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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此是无恨无愁处(2) 山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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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林,薄雾,虫鸣,花香。
一位黄衣女子从地宫的密道里走出,沿着石子路走向不远处的茅庐。
茅草小院外的紫薇开得灿烂,院内里有几口灌满水的水缸,屋旁的木柴整齐地堆叠着。
门口阴处,有一位穿着黑白色衣裳、坐在交椅上的少年正在酣睡。
女子忍俊不禁,悄悄凑过去,用染了丹蔻的手指轻轻捏住了这家伙的鼻子。
“唔?”
少年惊醒,看清来人模样,懒洋洋道:“好姐姐,你怎么来了?”
女子缓缓道:“来给你传好消息,他们回来了。”
“谁?百里愫?他回来了?人呢,先去了地宫?”少年立马从椅子上蹦跶起来,他看起来正准备一步跃下门前台阶,又忽得止住。
这少年正是闻人相。
“喔,算不得什么好消息,这十来天我半点都不想他,地钱姐姐,你叫他在地宫待十天半把月都行。”闻人相装模作样地伸着懒腰,又重新坐到椅子上。
这位名为地钱的女子亦是同心会的一员,她是由百里愫的父亲带来的,因此将百里愫的父亲视作恩师,自师母离世后,恩师闭关,百里愫常外出,便只有她会来此处打理。
地钱捂嘴笑着,谁不知晓这两位少年交情甚笃,她柔声道:“好啦,是我当初考虑不周,你们是如影随形的一对,下次定然你们二人一起行动。”
同心会也如江湖堂一样颁布任务。
十几天前,地钱领到一则外出任务,恰逢她身子不爽利,便只好委托他人。闻人相平日得她照顾,自是愿意替她接下,却被百里愫以“闻人相不熟同心会的规矩”为由阻止。百里愫代替地钱执行任务前,打点好了茅庐里的一切,叮嘱闻人相按时用餐,莫要过度痴迷研究灵术。
“都说笨鸟先飞,你天赋不差,为何依旧拼命地学习灵术?如此废寝忘食,若非阿愫管着你,你总是要胃疼了才记得休息吧?”地钱拉着闻人相往地宫处走,后者假意推脱一二之后,竟乖巧地由她领着走,步子迈得比她还急。
闻人相笑答:“我不知道,我不学灵术时就很烦闷,胸口像被锤了一般难受,学灵术时也未必高兴,像在河边磨针一般无聊,纵使学了很多,手中的针也粗得很棒槌一般!”
地钱被他逗笑,戳了戳他的脑袋,假作嗔怪道:“学出病来了!”
闻人相无奈地摇摇头,他总不能告诉人家自己有种错觉——若不拼命地将棒槌磨成针,这大棒就会挥舞到自己头上。
“像是病了。”闻人相低语着。
地宫密道阴凉无比,两侧石壁粗糙,据说墙上曾镶嵌着发光的灵石,不知何时被盗走了。灯火闪动,地钱将闻人相引至深处。
地宫往下五层,大家常常在一二层活动,只有偶尔商议要事才会抵达第三层。
据说百里愫的父亲在第四层闭关。
第三层的神殿能容纳近千人,殿堂上方的藻井刻着四只妖兽,墙壁上的浮雕都是半人半兽的怪物。
闻人相与同心会之人相处了有些时日,知晓他们所谓同心同的是对某物的忠心,至于是何物,他并不知晓。
神殿里的人们围成一个圈,宛如一道人墙。地钱率先融入,随后向闻人相摆手,示意他过去。
闻人相刚要走,眼前一黑,一只温热的手遮挡了他的视线,另一只手横在他胸前。
闻人相不用想都知道此刻是谁的脑袋抵在自己肩上,他心里不爽快,想着怎么不是自己先看见他,并且这人的架势,好像正准备将自己带走。
“不熟同心会”这五字,闻人相他认,但这不都因为百里愫么?像此刻这样蒙住闻人相双眼的事情,百里愫干得可真一点不少。
闻人相越想越气,索性一个跺脚踩在身后之人的鞋子上,那人也只得收手。
果然是百里愫。
闻人相得意地朝他扮了个鬼脸,迅速朝地钱那处跑去。
神殿中间,鲜血淋漓,摆着几具裹着血布的尸体。
闻人相这才发现大多人都捂着鼻子,他却什么都没闻到。
地钱说,躺着的那几位正是这场任务的成员。
闻人相急忙奔向百里愫,将百里愫从上到下仔细检查一番。
“你们的任务?你有没有受伤?哪里不舒服?”
百里愫将他的焦灼尽收眼底,突然蹙眉扮柔弱,纠结道:“有......”
“哪?脑袋没事,胸口、背部?”
百里愫幽幽地来了一句:“我脚疼。”
闻人相一愣,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随后百里愫要带他离开这里,他没反抗。
闻人相诧异道:“怎么我没闻到,血腥味一点都没有?”
“你一进地宫,虫儿们就告诉我了,我让一只虫儿去咬你,暂时让你的嗅觉......嗯......”百里愫摸摸鼻子,“待会出去我就帮你解开。”
这并非是来时路。
闻人相不免疑惑道:“去哪?不先回家么?”
