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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女神仙下凡入红尘 云海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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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海深处有天九重,仙城十二浮于其间。仙都花繁柳密,锦绣乾坤,无边瑞土养神仙无数。
仙城当中,要数颐元城位列十二城之首,最令小仙们神往,只因这一城的主人法力第一,无人能敌。而这位悯世垂光、神力惊人的神,旁人看着清冷疏离,却实是性情中人,其名曰“念泽”。
另有一位男仙官,姓农名复晞,因一副容仪俊爽的皮囊最博大家关注。按理说,末位仙官多谨小慎微,生怕贬出人人都挤破头的仙都去。可他在仙都人生地不熟的,竟跑去月老那里买醉,喝完了琼浆,跌跌撞撞,醉卧云间,倒在颐元城门前,抓起云团吃起来,嘴里念什么“宿醉一场又何妨!”满嘴云沫稀水,胡言乱语,全然不似平常端方仪态。
其实他初入仙都的时候,便有大大小小的仙侍在背后议论念泽上神似与他有些不和。一连几日,闲言碎语不断,连在烟熏火燎的丹房里炼丹童子都穿着短衫跑出来聊八卦,只因常年闭门不出的上神究竟与他有何纠葛实在让人好奇。众人不解他怎么初来乍到就得罪了那位冷面女神仙。
那些闲言碎语还要从农复晞在登仙册、上仙籍的时候出了糗的事说起。
那天,念泽授他玉冠,直言觉得他慧根出众,灵力清纯,便施法现出玄冰灵芝叫他当众灌泽,以测他能力资质。他勉强去试,不料无论他怎么灌泽,灵芝竟一动未动。
其实,他仙阶最末,灵力尚对上古仙品无半点滋养效用,实在是怪不得他。只是如此重要的场面,却引来小仙们当堂嗤笑,失了颜面。
经过两件大失体统的事情之后,大家都在猜他这千年间恐怕混不出什么前途。
果真,在他醉酒之后的翌日清晨,农复晞就被天禄仙君遣去瑶池西面的藏经阁诵学,地远天寒的,在那里除了洒扫的仙侍,怕是见不到几个仙友。连同月老也被仙尊罚下人间去修炼,不到三百年不得归朝。
这样一来,农复晞又无疑成了闲仙们的酒后谈资。
农复晞辰时入了阁,放下随身包袱,先在阁内细细观摩了一遍,前前后后走了一圈。在他看来,从修习炼丹的书册、繁复典重的仙家法典到推演星辰命轨的天机秘卷,应有尽有,阅之不尽。
阁中央案上灰尘已满,用手轻拭,留下了两道明显的手指印。
“罢了,先在此间住下也未必全然坏事,沉淀下来多修习些仙法,提升提升灵力也是好的。”他捻了捻指尖的灰,安慰自己,心态倒是不差。
话说念泽上神待人向来温厚,虽喜静清冷不常凑热闹,但从未当众驳过大仙小仙们的脸面,更不会苛待任何人。
这两人的前缘呀,要从二十年前讲起……
仙都之中,乌云密布,浊气四溢,凶恶之气蔓延到仙域各个角落,大小仙灵皆遭了殃。真是应了司命星君四百年前观星时泄露的天机:神道变幻,大劫降临,任谁都躲不掉!
念泽上神和仙尊带着众仙家靠法力强撑,整整四十九日,天上不见一星半点的白云,只有仙法和浊气对抗的刺眼光芒。
这大劫之后,仙域建筑四处坍塌,各方天门也亟待修缮。仙都折损了仙君无数,简直惨不忍睹。
此一劫后,仙域各帮派风波平息,多年来仙族之间相安,无人生事。
年过小半载,仙都的御灵台上陨落仙君灵牌才归位,四方升起缭缭仙雾,悠悠冉冉,再现生机。整个九重天回归肃穆,苍茫。
念泽本就元气大伤,又不听劝,日日为逝去的仙长们祭酒,受了好几场雷雨。重病初愈,仍咳血不止,常常整天地静坐在她的颐元城里,闭门不出。
三界本清净,念起则浊生。念泽是司念之神,贪嗔怨怼乃众生心念所化,统称为恶念。由此,驱除恶念成了念泽最主要的神职。
如今,她的身体大不如前,除了偶尔去往三重天清除下界四方漫涌的恶念浊气,其余的仙都杂事都交给岁迷经手了。岁迷即是她的下属,也是闺友,从她化形的两千年来一直跟着念泽修炼。
岁迷每次办好差事都会回城陪念泽疏解心绪。每每看见她咳血都紧张得不得了,生怕她出什么意外。
“阿姐,你生白发了。”
“千载岁月,有白发还有什么稀奇的?”
