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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深秋的最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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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最后一场月考落幕,紧绷了大半个月的校园终于松了几分戾气。
连日埋首题海的疲惫被晚风吹散,放学铃声落下时,没有往日匆忙刷题的紧迫感。学生们慢悠悠收拾书包,走廊里满是松弛的闲谈声,夕阳把整栋教学楼染成温柔的橘红色,暖意融融,抚平了连日备考的焦灼。
月考成绩依旧是意料之中的结果。
理科年级榜首稳稳落在周闫名下,文科第一依旧是陈颐,两个名字并排印在年级总榜最顶端,隔着文理分类的界线,遥遥呼应,是整个一中无人能超越的双巅峰。
分科之后,他们再也没有同台竞争的机会,却依旧默契包揽顶峰,成了年级里经久不衰的佳话。
周闫拿着刚发下来的数学压轴卷,指尖摩挲着卷面满分的鲜红印记,眼底却没多少雀跃。理科的难度节节攀升,成堆的试卷、无尽的刷题节奏压得人喘不过气,哪怕他天赋出众,连日连轴转的备考也难免心生疲惫。
他收拾书包的动作慢吞吞的,少了往日的轻快。
同桌凑过来打趣:“年级第一还闷闷不乐,周闫你这也太卷了。”
周闫扯了扯嘴角,没多解释,只是随手把试卷叠好塞进书包。旁人只看见他稳居榜首的耀眼,没人知道他考完试最想做的事,只是找个人安安静静待一会儿,不用刷题,不用追赶进度。
不用多想,那个人只能是陈颐。
他背着书包走出教室,习惯性趴在三楼栏杆往下望。
二楼文科班的教室已经褪去了往日的安静,大部分同学都已离校,只剩寥寥几个人收拾桌面。靠窗的位置,陈颐正低头整理厚厚的文综错题本,夕阳落在他清隽的侧脸上,柔和了他所有沉稳的棱角,安静又温柔。
分科之后,两人独处的时间愈发稀少。
白日里各自被困在不同楼层、不同课业里,理科的题海滔滔,文科的笔墨沉沉,截然不同的节奏,让他们连课间偶遇都成了奢侈。唯有傍晚放学的归途,是独属于他们两个人、不被任何人打扰的温柔时光。
没过多久,陈颐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学楼。
少年抬眼的瞬间,精准捕捉到三楼栏杆上的身影,漆黑的眼眸里瞬间落满细碎的笑意。他没有挥手喧哗,只是静静站在楼下,等着那个总会匆匆跑下楼的人。
周闫看见他的瞬间,连日积压的疲惫莫名散去大半,脚步轻快地冲下楼梯,穿过长廊,稳稳停在他面前。
“考完试累不累?”周闫开口,声音带着一点刷题过后的沙哑,松弛又软糯。
“还好。”陈颐接过他肩头有点滑落的书包带,顺手帮他扶稳,动作自然娴熟,是十几年刻在骨子里的习惯,“你看起来很累。”
周闫不逞强,轻轻点头:“理科月考太熬人了,连着熬了好几天,脑子都快转不动了。”
他从前向来张扬耀眼,从不轻易示弱,唯独在陈颐面前,可以毫无顾忌卸下所有锋芒,坦然展露自己的疲惫与软肋。
陈颐看着他眼底淡淡的倦意,眉峰微蹙,语气温柔:“今晚不用刷题,放松一会儿。”
两人并肩走出校门,避开热闹的主干道,顺着梧桐道的辅路慢行。
暮色渐浓,落日的余晖一点点褪去,晚风带着深秋最后的暖意,卷着路边残留的桂花香,温柔拂过肩头。道旁梧桐叶落簌簌,铺了一路金黄,踩在脚下沙沙作响,安静又治愈。
周围没有成群结伴的同学,只有他们两个人,踩着暮色慢慢往前走,不用追赶时间,不用奔赴课业,只静静享受这难得的闲暇。
“这次文综考得怎么样?”周闫侧头问他。
“正常发挥。”陈颐轻声回应,“选择题错了一道,主观题扣了两分。”
“也太离谱了。”周闫忍不住惊叹,“这容错率简直变态,怪不得你稳居第一。”
陈颐闻言低低笑了声,目光落在少年明亮的眉眼上,温柔缱绻:“你数理压轴满分,更难得。”
他们永远这样,看得见彼此的付出,懂得彼此的厉害,从不吝啬夸赞,永远互为对方最忠实的认可。
一路闲聊着课业、月考、班里的趣事,不知不觉走到老小区附近的河畔步道。这里人烟稀少,晚风徐徐,河水泛着细碎的波光,比小区里更安静。
“走走吧。”陈颐轻声提议。
“好。”
两人顺着河畔栏杆慢慢踱步,脚步缓慢松弛,卸下了一整个月的紧绷。
周闫走着走着,渐渐没了说话的力气,连日熬夜刷题的疲惫彻底涌上来,脚步微微拖沓,下意识往身侧的人身边靠了靠。
少年之间最自然的贴近,不带半点刻意,却在微凉的晚风里,生出说不清的暧昧张力。
陈颐敏锐察觉到他的倦怠,脚步放缓,主动放慢节奏迁就他,低声问:“最近熬夜刷题了?”
