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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元纤绰心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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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一寸锦将要上灯时,东宫来了一封信。
送信的人穿得寻常,只在还真将人引到后院以后,才取出一枚东宫腰牌。
递来的信封上没有题名,元纤绰拆开,只见里面写道:
「明日北行。今夜若得闲,城东别业一见。」
反复看过后,元纤绰只是默默将那张短笺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城东那处别业不大,平日少有人来。门外没有悬东宫的牌匾,只有两盏风灯照着雨后湿润的石阶。
庭中几株桂树已然过了盛放时节,只余很淡的一点香。石径被月色照得发白,廊下灯火却带着几分暖意。
齐璠在门内,见到她后俯身道: “元姑娘。”
元纤绰敛衽行礼: “有礼了。殿下呢?”
“在里面。” 说着,齐璠将引她到后院,便停在了月门之外。
元纤绰径自走了进去。
萧翊独自立在书房中,听见脚步声后便转过身。
元纤绰走到灯下。
两个人隔着几步看了一会儿,萧翊浅笑道: “我原以为你未必会来。”
元纤绰低声道: “殿下明日便要出发了。”
萧翊唇边的笑意渐渐淡下来,却比方才柔和。他只是说道: “坐吧。”
元纤绰依言在案边坐下。
夜里风凉,茶却温得正好。元纤绰捧起茶盏,却没有喝多少。
萧翊也没有急着开口。
庭中叶影随着风轻轻摇动,在窗上投下剪影。
元纤绰看向案上摊开的北境舆图。从临康一路向北,隔着那样长的一段山川。
“明日什么时候走?” 她轻声问道。
“卯时。” 萧翊回答。
沉吟片刻,萧翊继续道: “先看边军,再查粮饷。事情若顺利,便能早些回来。” 他说得平静,却没有许诺归期。
元纤绰也知道,他不能许。
书房里忽然安静下来。
元纤绰低头望着盏中的茶。半晌,她轻声道: “我...” 舍不得...她终究没有勇气把这句话说完整,可是又有许多话一齐涌到了心口。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继而说道: “ 我不知道殿下什么时候回来。也不知道,下一次什么时候还能再见。”
北境究竟是什么情形,谁也说不清。粮饷、军镇、边关,哪一桩都不是几日便能了结的事情。就是同在临康都城,东宫与一寸锦隔着重重宫门与街巷,平日里想见一次也并不容易。
可到了今夜,她才忽然觉得,那些距离原来都算不得什么。至少平日,他还在这座城里。
元纤绰原本还想说些什么。想告诉他,这几日她总会想起客商们提及,北边天气骤冷;也想告诉他,那日在萧玳那里,他只说了一句“人没事就行”,她回去以后却记了许久。甚至还有更深一点的话...她从前没有说过,也不知该怎样说。千思万绪到了唇边,却忽然一个字也讲不出来。
她只是望着他,眼底那层惯常的从容终于薄了。
萧翊静静看向她,眸光微动。
良久,他起身走近她。
元纤绰没有避开。
他停在她面前,俯身握住她的手,将她轻轻带起来。下一刻,便将她拥进了怀里。
元纤绰怔了一瞬。他的手臂收在她腰后,她的脸贴在他胸前,能听见衣料之下沉稳而清晰的心跳。
她鼻尖忽然有些酸,她发现,原来他也舍不得。
元纤绰慢慢抬起手,环住了他的腰。
萧翊的呼吸轻轻一顿。
庭中的风从半开的窗扇间吹进来,灯焰微微晃着。那一点残余的桂香似有若无,落在这个安静的夜里。
过了许久,萧翊才稍稍松开她。
元纤绰抬起脸,萧翊也看见她眼眶微微泛红。
他抬手,指腹极轻地碰了碰她眼尾。
元纤绰有些羞赧,又轻轻低下了头。
萧翊却低声道: “别躲。” 不是命令,更像一句近乎温柔的请求。
元纤绰便真的没有再动。
萧翊凝望着她,他仍旧没有贸然越过最后一点距离,只是慢慢俯下身临近了她。
元纤绰看着他靠近,呼吸不知什么时候乱了。她明明可以退,可这次,她什么都没有做。
她轻轻闭上了眼,萧翊吻了下来,很轻,仿佛这一个吻,他等了很久,却仍怕惊到她。
元纤绰眼睫轻颤了一下,没有躲开。
萧翊停了一瞬。那一点短暂的停顿,像是在最后问她。
元纤绰仍闭着眼,却还紧紧攥着他的手。
于是他重新揽她入怀,吻住了她。这一吻仍旧温柔,只比方才更深了一些。
元纤绰从未这样与人亲近过。最初有些无措,渐渐地,唇齿间尽是彼此温热的气息,她脸上微微发烫,眼角那滴泪,也终于落下来。
萧翊察觉到元纤绰悄然滑落的眼泪,轻轻放开了她,只抬手轻轻托住她的脸,拇指擦过那一点泪痕。
萧翊眼里的柔色一下深了。
他重新将她抱进怀里,元纤绰静静靠在他肩前。
两个都是极有自尊的人,偏偏到了分别的时候,又谁都舍不得先松手。
元纤绰在他怀里静了一会儿,才抬起头轻声道: “路上小心。”
萧翊凝视着她,轻轻点了点头。
夜已经很深。
萧翊送她走到廊下,月光落满庭院,几片桂叶被风吹到石阶边。
元纤绰停住脚步,看了他一眼,终于静静转身穿过月门。
萧翊一直站在廊下,直到她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慢慢回到书房。
案上的茶已经冷了。北境舆图仍摊在灯下。他站在案前许久,第一次觉得临康城里有什么东西,已经真正牵住了自己。
翌日天还没有大亮,城门外便聚了不少人。
太子奉旨北巡,沿街有来送行的官员,也有清早赶来远远看一眼的百姓。
元纤绰站在人群稍后处。
前有仪仗,后有禁卫与辎重,长街尽头旌旗迎风展开。
元纤绰远远便望见了他。
萧翊骑在马上,一身深色骑装,肩披玄氅。风从北城门灌进来,将衣摆与旗角一并扬起。
昨夜离得那样近,今晨却隔着层层人群。
元纤绰静静望着。
队伍渐渐行近,百姓沿街退让。
萧翊经过这一段长街时,忽然侧过脸,朝人群中望来。
元纤绰心口蓦地一紧。隔得太远,她不知道他究竟有没有看见自己,却还是不由自主往前半步。
马上的人似乎也在那一瞬停了一下目光,而后仪仗继续向前。
元纤绰站在人群里,看着他的背影一点点远去。
城门外道路遥遥。最前方的旌旗渐渐缩成一点,最后没入清晨淡白的天光里。
四周的人开始散了,元纤绰却仍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北风从城外吹来,带着深秋清寒的气息。
元纤绰这才收回目光,转过身,与散去的人群一道往城里走。
长街两侧的铺门正一扇扇打开,炉火与晨烟渐渐升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