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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斩却半檐惊雨 小玉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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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玉公子慢慢移步到念泽身后,他比她更怕。
“嘤嘤嘤……”小女娃的哭声倏然传来,咿咿呀呀,断断续续的。二人的心脏都骤停了几秒,同时停下脚步,不贸然往前走了。
“什么声音?”小玉公子表情僵住了。
“不是凡间女孩儿的声音。难道这里有什么孤魂野鬼?”念泽在心里默想。
“不对,不是鬼,是恶念。”她很快反应过来。
“事出反常,非妖必异。你说,我们不会被什么东西吃了吧?我还没科考,还没过上好日子呢。”小玉跟在她后面絮叨。
“嘴别太快,害人害己。”念泽嗔道,其实她现在只一具肉体凡胎,也是心慌得很。
二人走着碎步,不敢发出声响。
“我想往回走,前面离嘤嘤声越来越近了。”他衣角粘了湿泥,鞋子也脏了,拉着念泽的衣袖往回探。
“后面更无路可走,快走!”念泽觉着,拉着他赶紧走出这片天地才是当务之急。
她听见他越来越急促的呼吸。
“莫慌。”她安慰他,也算安慰自己。
“没问题,没问题。”小玉小声嘀咕。
黑灯瞎火的,幸亏旁边山头有个破得快要塌了的龙王庙。小玉手提着从庙里供桌上拿出来的半根残烛,照着眼前的路,焰火烈烧,蜡滴灼手。
念泽余光没看到他,回头一看,“你怎么不跟上来?”话还没说完,见他呆在那里,眼神凝滞,面色萎白,拿烛的右手抖动不止。
她再往后一看,也吓了一跳。
小玉公子身体僵硬往后转身,一个青灰瞳色的老翁正抓着他左手腕,令他挣脱不开。
那老人年近七旬,头发蓬松,两鬓布满银丝,眼神锐利敏捷,喜怒不定。他一直朝对面二人冷笑,露出缺掉的两颗门牙,面目十分怖人。
空气里出现了黑色的水波纹,念泽知道,那是恶念的具象。千百年来,她作为念神,一直与之抗争。
他越抓越紧了,小玉细长洁白如素瓷般的手腕可要受不了了,“手劲真大!”小玉暗暗叫苦,“这位爷爷,你先放开我好不好?”他尝试细声安抚这老魔头的情绪。
见小玉眼底的神色,那一点点害怕与慌乱,竟像点燃了什么。老人眉间的怒意越发浓了,面上沉沉一片阴云,早失了耐心。
念泽见状,特意朝他眼里晃了一下,他的目光果然被念泽吸引去了。看念泽眼神里暂无凶意,他又恢复了冷得令人毛骨悚然的的笑意。
他慢慢松开抓住小玉的手,直指着念泽的脸。
“你,丫头,我看你颇有灵性。这样,你拜入我门下,跟我学道,连这小子也沾光。”那老头声音沙哑,拂了拂袖,心有成算、毫不讳言的样子。
说话间,他闪了闪额间灰亮的图腾。二人都反应过来,这是遇上了民间传言中猖獗日久的噬煞魔门,他们专以控制人心、吸食恶念为生。这老头应是其中头目了。
“我为何要奉你的道!”,念泽怒嗔,从袖口里甩出一张黄符,稳稳悬停在身前。朱砂符文触及恶念与魔音骤然亮起,赤红色的光芒如烈火般打破了魔头刚刚立起来的困阵。
大风斜倾,魔头身子不稳,踉跄着站不住。念泽看他被迷住了昏眼,不时地抖动袖里的沙土,正气地跺脚。
“快跑!”她自知难纠缠,拉着小玉公子就逃。
在凡间百姓口中,这噬煞魔门横行霸道,如同神话里的邪魔一般。他们时常祸害百姓,坑骗钱财,索人性命。为此,朝廷也是无可奈何。
念泽想着日后自有机会去了结这魔门,此刻还是先跑为妙。
两个人跑了很远,快从山西面跑到偏东的位置了。
“你好厉害!你……还随身带符纸呢?”小玉喘着粗气。
“庙里拿的纸和笔。”她抱着古树,也累死了,半个身子趴在树上。
“你手腕没事吧?”
