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爷为匪》泡泡小福泥

3、较量 周

　　周围的官兵们也都围了上来，好奇地打量着被吊在树上的无妄。

　　只见这小子虽然被五花大绑地挂在半空中，却丝毫不见慌乱，反而瞪着一双蓝汪汪的大眼睛，凶狠地瞪着他们，活像一只被激怒的小野猫。

　　他嘴里还叼着一根草茎，那是刚才挣扎时不小心咬到的，此刻正随着他的呼吸一翘一翘的，颇有几分滑稽。

　　“看什么看？！”无妄龇牙咧嘴，露出一口小白牙，“再看，小心本大爷把你们的眼珠子挖出来当泡踩！”

　　这破网也不知道怎么编的，他用内力竟然都挣不开！

　　官兵们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有几个年轻的士兵憋不住笑，又不敢笑出声来，只能拼命忍着，肩膀一耸一耸的，甚是辛苦。

　　萧无一驱马走近，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

　　这一看，不由得微微一愣。

　　眼前这个少年，虽然穿着一身价值不菲的赤色劲装，但那衣服上沾满了泥土和树叶。

　　他的头发也散乱不堪，金色的发丝混着草屑，乱糟糟地披散在肩上。

　　脸上更是脏兮兮的，左颊一道泥印子，右颊一道油渍，活像个刚从泥地里滚出来、又在灶台边蹭了一圈的小乞丐。

　　但他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

　　湛蓝湛蓝的，清澈见底，仿佛两块上好的蓝宝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眼睛里只有满满的好奇和不甘，还有一丝倔强的恼怒。

　　他就那么瞪着眼，鼓着腮帮子，活像一只被惹毛了的河豚，明明没什么威慑力，却偏要做出一副凶狠的样子来。

　　而且，这小子身上的金银珠宝，多得有些过分了。

　　光是脖子上那块玉佩，少说也值几百两银子。

　　腰间那条腰带就更夸张了，各色宝石镶嵌得满满当当，简直像是一条星河缠绕在腰间。

　　萧无一心中一动，已经有了计较。

　　这样的穿戴，这样的气度，绝不是普通百姓家的孩子。

　　但若说是富商巨贾之子，又未免太过张扬了些。

　　更何况，这里是伏龙山的地界，寻常人家的孩子，躲还来不及，怎么会巴巴地往这儿跑？

　　“你是哪家的孩子？”他开口问道，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怎么会跑到这深山老林里来？”

　　无妄眨了眨眼，脑子飞快转动。

　　他现在暴露了身份，肯定不能承认自己是伏龙山的大当家。

　　否则，对方肯定会当场把他抓起来，五花大绑地带回京城去领赏。那他岂不是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不行，绝对不行。

　　于是，他决定装傻充愣，蒙混过关。

　　“我……我是山下镇上的！”无妄扯着嗓子喊道，声音里故意带了几分委屈和害怕，“我爹是镇上的王员外！家里开着好几家铺子呢！我听说这边有山贼，就跑来看看热闹，谁知道不小心踩到了陷阱！

　　“哥哥你快放我下来！这绳子勒得我好疼！”

　　“哦？看热闹？”萧无一挑了挑眉，似笑非笑，“看热闹能看到这深山老林里来？你家大人就这么放心让你一个人到处乱跑？也不怕被山贼掳了去，当肉票？”

　　“我……我偷跑出来的！”无妄理直气壮地说，脖子一梗，“我爹不让我出门，整天把我关在家里读书写字，闷都闷死了！我就趁着他不注意，偷偷溜出来了！怎么了？不行啊？我又没犯法！”

　　萧无一看着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忍不住觉得有些好笑。

　　这小子，说起谎话来一套一套的，脸不红心不跳，倒是个天生的骗子胚子。

　　不过，看他这副打扮，确实不像是什么穷凶极恶的山贼，倒更像是哪个富贵人家跑出来的纨绔子弟，不知天高地厚，跑到这深山老林里来找刺激。

　　“你叫什么名字？”萧无一又问。

　　“我叫……我叫王宝！”无妄随口胡诌了一个名字，“我爹叫王百万！你听说过没有？很有名的！方圆百里谁不知道王百万的大名？”

　　萧无一：“……”

　　王百万？这名字一听就是假的。

　　哪有正经人家给孩子起名叫“王宝”的？还“王百万”，怎么不叫“王千万”呢？

　　但他也不拆穿，只是挥了挥手：“放他下来吧。”

