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爷为匪》泡泡小福泥

5、哭了

　　萧无一与无妄二人，站在那具巨大的石棺前，借着火把的光芒，仔细端详着棺盖上那些古老的符文与图案。

　　无妄虽然心中惧怕，但好奇心终究压过了恐惧，也凑上前去，伸长脖子，想要看个究竟。

　　“你说这棺材里装的，是大晟朝的最后一位皇帝？”无妄压低声音问道，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似的，“那岂不是说，这棺材已经有五十多年了？”

　　“不止。”萧无一摇了摇头，手指轻轻抚过棺盖上的一道纹路，“大晟朝灭亡至今是五十年，但这最后一任皇帝在位的时间，以及这座地宫修建的时间，恐怕还要更早一些。依我看，这具石棺少说也有六七十年了。”

　　“六七十年……”无妄喃喃重复了一遍，心中不由得生出一股奇异的感觉。

　　六七十年，对于一个人来说，是一辈子；但对于一段历史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然而，就是这短短的六七十年，大晟朝灭亡了，大庆朝建立了，而他眼前的这具石棺，却静静地躺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宫中，见证了这一切的变迁。

　　他正出神间，忽然感觉脚下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那震动很轻，很细，仿佛是错觉一般。但无妄的直觉告诉他，这不是错觉。

　　他自幼在山林中长大，与百兽为伴，对危险的感知远比常人敏锐，哪怕是极其细微的异常，也逃不过他的觉察。

　　“你有没有感觉到……”他刚要开口，却见萧无一也皱起了眉头，显然也察觉到了异样。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

　　就在这时，那震动变得更加明显了。

　　不，不是震动。

　　是那具石棺在动！

　　“退后！”萧无一厉喝一声，一把拉住无妄的胳膊，迅速向后退去。

　　两人刚退出几步，便听到一声沉闷的巨响——

　　“砰！”

　　那声音仿佛是什么重物从内部撞击棺盖，沉闷而有力，震得整个高台都为之一颤。

　　紧接着，又是一声——“砰！”

　　比方才更加响亮，更加猛烈。

　　“棺材……棺材在动！”一个亲兵惊恐地叫道，声音中满是恐惧。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那几个亲兵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陈平虽然还算镇定，但握着刀柄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只有萧无一和无妄，虽然心中也是惊骇，但面上还能保持冷静。

　　“冷静！”萧无一沉声下令，“准备迎敌！”

　　那几个亲兵闻言，连忙拔出腰间的刀剑，排成一个半圆形的阵势，将高台团团围住。

　　他们的手都在发抖，但军令如山，即便心中再害怕，也不敢违抗。

　　无妄站在萧无一身边，脸色煞白，一双蓝眸死死地盯着那具不断震动的石棺，嘴唇抿得紧紧的。

　　他的手不自觉地摸向了腰间的短刀，那是一柄削铁如泥的宝刃，是他父亲留给他的遗物，平日里极少动用，但此刻，他却觉得那冰冷的刀柄给了他一丝安全感。

　　“砰！砰！砰！”

　　撞击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猛烈。那石棺的棺盖开始出现一道道细小的裂纹，碎石粉末簌簌落下，仿佛随时都会碎裂开来。

　　“侯爷……”陈平颤声道，“要不……要不咱们先撤……”

　　话音未落，只听“轰”的一声巨响，那厚重的石棺盖猛地炸裂开来，碎石四溅，烟尘弥漫！

　　众人下意识地举手遮挡，只觉得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一股浓郁的死气和腐朽的味道，呛得人几乎要窒息。

　　待烟尘稍稍散去，众人定睛一看，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那石棺之中，一具尸体正缓缓坐起。

　　那尸体身穿一件破烂不堪的黑色龙袍，袍上绣着金色的五爪金龙，虽然已经褪色破损，但仍能看出当年的华贵与威严。

　　尸体的面容枯槁干瘪，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紧紧贴在骨骼上，仿佛一层薄薄的蜡皮。

　　它的双眼紧闭，眼眶深深地凹陷下去，嘴唇干裂，露出里面发黑的牙龈和牙齿。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那双手的指甲足有三四寸长，乌黑发亮，弯曲如钩，仿佛十把锋利的匕首，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幽幽的寒光。

　　“诈……诈尸了！”

　　一个亲兵惊恐地大叫一声，手中的刀“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整个人瘫软在地，竟是直接吓晕了过去。

　　其余几个亲兵也是面无人色，双腿发软，几乎要站立不住。

　　无妄的反应更加直接，他“嗷”地叫了一声，整个人像兔子一样蹦了起来，一把抱住萧无一的胳膊，将脸埋在他的肩膀上，浑身瑟瑟发抖，口中念念有词：“阿弥陀佛阿弥陀佛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萧无一被他抱得几乎喘不过气来，但此刻也顾不上甩开他了。