“我没事,你看。”小玉公子转了转手腕,并无什么大碍。
二人在歪脖子古树下歇了歇。
“我还没问你呢,你怎么到这山上来的,我看你也不像是山里住的人。”
“我是从荆州来赴京科考的,只是还有些儿时在阿婆家的记忆,想着如果房子还在,能住人的话,我就不必住又小又挤的客栈了。”
“那你还敢给我指路!”念泽忍不住想骂他。若是在仙都,有小仙敢这样戏弄她,早就不知道被她贬到哪个犄角旮旯了。
“你看,那好像是白蚁!”小玉公子指着地上一片会动的东西。
大片白蚁在地上横行,有的打起架来,相残了不少。死伤的蚁上暗红气流滚出,呛人口鼻。
“估摸着也是受了噬煞魔门的害。呵,让这些虫子相残,散发恶念,也亏他们做得出来。”念泽不忿。
“反正也是害虫,也无甚可救的。”小玉回她。
“万物有灵,就是害虫,也自有天敌相克。魔门终是害人害生灵,该除。”
无人察觉的角落里,两个大泥丸射向小玉的屁股,“啊!谁啊?谁打我屁股?”他吃痛,猛叫一声。
念泽看见躲在树后的小泥魃,欢脱可爱,心中不免一喜,这山里精灵真不少!
树洞里出来一个大蚁,是修成灵识的蚁王。
“……”大蚁发出一些支支吾吾的声音。
“它在说什么?”小玉问她。
“它让我们救救它们。”
“你听得懂!”小玉惊讶。
“你……是人是鬼啊?”
“我非人非鬼,你信吗?”
小玉皮笑肉不笑,一个劲儿地摇头。心下觉得这里不愧是京都,什么稀罕人、稀罕事都有。
念泽想了一下,蹲下来说,“我暂时救不了你们。这样,你告诉我之前这里发生了什么,我或许有办法。”
“……”
“果然是那个黑心的老头。”念泽一听,了然了。
“解决了魔门的人,一切与之相关的劫难就了结了。”念泽站起来,对着小玉是一脸坚决的表情。
小玉没有回应她的话,只在心里暗暗佩服她的魄力和志气。
月光偏照。
“我看到石阶了,我带你下山!”
老魔头走了,这历山上自然就清朗了。小玉公子眼前一亮,他比念泽更快看到路口。
“走。”
据说王君也为噬煞魔门的事头疼不已,这几天为查看半月前历山发生的决堤灾情出宫,便打算顺路会会那魔门。他大概已经在路上了。
山脚下,成团的邻家灯火就在前面。今晚有人放孔明灯。
“我送你回去吧。路上不太平。”小玉公子道。
“那,多谢。”
农复晞独自夜行,唯一跟着他的下属还跟丢了。他牵的马跑了一天,在野塘里咕噜咕噜喝水。
随行的队伍都驻守在决堤的村寨附近看护村民,一时跟不上来。
夜光昏暗,只听得树叶作响,旁的不大看得见。
他扯着缰绳,可四只马蹄稳稳地粘在地上,它就是不肯走。
“哎……倔马!”
他正寻思着今晚怎么在林子里过夜。
“哪来的贼人!”清脆的声音响彻夜空,把农复晞吓了一大跳。
走到月光拂照的空地上,四方皆树。
“你见我像贼人?”农复晞平复一下心情,很是不解,没有人敢这样对他讲话。
念泽二人见眼前这人虽着玄色夜行服,却是锦缎质地,衣纹在夜光下发亮,微垂的双眸如深黑软玉,秋水含波,一脸富贵相,确实不像贼人。
“那你是谁?如此深夜,为何在此?”历山近来十分不太平,念泽自然是下意识地谨慎盘问。
“我们是这历山附近的居民。”小玉公子先对他说。
农复晞打量了二人几眼,并没有开口告知的打算。
“你还没说你是谁。”小玉有点看不下去。
“我是农复晞,来此处查案。”他不想与不相干的人多言牵扯,也不好太过无礼。
“这地界危险重重,魔门的人恐不会轻易离去,我们还是先离开再说吧。”小玉公子提议。
农复晞想来也不知道住哪里,先跟着这两个人也不错。
“今天太晚了,山上山下都不安全,你们就住我那吧?”念泽想先带他们安顿在丹霞村。
“嗯。”
“嗯。”
三人同行,鲜少言语,只是步伐匆匆地走去前面丹霞村念泽家。
不知道念泽要与小玉说什么,大约只想没那么尴尬,“小玉公子……”
“莫要叫我公子,太生分了,叫我阿玉。”
“往后,我叫你阿泽好不好?”他又继续说。
“随你吧。”念泽回答。
第二日早上天蒙蒙亮,念泽起来穿好衣服洗漱好,他二人已在院里忙活做早饭。
桌上笋肉馅饼、桃花糕、面片汤香气腾腾。
农复晞悉知了那老魔头在山里作恶的情况。
“这几日,历山周遭不安稳,你们跟我进皇城避一避吧?”
