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爷为匪》泡泡小福泥

9、铠甲 “这…

　　“这……这都是些什么啊……”一个亲兵颤声道，声音中满是恐惧，在通道中激起一阵回音，飘飘忽忽的，更添了几分诡异。

　　“阴曹地府。”萧无一的声音在通道中回荡，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

　　“这座地宫的主人，似乎想在死后依然享受帝王的威仪，所以将自己的陵墓修成了冥界的模样。历代帝王多有此好，不过修得如此细致的，倒也少见。”

　　“那……那我们是进了阴间了吗？”另一个亲兵问道，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双腿抖得像筛糠一般。

　　“不过是些壁画罢了。”萧无一淡淡道，“心中有鬼，看什么都是鬼；心中无鬼，便只是些画而已。军中出身，连几幅画都怕，上了战场岂不要被敌人的旗幡吓死？”

　　那亲兵被他这么一说，脸上有些挂不住，虽然还是害怕，却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

　　无妄走在萧无一身边，眼睛却忍不住往那些壁画上瞟。

　　他明明怕得要命，心跳得咚咚响，手心全是冷汗，但那双眼睛却像是被磁石吸住了一般，不由自主地往那些画上瞄。

　　每看一眼，就吓得一哆嗦，连忙移开目光，但过不了片刻，又忍不住偷偷瞄一眼，然后又吓得一哆嗦。

　　萧无一察觉到他的动静，斜睨了他一眼，淡淡道：“既然怕，就别看。”

　　“谁……谁怕了？”无妄嘴硬道，但声音却在发抖，出卖了他内心的恐惧，“我……我只是在看那些画画得好不好……你看那牛头的角，画得多逼真……”

　　他说着，又忍不住瞄了一眼旁边壁画上那个青面獠牙的恶鬼，正好与那恶鬼的眼睛对上。

　　那画师的技艺实在太高超，那双眼睛画得栩栩如生，仿佛真的在盯着他看。

　　无妄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嗷”地叫了一声，整个人往萧无一身上贴了过去，几乎要挂在他胳膊上了。

　　“你——”萧无一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脚步一顿，皱了皱眉，想要甩开他，但无妄贴得太紧，像一块狗皮膏药似的，怎么也甩不掉。

　　“有……有鬼在看我……”无妄把脸埋在萧无一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哭腔，“那幅画上的鬼在看我……”

　　萧无一深吸了一口气，强忍住把这个家伙一拳打飞的冲动，耐着性子道：“那是画，不是鬼。画是不会看人的。”

　　“可是它的眼睛真的在动！”无妄坚持道，死活不肯抬头，“我亲眼看见的！”

　　“那是火光映照产生的错觉。”萧无一的声音已经开始带上了一丝不耐烦，“你再不起来，我就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让你跟这些画好好亲近亲近。”

　　无妄闻言，这才不情不愿地直起身来，但依然紧紧地挨着萧无一，几乎要贴到他身上去了。

　　他的眼睛不敢再看那些壁画，只盯着前方的路面，但即便如此，他依然能感觉到那些画中的目光，如芒在背，让他浑身不自在。

　　“你说，这地宫里怎么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他小声嘀咕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先是棺材里蹦出来的僵尸，又是流血泪的小鬼，现在又是这些阴曹地府的画，这到底是个坟还是个鬼窝啊……”

　　“都是坟。”萧无一淡淡道，“只不过这位皇帝比较讲究，想把阴间的生活也安排得妥妥当当的。”

　　“讲究个屁！”无妄忍不住骂了一声，“他倒是讲究了，害得我们在这里受罪！等他投胎了，我一定要找他算账！”

　　“他投不了胎了。”萧无一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他的脑袋被你剁成了肉酱，魂魄不全，只能永远在这地宫里游荡。”

　　无妄：“……”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打了一个大大的寒颤。

　　“你能不能别说这种话”他的声音又开始发抖了，“我好不容易才忘了那件事……”

　　“是你自己先提起的。”萧无一淡淡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意味。

　　无妄气得牙痒痒，却又不敢再继续这个话题，生怕萧无一又说出什么更吓人的话来。

　　他只能闭上嘴，闷头走路，但身体依然紧紧地贴着萧无一，一步也不敢落下。

　　萧无一感觉到他的依赖，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冷漠的表情。

　　一行人继续前行，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通道终于豁然开朗。

　　通道的尽头，是一间巨大的石室。

　　这间石室比之前的主殿还要宽敞，足有十余丈见方，穹顶高达五六丈，上面绘满了星辰日月和祥云飞天的图案。

　　那些星辰排列有序，日月交替轮转，祥云舒卷自如，飞天衣袂飘飘，虽然颜料已经褪色，但依然能看出原本的辉煌。

　　石室的四角各立着一根粗大的石柱，柱子上雕刻着盘龙和凤凰，龙鳞凤羽，纤毫毕现，栩栩如生。

　　那盘龙似乎正在云中翱翔，那凤凰似乎正在枝头啼鸣，仿佛下一刻便会活过来，腾空而去。

　　然而，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石室正中央的那座高台吸引住了，那是一座用白骨砌成的高台。

