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爷为匪》泡泡小福泥

4、巴掌

　　无妄站在狼群之中，见他走得如此干脆利落，不由怔了一怔。

　　他原以为这位昭勇侯好歹要放几句狠话，或者留下什么约定，不想对方说走便走，连头也不回，倒显得自己方才那一番耀武扬威有些可笑。

　　“喂！”无妄忍不住喊道，“你就这么走了？”

　　萧无一步履不停，只淡淡道：“今夜不是时候，改日再来领教。”

　　“改日？”无妄双手叉腰，扬声道，“你当我伏龙山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今日本大爷心情好，放你一马，下次再来，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萧无一闻言，脚步微微一顿，回过头来，隔着十余丈的距离，遥遥看了他一眼。

　　月光下，少年的身影立在狼群之中，金发飞扬，赤衣如火，一双蓝眸在月色下熠熠生辉，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少年人特有的张扬与得意。

　　他见萧无一回头，便愈发挺直了腰板，扬起下巴，做出一副“我怕你了不成”的模样。

　　萧无一见他这副模样，唇角微微一勾，也不说话，只摇了摇头，便又转过身去，继续前行。

　　无妄见他摇头，心中顿时不快，觉得对方是在轻视自己。

　　他正要再放几句狠话找回场子，脚下的大地却忽然剧烈地震动起来。

　　那震动来得毫无征兆，猛烈异常，仿佛地底有一头沉睡千年的巨兽猛然苏醒，正在奋力挣扎，想要破土而出。

　　无妄只觉脚下一空，整个人便失去了平衡，踉跄着向一旁倒去。他连忙伸手去扶身边的一棵大树，但那树也在剧烈摇晃，枝叶簌簌作响，根本无处着力。

　　“怎么回事——”他话音未落，便听到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轰隆隆——

　　那声音沉闷而宏大，仿佛天崩地裂一般，震得人耳膜生疼，脑中嗡嗡作响。

　　紧接着，无妄便看到前方的地面猛然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那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两侧蔓延开来，所过之处，山石崩塌，树木倾倒，烟尘冲天而起，遮天蔽月，声势骇人至极。

　　“地陷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声音中满是惊恐。

　　无妄心中大骇，下意识地向后跑去，想要逃离那不断扩大的裂缝。

　　但他的双脚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一般，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他低头一看，只见脚下的地面已经开始龟裂，一道道细小的裂纹如同蛛网一般向四周扩散，脚下的泥土也在不断松动下沉。

　　他心中暗道一声不妙，正要纵身跃起，跳到一块看起来还算稳固的巨石上去，便觉得脚下一空——

　　他站着的那片山坡，竟整个塌陷了下去！

　　“开什么玩笑！！”

　　无妄只觉得身体骤然失重，整个人便随着崩塌的泥土石块一起向下坠落。

　　他下意识地伸手乱抓，想要抓住什么东西，但周围除了不断下坠的碎石泥沙，什么也没有。

　　他的身体在黑暗中翻滚碰撞，耳边是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眼前是一片混沌的黑暗，分不清东南西北，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坠落了多深。

　　恍惚间，他似乎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但那声音很快便被淹没在隆隆的巨响之中。

　　他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在不断下坠，仿佛永远也到不了底。

　　黑暗中，他什么也看不见，只能感觉到风声在耳边呼啸，碎石在身旁飞舞，每一次碰撞都带来一阵剧痛，痛得他几乎要晕厥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只觉得后背猛地撞上了什么硬物，痛得他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紧接着，又是哗啦啦一阵碎石落下，将他埋了半边身子。

　　无妄趴在地上，足足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回过神来。

　　他浑身上下无处不痛，仿佛被人大卸八块又重新拼凑起来一般。

　　尤其是后背，方才撞上硬物的那一下，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此刻仍是火辣辣的疼。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又动了动脚踝，确认自己四肢尚且完好，没有被摔断，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挣扎着从碎石堆里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然后环顾四周。

　　一片漆黑。

　　是真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那种漆黑。

　　他睁大了眼睛，拼命想要看清周围的环境，但眼前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仿佛一块厚重的黑布蒙住了他的眼睛。