念泽摇摇头。
“跟着他去城里享福,吃好喝好,为何不应呢?”小玉把念泽拉到一边劝她。他手上沾着面粉还没来得及洗,整只脸跟花猫似的。
“那山边百姓呢?”
“我在历山上设了结界,百姓暂且无事。皇城附近有我的人接应,行动方便。”农复晞听到了他们两个说话,自己坐在餐桌旁,放高了声音解释。
“设结界的符纸是我画的。”小玉嬉笑地附道。他也怪聪明的,看了一眼念泽画的多余的符纸,就都记住了。
“哦,让我们跟着你做事啊。”念泽道破农复晞心里的小九九。
“姑娘既会用符咒驱邪魔门的恶人,就不是平庸之辈。姑娘若有心入世,愿助我一臂之力,我可在朝中为你谋一职,助你成为世人敬重膜拜的名士。”农复晞认真回应。
“你不会是这赤县神州的君主吧!”念泽直勾勾盯着他眼睛,小玉也跟着反应过来。
“我是。”农复晞顿了一下,在她这里本来就隐藏不住身份。
“好吧,助你可以,谋职就不必了。”
吃完早饭,三人喝了茶,正被小玉拉着坐在一块儿了解生平。
“主子!”清烟在不远处小土坡上招手。
跟丢农复晞的下属清烟终于牵着马过来了。
“君上……你终于出现了。都怪我把你弄丢了。”他带着哭腔装模作样,脸上都是灰尘。
“哎呀!君上昨晚住在人家山间眷侣家中的吗?”清烟看着念泽和小玉公子站在一处,正看着自己装模作样。
“能力不行,眼神也不好!回去之后自去罚十军棍。”
“是。”清烟很委屈,转头准备喂马去。
“回来!”
“您还有什么吩咐?”清烟低眉顺眼。
“去洗把脸。”
“我这就去!”
农复晞叉着腰,看那两个人在院子里说话,忽然发觉面前二人得知自己是君主之身却没有君臣礼仪之间的拘谨惶恐,反而颇有自然率性、坦荡而毫无顾虑的样子,真有与自己过往这么多年接触的人都不同的可爱之处。不过细观,二人也没有乡野匹夫的粗率啊。小玉是读书人这一点解释得通,可念泽,举止投足尽显世族出身之士的清雅风范,太奇异了。
“也不知是何方异士……算了,不多想了,解决当下的事要紧。”农复晞喂着他倔强的爱马,默默念叨。
“他刚刚好像生气了。”小玉歪着头,一脸看戏的表情对念泽道。
“好像是的。”她点头赞同。
四人收拾收拾,带着简单的包袱和两匹马准备离开历山地界。
“我对这里熟悉,我带路!”小玉自告奋勇。
“我对这里也挺熟的,还是我带路吧。”念泽没那么信任小玉公子了。
“那你们走在前面。”农复晞上马,坐稳了出发。
“他真的是这赤县神州地位最尊贵的王君?王君不应该是有人前呼后拥,他怎么会沦落到在山里独行的地步呢?他不会是假冒的吧?”
“据我所知,这位少年王君年幼继位,大权旁落了。朝中文有左相把控文臣,武有万俟将军独揽军权,我们身后的这位人物夹在中间,处境可没那么光鲜。”
“啊,那其中艰难只有他自己知道了。身为王君,空有一腔抱负,实权却不在自己手上,这种滋味……”
小玉带动着念泽在前面唠个不停。
一路沿河,后面两个人在马背上晃晃悠悠行在山麓小坡道。
日照中天,农复晞打断了小玉公子一路的说笑。
“你们是不是走错路了。这到哪里了?”
“没走错啊!”小玉眼神清澈地回望他。
念泽转身一看,“药田”路牌大字赫然在目,田里熏天的粪臭味扑鼻而来。
小玉公子最快捏紧了鼻子,农复晞和念泽同时用袖子捂住了下半张脸,清烟拉着缰绳急调头。
领路的二人尴尬一笑,原路返回,重新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