念泽思索体悟,终于想通了。她作为洞天主人居于云阶月地,九霄高寒,经历万年人事,才觉红尘市井喧阗,灯火可亲。
座旁刻漏已尽,念泽算来己身只余下最后七十年寿数。最后的神生,她想看看自己保护的芸芸众生,他们过的墟里鸡鸣、屋角炊香的生活。
换一处环境,换一种心境。神生的最后,她不再愿是念泽上神,只是凡人念泽。
她静坐菱花台上,拈指一算,此去人间,寄身尘寰,结局未了,或许另有机缘。却有一人恐:
梦中人散去,拂看案上灰。
她暂不知那人是谁,与自己会有什么牵绊。
颐元宫门闭,对外道是上神闭关,从此的几十年里不许闲人进城叨扰。几位相熟的仙友和岁迷相送于她,此一别恐念泽不会再回来。三生石畔,她久久一拜,敬故去众神,虔拜天地,祈愿此去有一番好的机缘。
释灵池的水洗去她一身修为,她播撒自己消散的灵力以润泽天地山川灵脉。灵力可舍,只是她自己的全部记忆却是坚持要留下的。虽只是凡人身躯独往人间,却不想过得愚昧无知。
此念一生,则无退路!
下界中央谓之中原,坐拥四塞之地,吞吐八荒之气。
人间的史书称中原为赤县神州,人君就住在苍斓皇城里。
赤县神州,苍斓皇城,刚打了胜仗!史官都称万俟将军的战绩可炳蔚当时,垂光万世。盛世气象下人物繁阜,街上人人春光满面,热闹非凡。
主街道上万俟将军一身玄甲戎装,端坐在雕鞍之上。他身形威武,神情傲慢,冷峻的眉眼间带着边关特有的肃杀之气。他并不怎么看向两侧百姓,只是策马徐徐而行。毕竟这份排山倒海的荣光,只归他一人独有。
大街两侧早已挤得水泄不通,楼上楼下人头攒动。有人将满篮的花瓣从高空撒下,还有孩童们追着队伍嬉笑跑闹。
“呵,功高震主的戏码!”人间的故事对念泽来说早就是陈词滥调,不过现下这么近距离地观察,倒也让她一时看了个新鲜,好不快活。
这时候,恰逢初春,气序和宜。
念泽褪去上神尊位下冰冷肃穆的神情,脸上尽是轻松愉悦之态。她的面庞骨肉匀停,轮廓舒展。眉眼如远山蕴着黛色,目光通透却不迫人。乌黑长发松松挽起,露出修长的颈项与平直的肩线。一袭素锦长衣,在她身上不显空荡,反被那副舒展的骨架穿出了一股端然的静气。
按人间的算法,此刻刚满二十岁的她自然而然添了些天真顽劣的孩童心性。
她在皇城主街上悠哉逛着,茶楼里听着戏曲,笑看他们演着前朝留下来的情情爱爱的话本。
都是岁迷曾经搜罗过的人间话本,故事呀,都被岁迷缠着,听她讲烂了。
念泽磕了半晌瓜子,喝了三盏凉茶,和旁边茶客辩驳了几句,爽快地归家。
在住所一事上,念泽早看好了地方。由于下凡不便多带银两,皇城里地价高,地段好的房子肯定是买不起。好在离了皇城就是历山脚下,山下村寨众多,风景也好,购置屋舍不算太贵。于是托了人,花了二十两银子在山边上的丹霞村买了套竹编房,带着两间小轩雅室,十分合她心意。
逛完了城街,念泽往乡市上买了好多菜蔬。回到家中,自己兴致勃勃地做了一大桌子菜。这是她第一次这么正式地下厨,她想着,既然要做人,就得有个人样,吃饭的事不能省。
她看着桌上佳肴,心想,“只是卖相不好,应是好吃的吧。”
“呃,咳咳……确实不太好吃。”她夹了一口红烧鲥鱼,立马面露难色。回味几番,还是放下了筷子。
“好像是调味的东西不对,好腥!”她对自己在人间的厨艺真的很不满意。
“罢了,罢了。不吃也罢。”
有个邻家姑娘听说来了个新邻居,带着自家酿的果酱去打招呼。
“我是住你隔壁的王家四姑娘,我看你初来乍到,匆匆住下,可能生活上尚有不便。我就住你隔壁,有什么事尽可唤我帮忙的。”这姑娘头戴青蓝头巾,声音清甜。
“王姑娘,我这里还算齐全。”念泽家里第一次来客人,对面又十分热情,她实在有些惊恐。
念泽欲言又止,寻思着自己这样说恐怕有负人家的心意。正懊悔着,王四姑娘瞥眼看到她桌上菜做的不太成功,案板上还有洗净的马兰没拌,“我来帮你吧!”