　　“这……这是什么地方？”

　　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带着一丝空洞的回音，显得格外诡异。那回音层层叠叠，飘飘忽忽，仿佛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的，又仿佛就在耳边低语。

　　无妄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他从小天不怕地不怕，上山擒虎、下海斗蛟，什么危险的事情都敢干。

　　唯独有一件事，是他无论如何也克服不了的。

　　他怕鬼。

　　说来也奇怪，他这样一个无法无天的主儿，杀人放火都不带眨眼的，偏偏对那些虚无缥缈的鬼神之说怕得要命。

　　小时候听叔叔们讲鬼故事，他每次都要吓得钻进被窝里，一整夜不敢出来。

　　后来长大了，虽然表面上装作不在意，但内心深处，对那些黑暗中的未知之物，始终存着一份深深的恐惧。

　　而此刻，他正身处一个完全陌生的、漆黑一片的地下空间里，周围寂静得可怕，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和呼吸声在耳边回响。

　　这种感觉，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有……有人吗？”他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有些发抖，“喂！有人吗？有没有人啊？”

　　没有人回答，只有他自己的回声在黑暗中飘荡，越来越远，越来越微弱，最终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之中。

　　无妄咽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他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

　　他记得方才地面塌陷的时候，萧无一似乎就在不远处，也就是说，那位昭勇侯很可能也和他一样，掉进了这个地洞里。

　　这个念头让他稍稍安心了一些，至少，他不是一个人。

　　“萧无一？”他又喊了一声，“昭勇侯？你在不在？”

　　依然没有人回答。

　　无妄皱了皱眉，心中暗自思忖：难道他没有掉下来？还是掉到了别的地方？

　　他竖起耳朵，仔细倾听周围的动静。

　　黑暗中，任何细微的声音都会被放大，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和呼吸声，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声响。

　　无妄的心中不由得生再次出一丝不安。

　　他咬了咬牙，决定先弄清楚自己所处的环境再说。

　　他蹲下身，伸手摸了摸脚下的地面，是坚硬的石头，表面粗糙，似乎是用石块铺砌而成的。

　　又伸手向四周摸索了一番，发现自己身边除了碎石之外，似乎还有一些别的东西。

　　他的手触碰到了一个冰凉光滑，圆形的物体，形状有点像是一个碗？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来，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但什么也看不见。

　　这东西确实是个碗状的器物，质地坚硬，表面光滑，似乎是用石头或者玉石制成的。

　　“这是什么东西……”他喃喃自语，将那东西翻转过来，又摸了摸底部，似乎刻着一些花纹。

　　他正想仔细研究一番，忽然听到黑暗中传来一阵轻微的声响。

　　那声音很轻，很细，仿佛是布料摩擦地面的声音。声音从前方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无妄的心猛地提了起来，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谁？”他厉声问道，声音中带着几分紧张，“谁在那里？”

　　没有人回答。

　　但那声音并没有停止，反而越来越近了。

　　他颤声问道，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恐，“你是人还是……还是……”

　　他没有说出那个字。

　　但那个字已经像一根刺一样扎进了他的心里，让他整个人都紧绷起来。

　　无妄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攥紧了拳头准备攻击。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的黑暗，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那声音越来越近了。

　　三步。

　　两步。

　　一步。

　　无妄再也忍不住了，他猛地闭着眼睛，抡圆了胳膊，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狠狠抽了过去——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在黑暗中骤然响起，带着十足的力道，余音袅袅，久久不散。

　　紧接着，便是一声压抑的闷哼。

　　然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无妄那一巴掌打出去之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感觉到自己的手掌结结实实地打在了一张脸上，那是一张温热的脸，触感真实无比，绝对不是他想象中的什么虚无缥缈的鬼怪。

　　而且，那张脸的主人，似乎被他打得不轻。

　　他刚才那一巴掌，可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连他自己都觉得手掌隐隐发麻。

　　“呃……”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就在这时，黑暗中忽然亮起了一点火光。

　　那火光很小，只有豆粒那么大，橘黄色的，在黑暗中摇曳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但它毕竟是光，在这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哪怕只有这么一点点，也足以让人心安。