“这次任务的酬金,”百里愫拿出一个纹着樱花的灰色钱袋,“地钱分了我一些,走,我带你去街上买糖吃。”
闻人相知晓若非为了自己,百里愫并不会三天两头地朝远处的乡镇街市上跑。到底是一场艰巨的任务,人又不是铁打的,只是眼前的这家伙最会将疲惫藏起来,想到这里,闻人相便不肯跟他走,执意要回茅庐。
二人只得先出地宫,再绕个大圈子回家。
“早知道不同地钱过来了,唉,我要是留在家里给你烧水,这会就能为你接风洗尘了,”闻人相嘀咕着,“真奇怪,我为什么要跟过来?”
他说着,将路上石子朝百里愫那方踢去,后者竟没有接住,这才发现百里愫在走神。
走出地宫,外面天朗气清,结对的鸟儿掠过树荫。
闻人相跳到路旁,将一个指头大小的红艳果子怼到百里愫面前。
“你认识这个吗?”
百里愫答道:“蛇莓,这个我自然认识,你想尝尝吗?”
“我第一次见到这果子的时候被人恐吓,他们说这上面沾了蛇的口水,吃了之后会被蛇追着跑,”闻人相笑着说,“待会若是方圆百里的蛇都来追我,那场面可就精彩了。”
这附近的蛇早被百里愫管得服服帖帖,哪只活腻了敢找闻人相麻烦?
百里愫无奈地笑道:“没有那种事,你不拿回家清洗就吃,只是会拉肚子。”
听闻此言,闻人相大失所望地看向兜里的一堆蛇莓,叹息道:“也罢,摘都摘了,回家!”
二人踏着树影总算走回熟悉的小径。
先一步映入眼帘的不止是紫薇,还有一位不速之客。
他身形高挑,身着黛蓝色襕衫,束着一条黑色腰带,梳着道士模样的发髻,手中正揉捏着紫薇花瓣。
闻人相不管身旁面色阴沉的百里愫,笑吟吟地凑过去,亲切地招呼:“谢亏大哥,你怎么来了?来尝尝这些个好东西。”他说着就把蛇莓朝谢亏嘴边送去。
“甜的酸的?”谢亏问。
“吃了能穿肠烂肚、口吐白沫、七窍流血的。”闻人相脸上笑意不减。
谢亏会心一笑,极为满意地念了句“我喜欢”,便将果子含在嘴中。
百里愫大步向前,将闻人相轻轻推进院落后,扭头对着门口的谢亏恶狠狠道:“疯子。”
谢亏一边吃一边回味,惬意地耸耸肩,说:“哪的话?若他手中真有那么危险的东西,你不得先疯?”
见百里愫不语,谢亏扯着嗓子对水缸边取水的闻人相喊:”阿相,别洗啦,我就喜欢吃不干不净的,你快过来,我们一起商议要事!”他说着便朝屋内走去。
这谢亏是百里愫父母的旧友,百里愫到底不会无情地将人赶出去,只得跟上去,皮笑肉不笑地低声道:“待会你若想被满山的毒蛇追着跑,就再吃一颗试试。”
端着竹编进门的闻人相就听见谢亏念叨着:“对我真好——”
他这话不知是对着谁说。
谢亏见闻人相落座,总算正经了些,表明来意。
百里愫参与的这场任务的队伍在返程途中遇到西境某位山林老怪暗算,队伍死四人重伤七人。
“范宓他们去西境联盟处,本想讨要个公道,却被告知——”
那山林老怪原是万英窟人士,被万英窟赶走后这才在西境定居,他身怀傀儡秘术,是几十年前叱咤风云的傀儡大师,曾对西境有恩。
“别人过路没事,怎的你们过路就会中人家的机关术?”谢亏傲慢地转述着那些话。
百里愫冷笑一声,开口道:“别人?寻常人过路后当然到不了西境联盟那处,他们直接踏上了黄泉路,只能到阎罗殿告状呢,欺人太甚!”
闻人相一听“万英窟”三字本就不悦,再听下去他拳头都紧了,到底是气血方刚的少年,也咬牙道:“欺人太甚!”
“是呀是呀,联盟铁了心含糊此事,但我们可咽不下这口气,总得给死去的弟兄报仇......”这谢亏冷着脸,与之前吊儿郎当的模样判若两人,“我们联系了西边的同伴,决意一齐组个队伍,一月后再去那座山林,叫那个老怪,血、债、血、偿。”
百里愫心里一沉,五指扎入掌心,悄悄看向闻人相,后者一副磨拳擦掌的架势。
“阿相,虽然你还未加入同心会,但我们早已将你看做值得信赖和托付的同伴,这场行动,你可愿与百里愫一齐去?你两一块长大,若是联手,武术灵术相得益彰,攻防无敌,最适合接手这场行动里最重要的一个任务!”
闻人相点头如捣蒜,连声道:“愿意,愿意,自然是一千一万个愿意——”
二人一拍即合。
“谢大哥,你再尝尝这些果子。”百里愫迅速挡在他们中间,拎着小枝在谢亏面前晃动果子。
谢亏笑着婉拒,又言自己还有急事,道别后一溜烟地离开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