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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顺通号近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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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猎提前结束,第二日一早,随驾车马便陆续回了临康。
萧翊肩上的伤不重,回宫后仍被景泰帝召去看了一眼。太医已经回禀过,箭锋只擦破皮肉,景泰帝却还是让他在御前站了片刻,亲眼看过气色,才冷着脸道: “这几日好生休养,猎场的事也先别插手太深。”
萧翊抬眸。
景泰帝道: “大理寺与禁卫都在查,犯不着什么都揽到东宫。” 话说得并不温和,其中却有几分不愿他再涉险的意思。
萧翊没有争,只是俯身行礼道 : “儿臣明白。”
景泰帝这才让他退下。
然而秋猎刺杀毕竟冲着太子而来,东宫不可能真的全然不问。当天傍晚,大理寺与禁卫重新核过猎场名册,第一份结果便送到了东宫。
刺客身上的役夫牌是真的。原本该拿那张牌入场的人也已经找到,是城西一个常替猎场做杂役的短工。他没有失踪,更没有遇害,只是在秋猎前一日下午,有人来告诉他今年人手有变,不必再去。那人说话像极了猎场管事,连原本安排他守哪一段围栏都说得清楚,因此短工没有起疑。至于役夫牌,他原本要在入场时领,却被告知已经有人替他领过了。
言焕将这几句话说完,萧翊还在换药。
太医留下的几瓶药都放在一旁,齐璠却眼睁睁看着他从木匣里拿出了另一只小瓷瓶。
那正是元纤绰给他的金疮药。
齐璠没敢多嘴,只替他把外衣往旁边收了些。
言焕看了一眼,也权当没看见,继续道: “问题出在南侧便门。”
萧翊手上的动作停住,沉声说: “那边原本只进草料和杂役。”
“原本是。” 言焕说着把另一张猎场图铺开。 “ 秋猎前接连下雨,西侧石基损了一段,围栏往里挪了两丈。原先从西边进出的两批草料车,也临时改走了南门。”
这件事萧翊记得。秋猎前试马那日,他还亲自看过那段新挪的围栏。
“什么时候定下改道的?” 萧翊蹙眉问道。
“三日前。” 言焕回答。
萧翊继续问道: “刺客是什么时候顶上的名字?”
“也是那两日。” 言焕答道。
若只是提前弄到一张役夫牌,可以筹谋许久。可南门临时承接草料车,是因雨才改的,决定得很晚。对方却恰好知道从哪里进去最方便,又恰好赶在点名之前补进了一个“临时替补”。
显然,有人一直盯着猎场里的变化。
“他怎么进的南门?” 萧翊问。
言焕道: “跟着第三车草料。”
那辆车也已经找到。车是城外一个草料行的,车夫、马匹都是真的,装的也确实是猎场所需的干草。刺客没有藏在车里,而是穿着役夫衣裳跟在车后,登记时说自己是临时补来的卸草人。
南门当日车马来得密,查验的人看见他的腰牌,又见名册上确有替补记录,便放了进去。
萧翊问: “替补记录是谁添的?”
“麻烦就在这里。” 言焕将一页誊录放到他面前。那一页原本登记了七个人。负责南门杂役调度的小吏在页尾统一签押,确认人数无误。刺客的名字,却正好写在最后一行空白处,字迹与前面不同,但小吏的签押在下面。乍一看,便像是他一并核过。
“问过誊录的人,他只认前面七个,第八个不是他添的,本来名册经手人也不止一个。” 言焕回答。
秋猎前事情繁杂,名册先由各处汇总,再送去营中核验,最后才发回各门。中间经过的人不只一个,谁都可能在那一行空白上添一个名字。再配上一张真的役夫腰牌,一个本不该出现的人便顺理成章进了猎场。
萧翊沉默片刻后问: “刺客怎么说?”
“只认拿钱办事,可他说不清是受谁指使。只说接头的人戴着斗笠,先给一半赏金,事成后约定再付另一半。” 言焕回答。
萧翊眸色一沉。
查到这里,又只剩一层皮。可至少已经知道,这场刺杀不是刺客自己在猎场外找机会混进去的。有人替他看好了门,甚至替他把名字写进了名册。
“那辆草料车先别扣。”萧翊道。 “车行也不要封。既然人和货都是真的,突然动他们,除了惊动后面的人,没有别的用处。”
言焕点头: “陛下也是这个意思。”
萧翊微顿。 “父皇?”