　　无妄下意识地朝火光的方向看去。

　　然后，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火光照亮了那个人的脸。

　　那是一张他无比熟悉的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微抿，下颌线条硬朗分明。

　　那张脸此刻正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一双深邃的眼睛里燃烧着怒火，却又被他强行压制着，显得格外可怖。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左边脸颊上那道清晰的，红彤彤的五指印。

　　那指印轮廓分明，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颌，五个指头清清楚楚，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眼。

　　萧无一。

　　无妄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刚才打的那个人，竟然是萧无一？！

　　萧无一没有说话，他觉得自己可能是脑子被驴踢了。

　　太诡异了，按理来说这一巴掌挨下来他该是恼怒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刚才竟然难得愣了一下，回过神来第一反应竟然是。

　　好香，好软……

　　他喉结动了下，面无表情地看着无妄，右手举着一支刚刚点燃的火折子，左手捂着自己被打的那半边脸，脑子里胡思乱想，目光却阴沉得可怕。

　　那目光仿佛在说：“你打我。”

　　萧无一本来就比他身形高大许多，站在他面前颇有压迫感。

　　无妄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蓝眼睛里闪过一丝尴尬，讪笑道：“那个……误会，都是误会……我以为你是……是那个……”

　　“是哪个？”萧无一终于开口了，声音冰冷得像冬天的寒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是……是鬼……”无妄小声说道，声音越来越低，最后两个字几乎细不可闻。

　　萧无一沉默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似乎在努力压制着自己的情绪。

　　“你……你怎么不出声？”无妄倒打一耙道，“我还以为是什么东西呢……”

　　萧无一被他气的梗住，声音依然平淡，“我叫了你三声，你都没听见。”

　　“三声？”无妄一愣，“我怎么没听到？”

　　“因为你一直在自言自语。”萧无一无语地说，顿了顿，又道，“而且，你方才拿的那个石碗，是祭祀用的礼器，少说也有几百年的历史了，你差点把它砸了。”

　　无妄：“……”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将它放回了原处。

　　“那个……我们现在在哪儿？”他转移话题道，“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地宫。”萧无一简短地回答。

　　“地宫？”无妄愣了愣，“谁的？干什么用的？”

　　“还不知道。”萧无一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但从这建筑的规模和风格来看，至少是几百年前的东西了。而且，我方才粗略观察了一下，这里的石壁上刻着不少符文和图案，像是某种祭祀场所。”

　　无妄倒吸了一口凉气。

　　几百年前的东西？祭祀场所？

　　那不就是……古墓？

　　他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古……古墓？”他的声音都变了调，“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在一个坟墓里面？”

　　萧无一沉默了片刻，淡淡道：“可以这么说。”

　　无妄只觉得双腿发软，几乎要站立不稳。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抓萧无一的胳膊，抓得紧紧的，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

　　“那……那我们快找出口！”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这地方阴森森的，肯定不干净！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不急。”萧无一的声音依然平稳，“我已经让陈平他们去探查四周的情况了，等他们回来再说。”

　　“陈平？”无妄一愣，“谁啊？”

　　“我的副将。”萧无一应了一声，“方才地陷的时候，我身边的几个亲兵和副将也都掉了下来。我清点了一下人数，一共七个人，除了你我，还有五个。”

　　无妄闻言，心中稍安。人多一些，总归是好事。

　　两人沉默了片刻，黑暗中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无妄忽然觉得有些尴尬。他和萧无一明明是敌人，此刻却一同被困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宫中，还要互相依靠一把火才能生存下去。

　　这情形，着实有些荒谬。

　　“那个……”他开口道，“方才多谢你来找我。”

　　萧无一沉默了片刻，淡淡道：“不必谢。你若死了，我回去不好交代。”

　　“交代？”无妄一愣，“跟谁交代？”

　　“朝廷。”萧无一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陛下命我来剿匪，若是匪首还没见到就死于意外，我这昭勇侯的脸面往哪儿搁？”

　　无妄闻言，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合着你是为了自己的面子才救我？”他没好气地说，“我还以为你是良心发现呢。”

　　“良心？”萧无一的声音中似乎带上了一丝笑意，“那东西，我早就丢了。”

