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去看山看海》濛酥

7、第七章 期中过后学

　　期中过后学校组织年度秋游，目的地选在城郊生态森林公园，理科重点与文科重点恰好拼乘同一辆大巴车，消息传开时，周闫刚刷完一套物理真题，笔尖一顿，下意识抬头望向二楼方向。

　　前一晚放学路上陈颐随口提过排班安排，他只当随口一提，真到集合日清晨，心里还是漾开一层浅淡雀跃。

　　秋日晨光清透干爽，校门口梧桐叶落了薄薄一层，两个班级的学生拎着零食背包分批站队，喧闹人声裹着轻快说笑。理科班同学大多随性扎堆打闹，文科班整体安静许多，陈颐站在队伍靠前位置，浅灰色卫衣外搭薄外套，垂手拎着装水杯与速写本的帆布包，身形挺拔惹眼。

　　周闫挣脱身边同学的闲聊，快步穿过人群走过去，手肘轻碰他胳膊：“没想到真凑一辆车，运气挺好。”
　　“校方统一调度。”陈颐侧头看他，眼底漾开浅淡笑意，“上车再坐一起？”
　　“必须啊。”周闫眉眼弯亮，分科之后课间碰面匆匆，放学归途短暂拥挤，能完整同坐一路车程，成了难得放松的机会。

　　大巴车门敞开，学生陆续上车挑座。后排热闹空位多，大半理科生扎堆往后挤，前排靠窗位置空出大半，文科班同学零散落座。周闫拉着陈颐径直选了中部并排双人座，他靠窗，陈颐靠过道，背包随意搁在脚边。

　　车子发动，引擎轻响，窗外街景缓缓向后退去。车厢前半段安静，后排渐渐热闹起来，零食拆袋声、说笑起哄声此起彼伏，隔着几排座位漫过来。周闫拆开一包橘子软糖，倒出两颗递向旁边，陈颐抬手接住，指尖轻擦过他掌心。
　　“文科班秋游都带什么？”周闫嚼着糖，含糊开口，目光扫过前排抱着散文集、手账本的女生男生。
　　“笔记、速写本，顺路画林间秋景。”陈颐剥开糖纸，清甜滋味漫开，“不像你们，塞满膨化食品和桌游卡牌。”
　　后排有人举着卡牌吆喝组队，动静不小，周闫回头瞥了眼，笑着耸肩：“刷题太久总得放松，你们日常背书太累了。”

　　一路车程四十多分钟，大半时间两人低声闲谈。周闫吐槽理科新增的电磁题型步骤繁琐，晚自习常常卡壳；陈颐说起近期梳理近代史时间线，细碎知识点容易混淆，偶尔还要兼顾学业水平测试的理科复习。分科带来的课业隔阂真实存在，却从没有阻断彼此倾听的耐心，你说题海压力，我讲笔墨琐碎，互不评判，只温柔承接对方的疲惫。

　　中途车厢颠簸，车身一晃，周闫肩头下意识靠向陈颐一侧，很快坐直身子，耳尖微热，假装扭头看窗外掠过的连片稻田。金黄稻浪铺向天际，远山蒙着薄雾，秋意漫遍旷野。陈颐瞥见他细微的不自然，没有点破，抬手把窗边滑落的遮光帘往上扶了扶，替他挡住直射的阳光。

　　前排两个班的班委凑在一起核对入园分组名单，理科一组、文科二组交错搭配，避免同班扎堆。周闫扫了一眼名单，刚好和陈颐分在同小队，眼里笑意更深：“连分组都凑一块儿了，今天算是全程绑定。”
　　“顺路省心。”陈颐淡淡应声。

　　后排喧闹声忽然拔高，几名男生打闹碰掉零食袋，碎屑滚到过道，引得前排侧目。文科班几名同学微微蹙眉，周闫正要回头提醒两句，陈颐轻轻按住他手腕，语气平缓：“司机在专心开车，别起身走动，到站保洁清理就好。”掌心温度温热短暂，松开后周闫手腕还留着浅淡触感，心跳莫名慢了半拍。

　　闲聊间隙，周闫想起上次河畔约定的爬山计划：“期末考完咱们去后山，这次秋游公园坡度太平，没登顶的感觉。”
　　“记着。”陈颐翻开帆布包里的速写本，笔尖轻勾窗外远山轮廓，线条利落干净，“考完试时间宽裕，一整天慢慢走。”他写字落笔向来沉稳，连勾画风景都带着克制温柔，周闫侧头凑近看，呼吸轻轻扫过纸页，又连忙拉开一点距离。

　　邻座路过的同班同学打趣：“俩年级第一黏得也太紧，分科都拆不散。”
　　周闫大大方方应下玩笑，转头看向身旁低头作画的人，眼底坦荡热烈；陈颐抬眼颔首浅笑，不辩解不疏离，默认旁人的调侃。

　　车子驶入森林公园盘山路段，弯道增多，车身摇晃频繁。周闫有点晕车，脸色微微发白，下意识攥紧座椅扶手。陈颐察觉异样，立刻收起速写本，拧开保温杯递过去，温水温度刚好：“小口慢喝，别盯着近处车窗，看远处山林会舒服些。”
　　他从前陪周闫坐车出游，早就摸清对方轻微晕车的习惯，连水温都提前调好。周闫捧着杯子小口饮水，燥热眩晕慢慢褪去，低声道谢。
　　“不用客气。”陈颐侧身挡住后排直射过来的阳光，留出一片阴凉，安静陪他望向窗外连绵秋林。

　　窗外枫树染透赤红，银杏铺成金带，秋风卷着落叶盘旋飘落，林间草木清香透过半开的车窗涌进车厢。后排嬉闹渐渐平息，有人靠着座椅小憩，车厢氛围松弛柔和。两人不再频繁说话，就静静并肩坐着，同看一路秋色，共享一段闲散车程。

　　周闫困意漫上来，脑袋微微歪向一侧，快要靠上对方肩头时及时顿住，重新坐直，只留几分困倦的慵懒。陈颐余光尽收眼底，刻意放缓呼吸，没有挪动分毫，悄悄把两人中间的空位留得更宽松些，纵容少年随性松弛的模样。

　　大巴缓缓驶入园区停车场，刹车轻响打断安静。广播响起集合通知，同学们陆续起身收拾东西，过道人流拥挤。陈颐拎起两人的背包，一手扶住周闫胳膊稳住身形，避开来往人群：“跟着我走，别被冲散。”

　　下车站稳，秋日凉风迎面吹来，漫山斑斓秋色铺在眼前。周闫抬眼看向身边人，一路同车相伴的细碎暖意积攒心底，分科之后难得完整相处的半日，才刚刚拉开序幕。
　　他们并肩站在人群边缘，远处层林尽染，风卷落叶翻飞，年少的心动藏在一路车程的照料与陪伴里，隐秘绵长，随秋意慢慢沉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