　　“侯爷？”陈平一惊，连忙上前劝阻，“此人来历不明，行踪可疑，怎么能轻易放了他？万一他是那山贼派来的探子……”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而已，能有什么威胁？”萧无一淡淡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你看他这副模样，像是能做探子的料吗？放了吧，省得在这儿碍眼，哭哭啼啼的，吵得人心烦。”

　　陈平还想再劝，但见萧无一态度坚决，不容置疑，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拱了拱手：“是，属下遵命。”

　　他转身吩咐两个士兵：“上去，把藤蔓割断。”

　　那两个士兵领命，搬来梯子，爬上树去，用刀割断了藤蔓。

　　无妄从半空中摔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他揉着屁股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和草屑，又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裳，然后恶狠狠地瞪了萧无一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给我等着！”

　　“算你识相！”他冲着萧无一嚷道，“不然等我回去告诉我爹，让他派人来收拾你！把你抓起来，关进大牢，让你尝尝苦头！”

　　说完，他转身就跑，一溜烟钻进了路边的树林里，眨眼间便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一串杂乱的脚步声和几声被惊飞的鸟鸣。

　　萧无一看着他那狼狈逃窜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小子，有点意思。

　　不过……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刚才那小子临走前的那一眼像是在算计什么。

　　那眼神太过精明锐利，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富家子弟该有的。

　　萧无一收敛笑容，若有所思地望着无妄消失的方向。

　　“陈平。”

　　“属下在。”

　　“传令下去，今晚加强戒备，增设双岗，以防偷袭。另外，让斥候沿着那小子的足迹追下去，看看他到底去了哪里。”

　　“是！”

　　夜幕降临，月黑风高。

　　天空中乌云密布，遮蔽了星月之光，天地间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只有山谷中官兵营地的篝火，在黑暗中燃起几点橘红色的光芒，照亮了周围的一片区域。

　　营地中，哨兵们警惕地巡逻着，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的黑暗。

　　他们手持长矛，腰悬弯刀，精神高度集中，不敢有丝毫懈怠。

　　经过白天的遭遇，他们都知道，这伏龙山绝非善地，那个藏在暗处的对手，更不是易于之辈。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这片山谷周围的山林里，无数双幽绿的眼睛正在黑暗中闪烁，如同点点鬼火，忽明忽灭。

　　那是狼的眼睛。

　　伏龙山上，最高的那块岩石上，无妄迎风而立。

　　他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依然是赤红色的劲装，但料子更加轻薄贴身，便于行动。

　　他的头发高高束起，用一根银簪固定住，显得干净利落。露出一张精致俊俏的面庞来。

　　他手里拿着一根短笛，那笛子通体碧绿，是用上等的翡翠雕琢而成，在夜色中泛着幽幽的荧光。他将短笛放在唇边，轻轻吹响。

　　那笛声低沉悠扬，如泣如诉，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在夜空中飘荡开去。

　　随着笛声响起，山林中的狼群开始骚动起来。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悄无声息地穿过灌木丛，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支庞大的狼群大军。

　　它们排列整齐，井然有序，仿佛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等待着主人的命令。

　　无妄放下短笛，嘴角露出一抹坏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哼，敢吊本大爷？还敢嘲笑本大爷？看我不吓死你们！让你们知道知道，伏龙山到底是谁的地盘！”

　　他纵身一跃，如同一只敏捷的狸猫，在树梢之间穿梭跳跃，动作轻盈迅捷，不留痕迹。。

　　没过多久，他便来到了营地附近的一棵大树上。那棵树是附近最高的一棵，枝繁叶茂，视野极佳，可以将整个营地一览无余。

　　他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抱着胳膊双腿悬空晃荡着。

　　营地里，萧无一正坐在篝火旁，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

　　火光映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棱角分明的轮廓。

　　他的表情很平静，仿佛不是在危机四伏的敌境中，而是在自家书房里一般从容自在。

　　忽然，他耳朵动了动，抬起头来。

　　“来了。”

　　话音刚落，四周的山林中便传来了此起彼伏的狼嚎声。那声音凄厉悠长，在夜风中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紧接着，无数黑影从黑暗中冲出，朝着营地猛扑过来！那些黑影速度极快，转眼间便冲到了营地边缘，一双双幽绿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宛如地狱中爬出的恶鬼。

　　“狼！是狼群！”

