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余烬 “母妃,为 ...

  •   元纤绰随尚衣局一行人走在前往瑶光殿的宫道上。
      深秋的日光斜照过重重宫墙,几片梧桐叶被风卷起,带来一阵寒意。
      她忽然想起前几日休沐时,与萧翊相见时的情形。那日两人只是一起并肩走了许久,并未说多少话。
      临康街市熙熙攘攘,人潮拥挤时,萧翊侧过身替她挡开迎面而来的人群,但是始终没有贸然靠近她。元纤绰看着近在咫尺的人,迟疑片刻后,主动挽起了他的手。
      萧翊回眸望向她,眼中流露出一丝惊喜之情。她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正欲松开手时,萧翊立即将她的手握紧,牵着她穿过了扰攘的长街。
      他没有多说什么,可眼底的欢喜藏也藏不住。想起那一幕,元纤绰的脸上不禁又浮现出了笑意。
      越过长长甬道,瑶光殿的琉璃檐角逐渐映入眼帘。元纤绰抬起头看向前方,脸上的笑意随之淡去。
      她跟随众人步入殿中,俯身行礼。殿中,容皇贵妃端坐于前,在她身旁还坐着宁王夫妇。元灼华看见她,神色稍有变化,很快又恢复如常。而萧骧自始至终没有开口。
      容皇贵妃看着跪在殿中的元纤绰,恍惚间又想起当年,历经重华宫一事后,当时尚年少的萧骧跪在自己面前的情形。
      彼时的少年萧骧尚未受封宁王,脸上也还没有如今这般喜怒难辨的阴鸷。那日,他跪在自己跟前,双眼通红,声音哽咽。
      那年西山大营查出有人克扣饷银,营官逼迫士卒在足额收讫的名册上按印。一名小卒不肯顺从,还扬言要将此事告到兵部。营官恼羞成怒,借口他违抗军令,命人将他拖下去施以军杖刑罚。
      那名小卒没能熬过去,当夜就去世了。
      涉事营官出自王渊门下,事情一旦闹开,会牵连到王家安插在西山大营的人手。因此萧骧明知内情,依旧准许营中将死因改作操练坠马意外身亡,压下同营士卒递出的申诉,又命人拿银钱安抚死者家眷,想让这桩事无声无息地沉下去。
      谁料太子萧翊奉命复核都城周边诸营,伤亡名册上的记载与军医留下的验伤记录无法对应,几名亲眼看见小卒受刑的人也终于肯出面开口作证。萧翊顺着这条线查下去,将被克扣的饷银,还有改动过的名册以及萧骧压下申诉之事一并呈到了御前。
      景泰帝闻讯震怒,涉事营官被依法处置,萧骧为了保住舅父王渊,扛下了知情不报和纵容下属篡改记录的所有罪名。他遭到了景泰帝的严厉斥责,原本代掌的部分军务亦尽数被收回。
      朝中称赞太子秉公查明弊案,而萧骧则在兄长声名日渐高盛之时,失去了自己的一切。
      圣命下达以后,他曾托萧玳找过元纤绰。他希望元纤绰向元枫开口,请这位战功赫赫的老将入宫替自己求情。元枫若肯出面,景泰帝或许会顾念他年纪尚轻,减轻责罚。
      然而元纤绰没有答应。她认真地说道: “有士卒因为此事丢了命,而我外祖父一生治军严明,若在此时替你开口,旁人会如何看待他,又会如何看待元家?这件事,我不能答应替你求情。”
      她在意的是整件事的是非对错,本来无可厚非,可当时心急如焚手足无措的萧骧听见的只有她无情的拒绝。
      东宫刚刚查清真相,风头一时无两;而反观他,不仅受了责罚,心爱的姑娘亦不肯站自己这一边。
      重华宫书房里,两人提起此事争执不下,场面逐渐失控。萧骧堵住元纤绰的去路,想强行将她留下。
      元纤绰拔出随身的匕首,抵在自己身前道:“你若再靠近一步,我便死在你面前。从头到尾,我心仪之人,始终只有太子殿下一人!”