　　无妄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侯爷！侯爷您在哪儿？”

　　是陈平的声音。

　　“这里。”萧无一应道。

　　脚步声越来越近，紧接着，一点火光在黑暗中亮起。

　　陈平举着火把快步走来，身后还跟着四个亲兵，一个个灰头土脸，显然也是在地陷中吃了不小的苦头。

　　“侯爷，您没事吧？”陈平快步走到萧无一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确认他没有受伤，这才松了一口气。

　　“我没事。”萧无一摇了摇头，“其他人呢？”

　　“都还好，就是有几个弟兄受了点轻伤，不妨事。”陈平说着，忽然注意到了站在萧无一身边的无妄，不由得一愣，“这……这不是那个……”

　　“是我。”无妄大大方方地承认，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怎么样？没想到吧？”

　　陈平看看他，又看看萧无一，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萧无一却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而是举高了火把，仔细观察起四周的环境来。

　　火把的光芒虽然有限，但比方才的火折子要亮得多，足以让他们看清所处的环境。

　　无妄赶紧借着光亮，重新束了一下那头柔顺耀眼的金发，跟个花孔雀似的。

　　萧无一没空看他，他们所在的地方，似乎是一条宽阔的甬道。

　　甬道约莫有两丈来宽，三丈来高，两侧的墙壁是用巨大的青石条砌成的，打磨得十分平整，上面还刻着一些复杂的花纹和图案。

　　那些图案大多是云纹雷纹和一些奇异的兽纹，线条流畅，古朴苍劲，透着一股庄严肃穆的气息。

　　地面也是用青石铺就的，但因为年久失修，加上方才的地震，许多石板已经碎裂翘起，露出下面的泥土。

　　甬道的顶部是拱形的，同样用青石砌成，上面似乎也刻着一些图案，但因为光线不足，看不真切。

　　甬道很长，两端都延伸向无尽的黑暗之中，看不到尽头。

　　头顶上方有一个巨大的裂缝，可以看到一线天光，但距离极高，至少有数十丈，而且裂缝狭窄，根本无法攀爬。

　　“这地方……”陈平环顾四周，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地宫。”萧无一重复了一遍方才的回答，“而且，看这规模，恐怕不是一般人的墓葬。”

　　“那……那我们怎么出去？”一个亲兵忍不住问道，声音中带着几分惶恐。

　　萧无一没有回答，而是举着火把，沿着甬道走了一段距离，仔细观察着墙壁上的图案和符文。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仿佛在辨认着什么。

　　无妄跟在他身后，见他神色凝重，忍不住问道：“怎么了？你认识这些图案？”

　　“有一些认识。”萧无一指着墙壁上的一处图案，缓缓道，“这是一般给神佛祭祀用的纹饰，我在一些古籍中见过类似的。”

　　“神佛祭祀？”无妄一愣，“坟头外面搞搞不就行了，跑里面来祭祀神佛干嘛，这墓主人难道死了还求菩萨保佑吗？”

　　萧无一：“说不准是保佑进来的人，比如某个胆小鬼。”

　　无妄翻了个白眼。

　　萧无一察觉到他的动作，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走吧。”他举着火把，率先向前走去，“看看前面有没有出口。”

　　众人连忙跟上，一行七人，沿着甬道缓缓前行。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中回荡，伴随着火把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显得格外清晰。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甬道前方出现了一道石门。

　　那石门高大厚重，约莫有一丈来宽，两丈来高，通体用整块的青石雕凿而成，上面雕刻着繁复的图案。

　　石门紧闭着，中间有一条细细的缝隙，仿佛是将两扇巨大的石板拼合在一起的。

　　“有门！”一个亲兵惊喜地叫道，“说不定出去的路就在里面！”

　　他说着，便要上前去推那石门。

　　“等一下。”萧无一伸手拦住他，“小心机关。”

　　那亲兵一愣，连忙缩回手，讪讪地退到一旁。

　　无妄抱着胳膊，笃定说道：“这扇门没有机关，可以直接推开。”

　　萧无一略有些诧异，“你怎么知道？”

　　“它告诉我的啊。”无妄指着地上的一只蚂蚁。

　　萧无一：“……”