“宁王今日在御前回话时提了一句,说南门这几日经过的役夫和车夫太多,若一并收押,反而分不清谁是真有问题。陛下准了。”
萧翊听完,没有说什么,只是将那张南门名册重新收好。
宁王近来办事,确实越来越像样了。
言焕退下后,齐璠才重新上前替他收药。
犹豫片刻后,齐璠说: “殿下,明日还是用太医院的药吧?”
萧翊把那只小瓷瓶递给他说: “继续用这个。”
齐璠接过,只是笑着应了一声: “是。”
猎场出了刺客,宫里虽然压着消息,随驾的各家却多少知道一些,元方只叮嘱元纤绰这几日少往人多杂乱处去。
秋猎耽搁了两日,一寸锦铺中却没有乱。还真把几笔小单都料理妥当,宫中那批秋冬用料也按原定日子备出了大半。
元纤绰看过账,抬头道: “不错。”
还真正等着她多夸两句,不免委屈地说道: “小姐出去两日,奴婢可是连午饭都没敢多吃。”
“那今日关了铺子后我们去附近的德兴楼吃顿好的,慰劳一下你。” 元纤绰笑着说。
还真立刻抱起账册,笑着点了点头。
铺子里重新有了些轻快气。
元纤绰低头翻到宫中那一页,才发现采办比她离开前又添了数目。她不禁问道: “这几匹帷帐料什么时候加的?”
“昨日。” 还真说着把另一张单子递过来。 “宫里说入秋后几处宫室都要换帐幔。这一次要得急,咱们自己的车来不及一趟趟送,采办的人说可以交给专做转运的商号。”
元纤绰扫了一遍问: “哪一家?”
“顺通号。” 还真回答。
这个名字元纤绰听过。临康城里专做货运转仓的商号不少,顺通号近两年名声渐起,尤其熟悉南仓、河埠与几处外库。城中做布匹、药材和粮食生意的铺子,都有人用过他们。
翌日,顺通号派了人来,是个四十上下的管事,姓胡,说话很和气,也不显得过分殷勤。
他将拟好的转运契放在案上说: “元东家先看,货从贵号出门时,一车一验,数目由你们自己定,到了南仓再由仓吏验收。若中途有湿损、短缺,照契赔付。”
元纤绰没有因为对方熟门熟路便立刻落笔。她从头看了一遍,又问: “中途换车怎么算?”
胡管事笑道:“若真有车损,须在换车处重新签押。元东家若不放心,也可以注明无事不得换车。”
元纤绰的目光在“换车”两个字上停了停。秋猎那日南门外来往的草料车忽然从脑中掠过。
“第一趟先走两车。”她道。 “从一寸锦到南仓,别再转别处。”
胡管事毫不为难: “自然可以。”
“封签我们自己贴。回单送回来以后,再谈后面的。” 元纤绰又补充道。
“元东家谨慎些是好事。” 胡管事笑了笑。
契约便这样定下。数目不大,只是两车货。既没有什么值得疑心的地方,也没有谁表现得异样。
次日,两辆车准时停在一寸锦门前。伙计搬货,还真照着出货单点数。元纤绰没有亲自站在车旁一匹匹查,只在最后看过封签,确认无误便让人放行。
胡管事临走前还道: “元东家放心,傍晚前南仓便能验完。”
果然,黄昏时分,回单就送了回来,数目无误,封签也没有破损。
还真拿着纸看了又看,不由得感叹道: “这顺通号倒真省事。”
元纤绰没有接话,只是接过回单,压入账中。
正说着,外头又有人来,是宫中负责这几批布料的采办。这回不是添单,而是来问一批尚未入库的厚绫。
“原本从城南染坊送来,昨夜船晚了一程,要从码头卸。”来人道。 “宫里催得紧,若元东家明日有空,最好亲自去看看颜色。验过便能直接转南仓,省一道功夫。”
元纤绰问: “什么时候靠岸?”
“巳时前后。” 来人回答。
元纤绰想了一下,那批厚绫是一寸锦眼下缺得最多的料。既要赶宫中的交期,她确实该亲眼验过。
“好。明日我去。还真,你留下看好铺子。”元纤绰说道。
如今一寸锦正是忙的时候,必须得分工合作。
元纤绰把明日要验的样布挑出来,折好收进匣中。
她心想着,明日不过是去一趟码头验好料再点个数,午后应该便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