      她决绝的模样震住了萧骧。
      元纤绰从书房里逃出来时脸色惨白,衣发凌乱。萧玳一直等在外面,看见她这副模样便知道出了事,立即将人带走。
      少年萧骧知道自己闯了祸,立即冲到瑶光殿求容皇贵妃设法相救。他跪在母亲面前,像是终于承受不住接踵而至的失权、责罚与拒绝,不住地失声痛哭。
      “母妃,所有人都在针对我,谁都看不到我的付出,纤绰她...她宁可死...也不肯让我碰她分毫!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不认可我!” 少年泣不成声。
      容皇贵妃听得心惊又心痛。她知道是自己儿子做错了事,可看着从小被自己捧在手心里护着长大的孩子哭成这副模样,她到底无法坐视不理。
      事后,容皇贵妃私下找过萧玳,又向太子萧翊开口恳求,希望能大事化小。
      元纤绰本也不愿将此事传开,萧翊与萧玳也顾及她的名声与感受,因此,在容皇贵妃的多番致歉与求情后,此事最终才没有闹到景泰帝面前。
      萧骧经过此事之后个性与为人处世的方式都变了。他不再和人争一时之长短,喜怒也不形于色。失去部分权柄后,他安分了很长一段时日。景泰帝交下的差事,无论轻重,他都办得干净利落;朝堂上遇见萧翊,也始终恪守兄弟礼数,再没有流露过半分不服之意。
      旁人都以为九皇子受过那场责罚,终于懂得收敛。景泰帝也渐渐重新启用他,让他参理政务,巡视诸营。萧骧凭自己的才干一步步讨回圣心,后来受封宁王,迁出重华宫皇子所,正式开府。
      受封以后,他私下渐渐放浪形骸起来,王府中的姬妾越收越多,通宵达旦地宴饮游乐,从不避讳。景泰帝虽则对其作风有所不满,但是看在他办事周全的份上,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宫人展开一匹檀紫暗花绫,元纤绰站在后方,手中捧着核看用的册簿,神色恭谨。
      容皇贵妃对元纤绰依然心怀忿恨,可碍于自己的身份和元灼华的存在,也不好当面发作,只能忍着心中的不快,看向元纤绰说道:“元典彩,本宫记得,你年少时为人处世特立独行,如今做了女官,倒也有模有样。”
      元纤绰沉吟半晌后,垂眸答道: “ 娘娘见笑了。臣女从前少不更事,而今领的是朝廷差事,不容有任何闪失。陛下既将典彩之职交给臣女,臣女感念陛下赏识,自当尽心竭力。”
      容皇贵妃凝视着她,浅浅笑了一下。她随即将手中的料样放下,又漫不经心地对尚衣与司彩女官说道:“ 元典彩入尚衣局时日尚短,你等便带着她四处核看用料,未免心急了些。宫中规制与市井不同,一间小布庄里学来的本事,未必处处都能用得上。”
      尚衣与司彩二女官顿时面面相觑。沉默片刻后,在尚衣示意下,司彩正要开口作答,一旁的萧骧倏然言道:“ 元典彩做事一向稳妥,二位大人想必也是认可了才准许她一道前来的。母妃尽可放心。”
      元纤绰没有承接他的维护,只向容皇贵妃行了一礼后说道: “臣女才入尚衣局不久,宁王这句作保,臣女不敢领。往后是否能够胜任职务,自有尚衣与司彩二位大人考校。”
      容皇贵妃没有继续追究,只命宫人更换了两匹料样,核看完毕后,便让尚衣局众人退下。
      元纤绰随众人走出瑶光殿,跨过殿门以前,她回头看了一眼元灼华。
      元灼华轻轻颔首示意。
      众人离开后,容皇贵妃屏退内侍宫娥,待到殿内只剩下自己与宁王夫妇时候,她才看向萧骧没好气地说道: “你何必替那元纤绰说话。”
      萧骧道:“儿臣只是就事论事。”
      容皇贵妃叹息一声,继而转向萧骧沉声道:“当年书房那件事,本宫为了你放下颜面去求太子与公主,才替你将事情压下来,你可不要再重蹈覆辙了。”
      “母妃!” 萧骧急忙打断了容皇贵妃。
      元灼华慢慢转头看向他颦眉道: “什么书房?!发生过什么事?”
      殿中霎时陷入沉寂。
      容皇贵妃这才意识到,元灼华似乎从未听说过那件事。
      萧骧脸色阴沉地说道:“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与你无关。”
      尽管元灼华不清楚事情明细,但是从他们的表情可以得知,此事也必定同元纤绰有关。
      “看来又是和我表姐相关的事。”元灼华冷笑道。
      容皇贵妃一脸疑惑地看向元灼华。见状,萧骧盯着元灼华,眼神中带上了警告之意。
      然而元灼华并不打算瞒着容皇贵妃,她冷冷说道:“王爷前阵子不还借用我的名将表姐骗进一座宅院强留了半日么。”
      容皇贵妃不敢置信地看向萧骧,惊问道: “你又对她做了什么?”
      萧骧沉默不语。
      “我及时赶到,把人救下来了,别的母妃也不用多问了。”元灼华道。
      容皇贵妃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她原以为萧骧入宫请旨,不过是爱而不得以后仍不肯死心。现在才知道,那封求纳侧妃的奏疏之前,竟然还藏着这样一场风波。
      “你做出这种事,竟然还敢向你父皇请旨?” 容皇贵妃拍案怒声道。
      萧骧站起身冷冷说道:“儿臣只是想给她一个名分。”
      “你还好意思说?!” 容皇贵妃厉声道。
      萧骧沉下脸来,默不作声。
      容皇贵妃看着眼前的儿子一时失语。
      元灼华起身行礼道:“母妃,今日该说的和不该说的话都已经讲得够多了。儿媳有些乏了,先行告退。” 说着,她先行转身向外走去。
      萧骧也准备一起离开时,容皇贵妃呵斥了一声叫住了他,萧骧只是回头看了她一眼,便又转头快步走出了瑶光殿。
      殿内,容皇贵妃怔然坐着,思绪万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余烬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这篇写得太压抑,《朱姑娘只想嫁宋师爷》 为了平复一下自己的心情又新开了一部轻松搞笑的言情文。www旧坑未填满又大着胆子开了新坑,惭愧惭愧。 感谢大家。(* ̄︶ ̄)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