　　无妄翻了个白眼，“这是我天生的本事，爱信不信。”

　　陈平左看右看，招呼了几个亲兵，“来来来，大家一起用力，把这门推开！”

　　几个亲兵一起上前，双手按在石门上，喊着号子，一起用力。

　　那沉重的石门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缓缓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狭窄的缝隙。

　　缝隙刚一打开，一股阴冷的风便从里面吹了出来，带着一股浓郁的霉味和陈腐的气息，呛得众人连连咳嗽。

　　萧无一接过火把，率先从那缝隙中钻了进去。

　　无妄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也跟了上去。

　　门后，是一个更加广阔的空间。

　　火把的光芒有限，照不到太远的地方，但隐约可以看到，这里似乎是一个巨大的殿堂。

　　头顶很高，至少有四五丈，上面绘着壁画，但因为年代久远，颜料大多已经脱落，只剩下一些模糊的轮廓和色彩。

　　四周的墙壁上同样绘满了壁画，依稀可以辨认出一些人物和场景，但具体的细节已经难以分辨。

　　地面上铺着整齐的石板，比外面的甬道要平整得多。

　　殿堂的四角各立着一根粗大的石柱，柱子上雕刻着盘龙和祥云的图案，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会腾空而起。

　　而在殿堂的正中央，有一座高台。

　　那高台约莫一人来高，用汉白玉砌成，四面雕刻着精美的花纹。台上摆放着一具巨大的石棺，棺盖上同样刻满了繁复的图案和文字。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具石棺上。

　　“那是……”陈平的声音有些发颤，“棺材？”

　　无妄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想要远离那具石棺，但脚却像是生了根一样，一步也挪不动。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具石棺，仿佛那棺材随时都会打开，从里面爬出什么可怕的东西来。

　　“别怕。”萧无一的声音忽然在他耳边响起，低沉而平稳，“只是一具石棺而已，没什么好怕的。”

　　无妄闻言，勉强定了定神，但声音还是有些发抖：“谁……谁怕了？我只是……只是觉得这地方有点冷……”

　　萧无一没有拆穿他，只是举着火把，缓缓向那座高台走去。

　　无妄犹豫了一下，还是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他虽然怕得要命，但更不愿意一个人待在后面，谁知道黑暗中会不会藏着什么东西？

　　两人一前一后，走上高台，来到那具石棺前。

　　走近了看，那石棺更显得巨大，通体漆黑，是用一种不知名的石材制成的，表面光滑如镜，泛着幽幽的光泽。

　　棺盖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案，那些文字弯弯曲曲，像是一种古老的符文。

　　萧无一俯下身，仔细辨认着那些符文，眉头越皱越紧。

　　“怎么了？”无妄见他神色有异，忍不住问道，“这些字你也认识？”

　　“不认识。”萧无一摇了摇头。

　　“那你怎么看得这么认真？”

　　“因为……”萧无一指着其中一处图案，沉声道，“这个标记，我见过。”

　　无妄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是一个圆形的图案，中间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凤凰的周围环绕着火焰状的纹路。

　　“这是什么标记？”

　　萧无一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前朝皇室的徽记。”

　　无妄没听过，“哪个前朝？”

　　“大庆之前，还有一个大晟。”萧无一的声音低沉而凝重，“大晟朝立国三百年，却在五十年前突然灭亡，原因至今成谜。而这座地宫，从建筑风格和这些纹饰来看，很可能是大晟时期的遗迹。”

　　此言一出，在场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五十年前突然灭亡的前朝遗迹？

　　那岂不是说，这座地宫已经存在了至少五十年，甚至更久？

　　“那……那这里面会不会有……”一个亲兵颤声问道，却没有把话说完。

　　但谁都知道他想说的是什么。古墓之中，除了棺椁和陪葬品，还能有什么？

　　无妄的脸色又白了几分。他下意识地往萧无一身边靠了靠，几乎要贴到对方身上去了。

　　萧无一看了他一眼，站起身来，目光深邃地望着那具石棺，“而且，如果我猜得不错，这具石棺里装着的，很可能就是大晟朝的最后一位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