“嗯,”周闫懒懒应声,眼底带着几分慵懒,“好几道压轴题型没吃透,晚上多刷了几套卷。”
“不用这么急。”陈颐的声音被晚风揉得格外温柔,“你的底子够稳,不用逼自己太紧。”
“想跟上你的节奏啊。”
这句话周闫说得随意,像随口的调侃,话音落下,河畔瞬间安静了几分。
陈颐脚步微顿,侧头看向身侧的少年。
暮色朦胧,落在周闫干净的眉眼上,少年眼底坦荡纯粹,满是年少直白的心意。他说想跟上自己的节奏,不是攀比名次,只是十几年的习惯,只想永远和他并肩,不落半步。
陈颐的心头轻轻一颤,软得一塌糊涂。
他素来克制内敛,所有心事都藏在温柔的表象下,从不外露。可此刻晚风温柔,少年近身相依,那句无心的话语,轻易撞开了他藏了多年的隐秘心绪。
“你一直都很好。”陈颐轻声开口,字字认真,“不用追赶任何人。”
包括我。
后半句藏在心底,被晚风悄悄吞没。
周闫没听懂他话里深藏的深意,只当是发小的安慰,弯着眉眼笑了笑,继续慢悠悠往前走。
两人走到河畔的长椅旁,不约而同停下脚步,并肩坐下。
长椅隔着河面的晚风,格外清凉,吹散了所有的疲惫。远处楼宇亮起零星灯火,夜空渐渐铺展开浅淡的墨色,安静得恰到好处。
分科之后,他们太久没有这样独处松弛的时刻了。
白日里隔楼相望,课业缠身,各自忙碌,连好好说话的时间都寥寥无几。此刻不用刷题,不用背书,不用顾虑任何人,只有彼此,和满河温柔晚风。
“有时候还挺怀念刚开学同桌的日子。”周闫靠着椅背,微微仰头看着夜空,语气带着淡淡的怅然,“上课可以偷偷看你笔记,下课随时唠嗑,不像现在,一天见不到几次面。”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道尽了分科之后所有的遗憾。
从前朝夕比邻,如今隔楼风月。
看似咫尺的距离,却被截然不同的课业节奏生生隔开,属于他们的并肩时光,被青春的课业一点点压缩,愈发珍贵。
陈颐侧头看着他柔和的侧脸,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温柔,轻声许诺:“等考完期末,带你再去爬山。”
“真的?”周闫瞬间来了精神,转头看向他,眼底亮晶晶的,瞬间扫去所有疲惫。
“嗯。”陈颐点头,“考完试,空出一整天时间。”
“那说好了。”周闫笑得明媚,眼底盛满少年最纯粹的期待,“不许反悔,上次爬山还是开学初,都过去好久了。”
“不反悔。”
陈颐看着他雀跃的模样,唇角的笑意愈发深沉。
他从来不会反悔对周闫的任何承诺。
从小到大,只要是周闫想要的、周闫期待的,他都会尽力满足,默默成全。旁人只看见他清冷克制的模样,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所有的温柔和例外,从来都只给周闫一个人。
晚风轻轻吹过,撩动两人的发梢,肩背不经意相贴,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校服布料传来,清晰又灼热。
两人都默契没有躲开。
少年人的心动隐晦又克制,藏在晚风里,藏在朝夕的惦记里,藏在一次次独处的温柔里,不点不破,却愈发浓烈。
周闫靠着椅背,微微偏头,余光偷偷看着身侧的人。
暮色里的陈颐格外温柔,褪去了白日的沉稳疏离,眉眼柔和,轮廓干净利落。从小到大,这个人永远在他身后,包容他的热闹,接住他的疲惫,迁就他的所有小情绪,是他整个年少时光里最安稳的底气。
他习惯性依赖,习惯性靠近,习惯性把陈颐当成自己青春里唯一的例外。
只是那时的周闫尚且分不清,这份超越发小的依赖与偏爱,究竟是十几年的默契,还是早已生根发芽、不自知的心动。
而陈颐,早已清醒沉沦,甘愿克制,默默守候。
安静的河畔没有多余的声响,只有晚风簌簌、流水轻轻,温柔包裹着并肩的两个少年。
他们聊着细碎的日常,聊着期末的计划,聊着未来依旧想并肩的岁岁年年,再次提起高考后的海边约定。
“等高考结束,我们去看海。”周闫轻声说,“看日出,看日落,把这几年没放松的时光都补回来。”
“好。”陈颐应声,目光温柔锁住他的眉眼,“都陪你。”
晚风识尽少年心事,悄悄珍藏下这一刻的温柔与许诺。
此刻的他们,依旧笃定来日方长,笃定文理的分叉只是暂时,笃定熬过青涩高中,就能如愿奔赴山海,岁岁并肩,永不离散。
他们看不见命运悄然铺展的轨迹,看不见未来横生的波折,看不见此刻温柔相守的晚风,终将成为往后余生里,最珍贵也最遗憾的旧时光。
夜色渐深,河畔灯火温柔。
两个少年并肩起身,踏着晚风往家的方向走,影子在路灯下紧紧交叠,亲密无间。
心事藏晚风,温柔寄山海。
青涩的心动悄然生长,隐秘的遗憾暗自伏笔,属于他们的青春故事,在温柔拉扯里,缓缓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