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经不准修无情道》幻辰川

15、妖兽来袭 被攻击的弟

　　那一日，演武场边围了一圈人。白桃本来在台阶上扒拉石头缝里的杂草，看见人群都往一个方向挤，她也跟着站起来。拨开前面两个脑袋往下一看，目光就呆住了。

　　只见三副担架并排摆在青石地上，应该是刚从山门外抬进来的。布掀了一半，露出底下的人。

　　左边那个她认识，是合欢宗一个姓王的师兄，玄阶中品，她在外门时遇上王师兄发灵石总会给她关照，多给她发一点，白桃觉着他是个好人。但此刻他躺在担架上，两条胳膊软塌塌地垂着，像灌了水的布袋，眼睛睁着，两眼无神地看着天，一动不动。

　　中间那个更惨，嘴角还挂着血迹。旁边有个弟子伸手探了一下他手腕，缩回来的时候脸色白了几分。

　　“灵根全碎了。”
　　“经脉里干干净净，一丝灵气都留不住。”
　　“人倒是活着……但跟死了也没什么两样。”

　　众人议论纷纷，旁边有人小声说：“章莪山那边，结界裂了一道缝。”

　　有人问：“什么妖怪干的？”
　　有人答：“没看清。说是一道红影，快得跟火似的。等反应过来人已经飞出去了，再爬起来灵根就碎了。”

　　白桃想上去关心一下王师兄，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遇上这种情况，说什么安慰的话都显得过于惨白，灵根尽碎的仙门弟子，医治得好的话还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但今后修仙肯定是无望了。

　　王师兄的眼神从左到右慢慢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白桃身上，嘴角扯了一下，是一丝生无可恋般的笑容。

　　白桃朝他点了点头，然后不忍直视地把脸别开了。

　　沧澜仙境正殿，峰主们坐了一圈。

　　先是百草仙翁开口，说了演武场那三个弟子的情况：“灵根全碎，经脉空得比新生的还干净。下手的人要么是精准到可怕，要么就是力大到了完全控制不住。”

　　赤霄真人秦无妄坐在他斜对面，闻言冷哼一声：“这就不是人干的。章莪山那道裂隙，我前几日去看过。裂缝边缘有灼烧过的痕迹，灵力残留不是普通妖兽的——是山海境里那种大妖。”

　　“什么大妖？”杜风月托着腮问。

　　“根据弟子们看到的红影推断，很有可能是狰。”秦无妄看向主座上的顾长渊，“《山海异闻录》里有记录，五尾赤豹，独角，吼声如石崩。”

　　正殿里安静了一息。

　　顾长渊坐在上面，手搁在扶手上：“如果是狰的话，据说它是一只单独出没、不跟群妖混居的猛兽。战力评估可能超过天阶。”

　　秦无妄点头：“它很有可能是故意攻击仙门弟子，连着三批人，都是玄阶上下。它没吃人，但把人废了。像是……在猎杀，不是觅食。”

　　顾长渊神色一凛，道：“此事不能不管，狰的战力很高，普通弟子恐难以应付，无妄、风月，你们谁带队去一趟吧。”

　　杜风月懒懒地应道：“人家最近身体不太舒服，无妄去吧。”

　　“我去自是无妨，但狰虽残暴，却也只是单打独斗的莽夫，何不将此次任务当做对弟子们的历练。”秦无妄顿了顿，眼神看向顾长渊身后站着的裴陵川，继续说：“我认为，派陵川去就很合适，正好作为一次试炼。”

　　顾长渊的目光落在裴陵川身上：“陵川，你觉得呢？”

　　裴陵川心知秦无妄一直对自己不喜，沧澜剑峰这些年因为他和顾初荷，风头正旺，而赤霄峰却人才凋零，没有出众的弟子。说是试炼，反正死了对他也没什么影响。

　　裴陵川拱手应了一声：“弟子愿意带队前往。”但真金不怕火炼，他并不怕秦无妄的挑衅，随着山海境封印的岌岌可危，这些妖怪，他总是要独自面对的。

　　“那好。副队让赵元洲来，他的雷电灵器对豹类妖兽有克制。”顾长渊看向杜风月，“合欢宗派哪些人，你定吧，报给陵川就是了。”

　　杜风月点头应下了。

　　仙门要组队去围剿妖兽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这次出行的人员名单里没有白桃。白桃先是觉着躲过了一劫，后来转念一想，不对啊，系统说获取并喂食一定数量的妖丹后可以返回原世界，虽说她现在并不知晓这任务要喂食多少妖丹，但是缩在仙境无所作为，肯定是不行的。再者，狰的妖丹品级不会低，这种机会错过了一时半会儿等不到下一只。这次出行的事，她还得琢磨琢磨。

　　当晚，她摸到了此次合欢峰派出的弟子陈学义的住处，袖子里揣着一小包从林清音处讨来的药粉。陈学义是玄阶上品，修为不差，但有个特点——胆子不大。

　　白桃敲门的时候，陈学义正在屋里喝茶，见她来还有点惊讶：“白师妹？你怎么来了？”

　　白桃自己拉了把凳子坐下来，满脸愁容：“师兄，今天演武场那边的事你听说了吧？”

　　陈学义脸色僵了一下：“听说了。”

　　“你只是听说，我是亲眼看到了，王师兄那泪流满面生无可恋的样子，让我忍不住一起掉眼泪呢。”白桃把声音压了压，“听说你要参加这次的围剿行动，可得多留心啊，别像王师兄那样躺着回来了，唉……”

