里微黄的汤液。灯影落在他侧脸上，他的眉眼在明暗交界处显得比白天更深邃一些，立体而好看。他站的位置离白桃大约两步的距离，伸手就能接到碗，但他没有伸手。“我不需要。我有灵力护体。”

　　白桃料到他不会轻易接。她端着碗没有收回来，往前迈了半步。两个人的距离从两步缩成了一步半。她微微仰起脸看着他，眼睛弯了弯，睫毛在灯下投出一小片影：“裴师兄，就一碗汤而已，我端都端过来了，你总不能让我端回去吧。”声音放软了半度，带了一点合欢宗入门教的那种“音尾带钩”的调子。

　　她的媚术练得不好，但她知道自己的优势在哪里。她的眼睛天生是弯的，不笑的时候也像含着三分笑意。这样仰头看人的时候，眼睛里会有两点灯火的倒影，亮亮地晃着。她用了八成力气去维持那个眼神——不能太用力，太用力就假了；也不能太松，太松就像平时说话。她把力道控制在她自己能拿捏的范围内，然后看着裴陵川，把汤碗又往前递了递。

　　裴陵川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灯下白桃的脸比白天更加柔和，浅粉色的衣领边缘露出脖颈一段雪白的皮肤，睫毛的影子轻轻颤了一下，端碗的指尖微微泛着粉。裴陵川的目光掠过她的嘴唇，又移回她的眼睛。他确实觉得她漂亮——白桃的长相本身就是甜柔那一款，灯下看着更添几分软，而且她身上有一股若有如无的香气，像她的名字一般，带点蜜桃味，甜而不腻。但他修无情道修了这么多年，看美人跟看路边一块光滑的石头没有区别。漂亮是漂亮，看过了也就看过了，不值得多看一眼。

　　他收回目光，语气平淡：“我说了不需要。”

　　他说着侧身往屋里走，要从她旁边绕过去。白桃急着跟上去再劝一句，手腕往前一递，裴陵川侧身的时候肩膀正好撞到她端碗的手。瓷碗从他手背边上蹭过去，“哐”的一声落地碎了。避毒汤泼了一地，瓷片飞溅开两三片，汤液浸在青砖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渍。妖丹粉末混在汤里，已经全部喂给了地面。

　　裴陵川低头看着地上的残汤和碎瓷，眉头微拢了一下，他虽然不准备喝，倒也没想着拒绝得这么难看，这……确实是个意外。他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没说出来。

　　白桃低着头，看了地上那摊汤很久。汤碎了，碗碎了，妖丹粉混在药汤里泼得干干净净。系统给的一日时限马上就到了，她心里有些愤恨裴陵川的绝情，但面上却不能显，就算这次任务失败，未来这任务总还是要继续的。

　　她蹲下身去，把碎瓷一片一片捡起来摞在手心，低着头小声说了一句“算了”，尾音压得很轻，有一丝轻颤。

　　裴陵川站在她旁边，看着她蹲在地上捡碎瓷。她的手指尖碰过瓷片边缘的时候微微缩了一下，指甲被碎瓷划出了一道细细的红痕，但她没有出声，继续捡。他看着她的头顶，发髻微微松了一点，几缕碎发垂在脸侧，一副伤心委屈状。裴陵川觉着胸口似乎有一丝压抑感，但他握了握拳，最终没有多余的动作。

　　白桃把碎瓷全部捡起来，站起来的时候膝盖软了一下，她抬起头对他挤出一个笑，眼里带着一丝水汽：“打扰了，师兄早点休息。”

　　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之后，裴陵川站了片刻，然后走过去把门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