　　无数的骨骸堆积在一起，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组成了一座约莫一人来高的台子。

　　那些骨骸大多已经泛黄发黑，显然已经存在了很长时间，有的上面还残留着干枯的筋膜和黑色的痕迹，散发出淡淡的腐朽气息。

　　台子的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但依然可以看到，台面上摆放着一些祭祀用的器物，排列整齐，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

　　而在那座白骨高台的后面，立着一面巨大的石壁，石壁上，挂着一副铠甲。

　　那是一副极为精良的明光铠，甲片用上等的精铁锻造而成，打磨得光滑如镜，虽然经过了数十年的岁月，依然泛着幽幽的寒光，没有丝毫锈迹。

　　铠甲的胸口处，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雄鹰，鹰爪下抓着一支利箭，栩栩如生，透着一股凛冽的杀气，仿佛随时都会从那铠甲上飞出来，啄瞎敌人的眼睛。

　　铠甲的下方，放着一顶头盔，头盔顶上缀着一簇红缨。

　　头盔的两侧，各有几道深深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利器砍过，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萧无一的目光落在那副铠甲上的一瞬间，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但他掩饰得极好，不过是眨眼间的功夫，他便恢复了常态，面色如常，看不出任何异样。

　　只有离他最近的无妄，感受到了那一瞬间的紧绷。

　　无妄不由得多看了那副铠甲几眼。他虽然年少，但并不愚钝。

　　萧无一那一瞬间的异样，虽然极其轻微，却被他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心中暗自思忖：这铠甲有什么特别的吗？为何会让这个一向沉稳如山的昭勇侯如此失态？

　　但他没有问出口，他虽然好奇，却也懂得分寸。

　　萧无一既然没有主动提起，自然有他的道理。

　　自己贸然追问，反而可能坏事。更何况，以萧无一的性格，就算他问了，对方也未必会回答，多半只会换来一句“不关你的事”之类的冷言冷语。

　　于是，他也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只是打量着那座白骨高台，啧啧称奇道：“乖乖，这么多骨头，得死多少人啊？这怕不是得有好几百个吧？”

　　“至少三百人以上。”萧无一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而且，这些骨骸大多属于青壮年男女，少有老幼。骨骼上的切口整齐，应该是被利器斩杀后，又被集中堆放于此，用于某种祭祀仪式。”

　　“祭祀？”无妄一愣，好奇心被勾了起来，“祭祀什么？求长生不老？还是求死后升天？”

　　“都有可能。”萧无一缓缓走上前去，来到那座白骨高台前，目光在那副铠甲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扫视着高台上的那些祭祀器物，“历代帝王，越是到了末年，越是痴迷于鬼神之说。大晟朝末代皇帝面临亡国之危，做出什么事情都不足为奇。”

　　他的手指轻轻拂过那副铠甲的表面，感受着那冰冷的金属触感。那触感是如此的熟悉，仿佛穿越了数十年的光阴，依然未曾改变。

　　这是他父亲的铠甲，他不会认错。

　　那胸口的雄鹰与利箭，是他父亲当年亲自设计的徽记，象征着“鹰击长空，箭无虚发”之意。

　　他父亲曾穿着这副铠甲，随太祖皇帝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被誉为大庆朝开国第一猛将，号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然而，就是这样一位功勋卓著、为朝廷立下汗马功劳的将领，却在四十岁的时候，被奸人陷害，以“谋反”的罪名被逮捕入狱。

　　没有公开审理，没有辩护的机会，甚至没有见到皇帝一面，就被扣上了那顶天大的帽子。

　　最终，他被押赴天牢，被乱棍活活打死，连一个全尸都没有留下。

　　这么多年来，他隐姓埋名，改名换姓，从小兵做起，一步一步爬到今天的位置，付出了多少心血，忍受了多少屈辱，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查明当年的真相，为父亲报仇雪恨，为家族洗刷冤屈。

　　而他父亲的铠甲，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座地宫的主人，大晟朝的末代皇帝与他父亲的死，又有什么关系？

　　当年陷害他父亲的人，还有谁在幕后操纵？难道皇帝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无数的疑问在萧无一的脑海中翻涌，如同惊涛骇浪一般，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他的理智。

　　他的手握紧了那副铠甲的边缘，指节泛白，青筋暴起，但他的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

　　萧无一缓缓地收回手，转过身来，对众人道：“此处恐有凶险，大家小心一些。这白骨高台透着一股邪气，不要轻易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