　　陈学义紧紧攥着茶杯，没说话，内心却是把白桃骂了三遍，她这话也太晦气了，当面咒他，不是什么好兆头。

　　“偏偏这次带队的又是那个没心没肺的裴陵川。”白桃叹了一口气，继续说：“上次我跟着裴师兄去东海出任务杀鬼蜮，他完全是把我们合欢宗的人当前锋使啊，鞭打着让我们往前冲，有个师兄腿都断了，他还说‘继续’。”

　　陈学义知道裴陵川是修无情道的，也知道他向来冷酷无情。他虽然觉着白桃的话是不是有点夸张了，但细细想来，赤霄峰是修符篆的，肯定是压在后面打，灵泉峰本来也没什么人，他沧澜剑峰自己带队，他还能把自己的人往前赶着去送死？这么算来算去，让合欢峰往前冲去当替死鬼好像也是有道理的。

　　陈学义本来胆子就小，这么一听脸色更差了，茶杯往桌上一搁，声音有点不稳：“那……那我这趟……”

　　“师兄你别慌，我跟你素来关系好，这不是来帮你的吗。”白桃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了，“我这儿有点东西，你吃了明天告病。我去求容师兄替你，他修为高深，章莪山那妖怪再凶也伤不了他。”

　　陈学义看了她一眼：“什么东西？”

　　白桃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纸包，推过去：“林清音给的。她是百草仙翁的关门弟子，这药吃了就是肚子不舒服，上两趟茅房的事。没大碍，但明儿肯定是出不了门的。”

　　其实这是她诓来的，她去找林清音帮忙时说的是配点“能让灵驹安静下来”的药粉，林清音给了她这个，说半包就够用，多吃了会拉肚子。白桃觉得灵驹能吃，陈学义也能吃，最多是拉得更厉害点，这对修仙的弟子来说，也不是个什么事。

　　陈学义看着那个纸包，犹豫了好一会儿。白桃也不催，就坐在那儿喝茶，茶杯里的水映着她一张诚恳的脸。片刻之后，陈学义伸手把纸包攥进手心，“那……容师弟那边，你去说？”

　　“我去说。”

　　白桃站起来，拍了拍裙子，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回头：“师兄放心，容师兄肯定愿意的，他最是乐于助人。”

　　她出了陈学义的院子，往合欢峰后山走。容墨玄不在屋里，她绕了一圈才在后山的廊柱底下找到他。这人歪在柱子边赏月，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膝盖，像是睡着了又像没睡着。

　　白桃在他旁边蹲下来。容墨玄眼皮都没抬：“说。”

　　“合欢峰去章莪山的名额换了，你替陈师兄去。”

　　容墨玄睁开一只眼看她，那只眼里全是“你在放什么屁”的意思。白桃面不改色：“陈师兄今天身子不舒服，告病不能去了。他跟宗主禀告了，你替他去。”

　　“他昨天还好好的。”

　　“人吃五谷哪有不生病的，又不是真成了神仙，病来如山倒听说过没。”白桃一脸无辜，“而且章莪山那个狰战力爆表，整个合欢峰能正面接一招的没几个。你不去谁去？”

　　容墨玄懒懒地回了一句：“我去的话你也得一起去。”

　　这可正中白桃下怀，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她很干脆地答道：“好好好，我陪你一起去。”

　　容墨玄把另一只眼也睁开了。他盯着白桃看了三息，忽然笑了一声：“上次我拉着你去出任务，你老大不愿意了。这回却故意摆陈学义一道，让他去不了，说，你是为了什么？”

　　容墨玄要不要这么聪明啊，白桃知道她这点小伎俩瞒不过这尊大神，但是她就是不承认，他又能奈何。于是，白桃瞪眼道：“陈学义自己病了，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这是同门互助、成人之美。”

　　容墨玄笑得更深了，那笑里带着点“你果然是个坏东西”的意思。

　　白桃被他笑得有点心虚，但还是硬撑着一脸正气：“章莪山那只狰，我听说很厉害的，而且世上仅此一只，错过了与它之战，也是你的损失不是么。”

　　容墨玄没上她的当，继续问：“你想去章莪山干什么？”

　　“长长见识。”白桃说得很认真，“而且，我好歹是你同修，万一你受伤了，我还能照顾你不是？”

　　容墨玄“哦”了一声：“是我给你疗伤还是你给我疗伤？”

　　白桃被他噎住了。容墨玄也不追问，站起来把名录从她手里抽走，折进袖子里：“行，要去可以。不过你记住了，不能乱来，到了那边我说跑你就跑。还有，你欠我一次。”

　　“知道了知道了。”

　　容墨玄伸手把她头发揉了一把，揉得乱七八糟，白桃拍开他的手，转身走了。容墨玄倚着栏柱看她走远了，才起身离开。

　　第二天裴陵川拿到出行名册，剑修六人、灵修两人、符修一人、医修一人。他点了下头，翻到最后一页，手指停住了。合欢峰那一栏原先写的是陈学义，玄阶上品。现在被划了一道，旁边添了两个名字：容墨玄、白桃。

　　裴陵川盯着那两个名字看了一会儿，不知道合欢峰为何临阵换人。

　　旁边候着的弟子见他迟迟不吭声，试探着问：“裴师兄，合欢峰换人了，那陈学义据说从昨晚开始就一直拉肚子，整个人都趴在茅房里出不来，今早还是其他弟子把他从茅房中搀扶出来的。新换的人可是不妥，要驳回吗？”

　　裴陵川把名录合上了。“不用。”

　　裴陵川站起身来，道：“通知下去，辰时山门集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