“那……太好了!”
念泽在这位姑娘的引导下再次动手尝试,二人有说有笑。
“这道菜清淡为宜,你酱油放太多啦……”
“你尝尝这个……”
春光晃眼,新生活宁静安详。布衣蔬食,倦游而归。
念泽每日晨间醒来,都要在后院里小酌几口,谓作“晨饮”。春日时光里,历山上满山桃花,她便摘下两筐花瓣做桃酿。酿好了酒,四面邻里各送了两小坛,给王四姑娘尤其多。皆是效仿凡间隐士的生活习俗、文化情趣。
这样平静无忧的日子真是让念泽过得神清气爽,日渐珠圆玉润了!
“四姑娘,我还不知道你的真名呢。”念泽躺在后院的摇椅上和她聊天。
“嗯,我叫小纯,王小纯。这名字很少有人知道,你还是第一个问的。”
“为什么?”
“平时不太会有人叫我的名字。”
“我会叫,‘小纯’。”念泽嫣然一笑。
“我叫你阿泽可好?”小纯姑娘能感受到念泽的真心相待,她眼里顿时有了泪光,试探着问。
“当然好。”
历山上草长莺飞,远看青翠色一片。
“阿泽,帮我去青石沟那里拔些野芦笋回来好不好?”
“好说好说,我正要去山上给孟奶奶孙女采药呢!”,念泽爽快答应了王小纯的请求。
她在山上忙活了半天,采好了药,拔了半筐芦笋,本该原路返回,可竟一时找不着方向了。四面环树,虫鸣晕人。
正当大汗淋漓,念泽忙着擦额间的汗,一身藤萝紫的公子哥拍了拍她右肩。
“姑娘在找什么?”
“可是寻不到下山的路了?”
他连问两句。
“你……知道怎么走?”念泽被莫名其妙出现的人吓了一跳,随后打量着他。虽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人,但荒郊野外,四顾无人,也只好问他。
“嗯,你想去哪里?”
“下山。”
“好,我带你走。”
“你不问问我是谁?”他追着她问。
“你不是自己会说吗?”她刚想开口问。
“我叫小玉,学堂里的同窗都叫我小玉公子。他们都这么叫我。 ”他朝她很自然地笑了一下。
“你叫什么?”
“念泽。”
“你对这里很熟吗?”念泽对这个话多的人来了点兴趣。
“我小时候就住在这青石沟斜对面十丈远的木房子里,那是我阿婆家。”小玉公子与念泽热情地说道。
他又看了看她,“你我陌路相逢,虽为新识,我却见你如故人一般……”小玉公子絮语殷殷,不觉自己唐突。
念泽看他轻车熟路的样子,就跟着他走。走了很久,看到了一条岔路。
“这条路,走过吗?”念泽指了指前面的路。
“这路我熟悉呀,小时候我天天走,都被我走烂了。”他又是这一副笑嘻嘻的表情。
又走了好长一段,还不见下山必走的石阶。
“你不是对这里很熟吗?”念泽真诚发问,但是明显,她消磨了些耐心。
小玉不好意思地眨了眨眼,后背发凉。
还没走出去呢,天已经黑了,看不到小道的尽头。
“到了,好像到了!”
到了,以为要下山了。可暗夜里看是一堵厚厚实实的死墙。阶前青苔,山月空照,感觉风都是黑戚戚的,路上看不到几户人家。
这个感觉让人呼吸不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