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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阴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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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暗门缓缓开启,露出一条幽深莫测的通道。
阴冷的风从洞中吹出,带着一股干燥而陈腐的气息,仿佛尘封了千百年的岁月在这一刻被重新唤醒。
那风中还夹杂着一些极细微的声音,飘飘忽忽,捉摸不定,听得人脊背发凉。
众人望着那黑洞洞的入口,一时都有些发愣,竟无人敢率先迈步。
无妄最先回过神来,他搓了搓手臂上被那阴风吹起的鸡皮疙瘩,转头看向萧无一,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见萧无一的目光正落在他的手背上。
那几道被那小鬼抓出的血痕,此刻虽然已经凝结成暗红色的痂,但伤口周围依然红肿着,在那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目。
萧无一的目光在那几道血痕上停留了片刻,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一般。
无妄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满不在乎地甩了甩手:“没事,小伤,过两天就好了。本大爷从小到大受过的伤比这多——哎你干什么?”
他话未说完,便见萧无一不知从哪里取出一块洁白的帕子,又解下腰间的水囊,倒了些清水在帕子上。
那水在火把的光芒下泛着晶莹的光泽,顺着帕子的纹理缓缓洇开。
然后,萧无一将那块湿帕子递到了他面前。
“擦干净。”三个字,不带任何温度,仿佛只是在下达一道命令。
无妄愣了一下,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在他的印象中,这位昭勇侯可不是什么热心肠的人物。
这会儿怎么忽然好心起来了?他心中狐疑,但手上的伤口确实火辣辣地疼,便还是接过了帕子,胡乱擦拭了一番。
那清水浸入伤口,疼得他忍不住“嘶”了一声,龇牙咧嘴的,但面上却强撑着,做出一副浑然不在意的模样。
萧无一又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小瓷瓶,拔开瓶塞,倒出一些淡黄色的药粉在手心。那药粉散发出一股清冽的药香,闻之便知是上好的金疮药,绝非市面上那些粗制滥造之物可比。
“伸手。”他道,语气依然平淡,仿佛在吩咐一个下属。
无妄依言伸出手去,心中还在想着“这人倒也不算太坏”之类的念头。
然而,这念头才刚刚升起,便感觉手腕上一紧——
萧无一不知从哪里取出一条细长的布带,那布带约莫两指宽,质地坚韧,也不知是什么材料制成的。
他三两下便将无妄的手腕缠了个结结实实,然后又打了一个死结,手法干净利落,显然是惯于捆缚别人的。
无妄一愣,正要问他这是做什么,却见萧无一又将布带的另一端,不紧不慢地系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他系得很仔细,还拽了拽,确认足够牢固,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无妄的脸色顿时变了。
“你这是做什么?”他挣了挣手腕,那布带系得极紧,纹丝不动,勒得他手腕生疼。
“以防万一。”萧无一的神色平淡如水,仿佛只是在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此地凶险难测,你我若是走散了,倒是不便。”
“放屁!”无妄忍不住骂了一声,一双蓝眸瞪得溜圆,“你分明是怕我跑了!说什么走散不走散的,哄三岁小孩呢?”
萧无一闻言,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你是伏龙山的大当家,我是奉命前来剿匪的昭勇侯。”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你我之间,本就是敌对。此刻同困于此,不得已而联手,但防人之心不可无。这个道理,你应该明白。若是你趁我不备逃了,或是背后捅我一刀,我找谁说理去?”
无妄被他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毕竟对方说得没错,他们是敌人,此刻联手不过是因为形势所迫,等出了这座地宫,他们依然是你死我活的关系。
换做是他,恐怕也会做同样的防备。
但他心里还是憋屈得很。
“哼!”他别过头去,不再看萧无一,但也没有再挣扎,算是默认了这个安排。
只是嘴里还不忘嘀咕几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行得正坐得端,才不屑于做那种背后捅刀子的勾当呢,也就你自己心眼多,看谁都是坏人……”
萧无一听见了他的嘀咕,也不理会,只是转身面向那道暗门,举高了火把,仔细观察着通道内的情况。
火把的光芒照进那幽深的洞口,在石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光影交错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潜伏着,伺机而动。
“走吧。”他率先迈步走进了通道。
无妄被他手腕上的布带一扯,一个趔趄,差点撞到他背上,连忙稳住身形,跟上他的脚步。
“走那么快做什么?赶着投胎啊?”他没好气地说,“这黑灯瞎火的,万一脚下有个坑,摔着了算谁的?”
“算你自己的。”萧无一头也不回,声音从前方飘来,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无妄被他噎了一下,气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在心中将萧无一的祖宗十八代挨个问候了一遍。
陈平和那几个亲兵对视一眼,也连忙跟了上去。
他们看着自家侯爷和那个伏龙山匪首之间那根晃晃悠悠的布带,再看看两人之间那剑拔弩张的气氛,都觉得这场面着实有些古怪,却又不敢多说什么,只能默默地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通道比众人想象的更加深邃,也更加阴森。
火把的光芒在黑暗中摇曳,橘红色的光晕照亮了前方数丈的范围,但更远的地方,依然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那黑暗仿佛有实体一般,沉沉地压过来,将光芒一寸一寸地吞噬殆尽。
脚下的路面是用青石铺成的,但因为年代久远,石面已经被磨得光滑如镜,踩上去有些打滑,稍有不慎便会摔倒。
最令人瞩目的,是两侧石壁上的壁画。
那些壁画密密麻麻,从入口处一直延伸到目光所不及的远方,仿佛一幅绵延不绝的画卷。
画工极为精湛,线条流畅而有力。
那些颜料似乎是用某种矿物调和而成的,历经数十年而不褪色,在火光的映照下,依然泛着幽幽的光泽。
然而,壁画的内容,却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那是一幅幅描绘阴曹地府的图画。
只见壁画的最前端,画着一条宽阔的大河,河水浑浊湍急,波涛汹涌,河中漂浮着无数挣扎的魂灵。
那些魂灵的面容画得极为细致,有的伸出手臂,似乎在求救,眼中满是绝望;有的被漩涡卷入水底,再也不见踪影,只留下一只手在水面上无力地挥动。
河上有一座桥,窄窄的,只能容一人通过,桥头立着一位老妪,佝偻着背,手中端着一只碗,正递给一个过桥的魂灵,那赫然便是奈何桥与孟婆汤的景象。
阎罗王高坐堂上,面如黑炭,双目如铜铃,头戴冕旒,身穿黑袍,面前跪着一排排等待审判的鬼魂。
十八层地狱的景象一一呈现,每一层都有不同的酷刑,每一层都比上一层更加残酷,更加恐怖。
那些魂灵每一个都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会从墙壁中走出来一般。
他们的眼睛似乎都在盯着观看者,无论你走到哪里,那些目光都如影随形,仿佛在说:“你也会来的……你也会来的……”
众人看得心惊肉跳,大气也不敢出。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中回荡,伴随着火把燃烧的噼啪声,更显得阴森可怖。
有几个亲兵已经吓得面无人色,双腿发软,互相搀扶着才能勉强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