　　他的目光紧紧地锁定在那具坐起的尸体上，右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的剑柄，随时准备出鞘。

　　那尸体缓缓地转过头来。

　　它的动作僵硬而迟缓，每转动一寸，都能听到骨骼发出的“咔咔”声响，令人牙酸。

　　当它的脸正对着众人的时候，它那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了！

　　那是一双没有瞳孔的眼睛，只有一片浑浊的白色，仿佛两颗煮熟的鱼眼，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吼——！”

　　那尸体张开嘴，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震得整个殿堂都在嗡嗡作响。

　　紧接着，它从石棺中站了起来。

　　它的动作虽然僵硬，但速度却快得惊人，只一眨眼的功夫，便已经从石棺中跃出，落在了高台之上。

　　它那长长的指甲在石板上划出一道道刺耳的声响，火星四溅。

　　“保持冷静！”陈平大声喊道，试图组织起剩余的亲兵进行抵抗。

　　但那些亲兵早已被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听得进命令？有两个直接丢下兵器转身就跑，还有一个瘫坐在地上，两眼发直，口中喃喃自语，显然已经被吓傻了。

　　那尸体似乎被活人的气息所吸引，猛地朝最近的一个亲兵扑了过去！

　　那亲兵正是方才被吓瘫在地的那个，眼见那怪物朝他扑来，吓得连叫都叫不出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双乌黑的长指甲朝自己的咽喉刺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剑光闪过！

　　“铛！”

　　萧无一的剑精准无比地架住了那双利爪，剑爪相交，发出一声金铁交鸣般的脆响，火花四溅！

　　那尸体被这一剑震得后退了两步，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

　　萧无一也被那股巨大的力量震得手臂发麻，心中暗暗吃惊，这尸体的力气，竟然大得出奇！

　　“还愣着干什么？带他走！”萧无一冲陈平喝道。

　　陈平这才如梦初醒，连忙拉起那个吓傻的亲兵，拖着他向后退去。

　　那尸体似乎被萧无一激怒了，转而朝他猛扑过来。

　　它的速度极快，双爪挥舞如风，带着呼呼的破空声，每一爪都足以撕裂钢铁。

　　萧无一抬脚把它踹进了墙里，它更是愤怒了，使了半天劲才把自己从墙里扣出来，然后嘶吼着扑了过来就要一口咬断萧无一的脖子。

　　萧无一沉着应战，剑法展开，与那尸体斗在了一起。

　　他的剑法凌厉而精准，每一剑都直取要害，但那尸体却仿佛不知疼痛一般，任凭剑刃砍在身上，也只是发出“噗噗”的闷响，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白痕，却无法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更糟糕的是，那尸体的力气极大，每一次交锋，都震得萧无一虎口发麻，手臂酸痛。他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必须找到这怪物的弱点才行。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大喊：

　　“让开！”

　　萧无一下意识地向旁边一闪，只见一道赤红色的身影从他身后窜出，手中握着一柄寒光闪闪的镶满宝石的短刀，直直地朝那尸体冲了过去！

　　是无妄！

　　萧无一心中一惊，正要喊他回来，却见无妄已经冲到那尸体面前，手中的短刀划出一道弧线，狠狠地砍在了那尸体的脖子上！

　　“噗嗤！”

　　这一刀竟然在那尸体的脖子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口子，一股黑色的粘稠液体从伤口中涌出，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

　　那尸体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转过头来，一双白色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无妄。

　　无妄被那双眼睛一瞪，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回荡——

　　它在看我！

　　它在看我！

　　救命啊！！！

　　他尖叫一声，转身就跑。

　　“妈呀！它看我了！它看我了！”

　　他一边跑一边叫，绕着高台狂奔，那尸体在他身后紧追不舍，速度竟然比他还快了几分。

　　“你别跑！”萧无一喝道，“你的匕首能伤它！跟它打！”

　　“我不敢！”无妄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它长得太吓人了！”

　　“你跑也跑不过它！”萧无一追了上去，一剑刺向那尸体的后心，吸引了它的注意力，“你从后面攻击！我正面牵制它！”

　　无妄闻言，脚下不由得一顿。

　　他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萧无一正与那尸体缠斗在一起，剑光闪烁，险象环生。那尸体的爪子几次擦着萧无一的衣衫掠过，只差毫厘便会将他开膛破肚。

