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去看山看海》濛酥

8、第八章 森林公园漫

　　森林公园漫山秋意正浓，赤红枫叶、明黄银杏交错成片，风掠过树梢时，落叶打着旋簌簌坠落。两个班级按提前分好的小队散开活动，班委只规定傍晚集合时间，整片山林任由大家闲逛观景，不必拘泥队形。

　　周闫和陈颐同属一支混合小队，队伍里其余同学结伴往热闹的网红观景台走，两人默契放慢脚步，拐进一条游人稀少的林间步道。路面铺满松软枯叶，踩上去沙沙作响，四周草木清幽，隔绝了人群喧闹，只剩风声与远处隐约的说笑声。

　　“那边人太多，挤着没意思。”周闫踢开脚边一片落叶，语气轻快，“这里安静，慢慢逛正好。”
　　陈颐单手拎着两人的背包，另一只手捏着速写本，缓步跟在他身侧：“嗯，顺路写生。”

　　步道两侧灌木丛生，零星开着秋日耐凉的小野花。周闫性子好动，一会儿弯腰捡拾形状别致的枫叶，一会儿抬头观望掠过林梢的飞鸟，脚步忽快忽慢；陈颐始终稳稳跟在后方，不催促不急躁，少年跑远了便停下等候，对方折返又继续同行，十几年相伴养成的迁就，早已成本能。

　　周闫攒了满满一捧深浅不一的枫叶，挑出一枚轮廓完整的递过去：“夹进你速写本里，当书签刚好。”
　　陈颐接过，指尖蹭过少年微凉的指腹，小心把枫叶压进纸页缝隙，笔尖顺势在旁边添了一笔简约叶脉纹路，寥寥几笔就让普通落叶多了几分精巧感。周闫凑过去细看，鼻尖险些碰到书页，察觉到距离过近，连忙后撤半步，耳尖悄悄发烫。

　　分科之后，他们大多只有早晚赶路的短暂相处，像这样不受课业打扰、慢悠悠消磨时间的机会格外难得。周闫顺势说起理科班近况，近期物理电磁综合题难度陡增，班里不少同学频频失分，自己熬夜刷题依旧偶尔踩坑；陈颐安静倾听，偶尔从逻辑拆解的角度提点两句解题思路，文科出身的思辨视角反倒帮周闫理清了绕弯的步骤。
　　“明明你不学理科，思路却比我还通透。”周闫忍不住感慨。
　　“逻辑相通而已。”陈颐垂眸翻着速写本，刚勾勒好一段林间石阶，“你只是刷题太急，容易忽略底层框架。”

　　行至半山腰一处浅溪，溪水清浅透亮，水底卵石圆润光滑。岸边置着两块宽大平整的青石，两人并肩坐下歇脚。周闫拆开秋游带的零食，薯片、软糖依次摊开，推到陈颐面前；陈颐拧开保温杯，倒出半杯温水递给他，照旧记得他坐车晕车过后喉咙容易发干。

　　阳光穿过枝叶缝隙落下碎光斑，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周闫望着潺潺溪水出神，随口提起心底藏了许久的顾虑：“分科之后大家赛道不一样，月考榜单分开排名，以后高考考场不同科目，会不会慢慢没有共同话题？”
　　这段念头他憋了很久，课间隔楼相望、早晚匆匆同行时反复闪过，只是从前没好意思直白开口。

　　陈颐抬眼看向他，目光澄澈笃定，没有半分犹疑：“刷题背书只是日常分工不同，喜好、约定从来没变。”
　　他指尖轻点水面，漾开一圈细碎涟漪：“要一起爬的山、要去看的海，不会因为文理不同就作废。”
　　一句笃定的答复，稳稳抚平周闫心底潜藏的不安。少年眉眼重新舒展，笑着往水里丢了颗小石子，溅起细碎水花。

　　休息片刻继续往上走，地势渐陡，石阶狭窄拥挤。前方几名理科班同学追逐打闹，险些撞到周闫，陈颐下意识伸手揽住他小臂往内侧带，自己靠向外侧靠近陡坡的一边，动作自然迅速。避开人群后才松开手，掌心残留的温热触感，让周遭秋风都柔和几分。周闫侧头看他挺拔的侧脸，没说话，脚步不自觉往对方身边靠得更近。

　　沿途风景愈发开阔，成片彩林连绵铺向远山。陈颐停下脚步支开便携小板凳，低头写生全景，笔尖起落沉稳流畅。周闫没有打扰，安静坐在一旁捡拾落叶，偶尔抬头望他，看阳光落在乌黑发顶，看少年垂眸作画的专注模样，心底满是安稳松弛。从前同桌朝夕相对的日常被课业拆分，可只要陈颐在身旁，所有隔阂感都会自动消散。

　　临近午后，小队群发来消息，通知全员前往山顶观景台集合休整。两人收好东西并肩登顶，平台上人来人往，同班同学看见他们结伴走来，照例打趣二人形影不离。周闫坦然笑着应声，陈颐浅颔首默认，旁人只当发小情深，没人察觉两人之间克制涌动的别样情愫。

　　山顶风势偏大，周闫外套拉链没拉严实，冷风灌进袖口，他下意识缩了缩肩膀。陈颐见状伸手帮他拉高拉链，指尖不经意擦过脖颈，动作自然利落：“风大，别着凉。”简单一句叮嘱，细碎暖意漫遍周身。

　　观景台远眺，整座城郊山林层林尽染，远处城镇楼宇错落铺展。周闫靠着护栏，兴致勃勃规划期末后的登山行程，细化出发时间、随身物品；陈颐静静聆听，逐条记下细节，偶尔补充安全注意事项，依旧全盘接住少年所有期待。

　　傍晚集合铃声响起，众人分批返程上车。来时同车而坐，归途依旧并排落座。车厢夕阳斜照，一路秋叶向后倒退，周闫玩累了靠着车窗小憩，脑袋慢慢偏向身侧，最终轻轻倚在陈颐肩头。
　　陈颐浑身僵了一瞬，随即放缓呼吸，全程保持坐姿不动，抬手调低遮光帘挡住落日强光，任由少年安稳休憩。速写本静静摊在膝头，夹着那片周闫送的枫叶书签，叶脉纹路清晰，藏着林间半日温柔。

　　大巴驶离山林，暮色漫上天际。分科带来的距离感，在这趟林间同游里悄然淡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