　　无妄的心猛地揪紧了。

　　他知道，如果他不帮忙，萧无一一个人肯定撑不了多久。到时候，他们两个都得死在这里。

　　可是……可是那东西真的好吓人啊！

　　他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鼻子酸酸的，喉咙也哽住了。

　　他咬着嘴唇，拼命忍住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但那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

　　“呜呜呜……我讨厌这个地方……我讨厌鬼……”他一边抹眼泪，一边握紧了手中的短刀，深吸了一口气，带着哭腔喊道，“拼了！”

　　他大喝一声，再次冲了上去！

　　他冲到那尸体背后，手中的短刀狠狠地砍向那尸体的膝盖弯！这一刀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刀刃切入关节的缝隙，发出“咔嚓”一声脆响，竟然直接将那条腿的筋腱斩断了！

　　那尸体失去平衡，单膝跪倒在地，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

　　“好！”萧无一赞了一声，趁机一剑刺向那尸体的眼睛！

　　剑尖刺入眼眶，黑色的液体喷溅而出。那尸体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双手胡乱挥舞，将萧无一逼退了几步。

　　无妄见一击得手，胆子大了几分，但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明明心里已经不那麼怕了，但那眼泪就是止不住，仿佛开了闸的水龙头一般，哗哗地往下淌。

　　他一边“呜呜”地哭着，一边又冲上去，一刀砍在那尸体的另一条腿上，同样斩断了筋腱。

　　“呜呜呜……你这个丑八怪……丑死我了……呜呜呜……”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但手中的刀却一刻也没有停。

　　每一刀都精准无比，力道十足，仿佛砍瓜切菜一般，利落得很。

　　那尸体双腿俱废，再也无法站立，扑倒在地，但仍然在地上挣扎着向前爬行，双爪不断地挥舞，想要抓住什么。

　　“砍它的头！”萧无一喝道，“它的弱点在脖子上！”

　　无妄闻言，咬了咬牙，走上前去。

　　他看着地上那个不断蠕动的怪物，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恐惧和厌恶。他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几乎模糊了视线，但他手中的刀，却没有丝毫犹豫。

　　他举起短刀，对准那尸体的脖颈，狠狠地砍了下去！

　　一刀。

　　“呜呜呜……”

　　两刀。

　　“哇哇哇……”

　　三刀。

　　“呜呜呜哇哇哇……”

　　他一边放声大哭，一边手起刀落，那柄短刀在他手中舞得虎虎生风，每一刀都精准地落在同一个位置，又快又狠又准。

　　刀刃砍入骨肉的声音沉闷而连续，仿佛屠户在剁肉馅一般。

　　黑色的液体四处飞溅，他也毫不在意，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剁饺子馅。

　　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也许是害怕，也许是委屈，也许只是单纯地被吓到了。

　　但他知道，他不能停。一旦停下，那个怪物就会爬起来，就会伤害他们。

　　所以他一边哭，一边砍。

　　哭得越大声，砍得越用力。

　　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呆了。

　　陈平和那几个亲兵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那个方才还被吓得尖叫逃跑的少年，此刻正站在那具尸体旁边，一边嚎啕大哭，一边手起刀落，将那尸体的脑袋砍得稀烂。

　　那画面实在是太过诡异，让人分不清到底是该觉得好笑还是该觉得恐怖。

　　萧无一：“……”

　　他看着无妄那张泪流满面的脸，又看了看他手中那把沾满黑色液体的短刀，心中忽然生出一种极为奇异的感觉。

　　这个少年，明明怕得要命，眼泪都流成河了，但手中的刀却稳得很，每一刀都精准无比，力道十足，没有丝毫的犹豫和手软。

　　那种矛盾的感觉，就像是一只瑟瑟发抖的小羊羔，却长着狮子的爪子和老虎的牙齿，一边“咩咩”地叫着，一边把对手撕成了碎片。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对这个少年的判断，恐怕要大改一番了。

　　“够了。”

　　他终于开口，走上前去，伸手按住了无妄的肩膀。

　　无妄这才停下动作，抬起头来，蓝眼睛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他的脸上挂满了泪痕，一头金发乱了，眼眶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嘴唇微微颤抖着，看起来可怜巴巴的，活像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而他手中那把短刀，还在滴着黑色的液体。

　　他的脚下，那尸体已经被砍得稀烂，也终于停止了挣扎，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

　　无妄呆呆地站在那里，低头看了看地上的杰作，又抬头看了看萧无一，然后“哇”的一声，丢掉手中的短刀，蹲在地上，抱着膝盖，放声大哭起来。

　　“呜呜呜……吓死我了……我真的好害怕……呜呜呜……”

　　萧无一看着他这副模样，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蹲下身，轻轻地拍了拍他的金毛脑袋。

　　“好了，没事了。”

　　他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