　　哨兵们大惊失色，纷纷敲响警锣，高声呼喊。营地中顿时乱了起来，官兵们从睡梦中惊醒，手忙脚乱地拿起武器，冲出帐篷，准备迎战。

　　然而，那些狼却异常凶猛，而且配合默契，仿佛有人在指挥一般。

　　它们避开官兵的正面攻击，专挑薄弱环节下手。一时间，营地中狼嚎声，兵器碰撞声响成一片，乱成了一锅粥。

　　萧无一他站起身，将书本合上，随手丢给身边的亲兵。他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视着四周的黑暗，很快就锁定了不远处一棵大树上的红色身影。

　　那小子正坐在树枝上，翘着二郎腿，一手拿着桂花糕，一手朝他做着鬼脸。那表情，要多得意有多得意，要多欠揍有多欠揍。

　　萧无一忍不住笑了。

　　他抓起旁边的弓箭，动作利落，直接瞄准了树上，弓弦松开，那箭矢便飞一般射了出去。

　　无妄吓了一跳，手里的桂花糕都掉了。

　　他从树上翻下来，翻身灵活地躲过了箭矢，

　　无妄愣了愣，然后猛地回过神来，警惕地瞪着他：“你干嘛？！”

　　萧无一收回手，负手而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跑啊，怎么不跑了？王大少爷？”

　　无妄知道自己暴露了，索性也不再装了。

　　他拍了拍身上的土，仰着头，理直气壮地说：“谁跑了？本大爷这叫战略性撤退！你懂不懂？”

　　“哦？”萧无一挑眉，“那现在呢？还撤不撤？”

　　“撤什么撤？”无妄双手叉腰，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本大爷今天就要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山大王！”

　　说着，他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那口哨声尖锐刺耳，划破夜空，传出很远很远。

　　刹那间，漫山遍野的狼群停止了攻击，纷纷退到他身后，排成整齐的队列，蹲坐下来，虎视眈眈地盯着萧无一。

　　它们呲着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声，仿佛只要无妄一声令下，便会立刻扑上来，将萧无一撕成碎片。

　　月光恰好在这时穿透云层，洒下一片清辉。

　　月光下，少年立于狼群之中，金发飘扬，蓝眸璀璨，浑身的金银珠宝在月色下闪闪发光，宛如从古老传说中走出的山野精灵。

　　萧无一看着这一幕，眼神微微一凝。

　　无妄得意洋洋地说，下巴抬得高高的，“怎么样？怕了吧？怕了就赶紧带着你的人滚蛋，本大爷心情好，可以饶你一命！不然的话，哼哼，我的宝贝们可是好久没吃过人肉了，正馋着呢！”

　　萧无一闻言，却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起来。

　　那笑声低沉而愉悦，在夜风中回荡，带着几分意味不明。

　　无妄被他笑得莫名其妙，心里有些发毛：“你笑什么？”

　　“我笑你。”萧无一收敛笑容，目光锐利如剑，仿佛要将无妄整个人看穿，“伏龙山的大当家，居然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看来，是我太高估你们了。”

　　“你说谁乳臭未干？！”无妄炸毛了，跳着脚叫道，“本大爷今年都十九了！十九！你才是毛头小子呢！你全家都是毛头小子！”

　　“十九？”萧无一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嗤笑道，“看着像十五。”

　　“你——”

　　无妄气得跳脚，正要发作，却被萧无一打断了。

　　“好了，不跟你废话了。”萧无一拔出长剑，剑尖直指无妄，剑身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既然你是匪首，那就省得我再去找你了。束手就擒吧，我可以考虑对你从轻发落。”

　　“否则，刀剑无眼，伤了你这张漂亮脸蛋，可就不好看了。”

　　“做梦！”无妄啐了一口，毫不示弱，“想让本大爷投降？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你以为你是谁？天王老子吗？”

　　他伸手一招，身后的狼群立刻站起身来，发出震天的咆哮，震得山林都在颤抖。它们龇着牙，流着涎水，随时准备扑上去，将萧无一撕成碎片。

　　两人对峙着，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仿佛一根绷紧的弦，随时都可能断裂。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紧接着，一个士兵慌慌张张地跑来报告，上气不接下气：“侯爷！不好了！山上来了大队人马，黑压压的一大片，少说有上千人！打着伏龙山的旗号，看样子是来救援的！”

　　萧无一眉头一皱，转头看向无妄。

　　却见那小子正得意洋洋地看着他，双手抱胸，下巴微抬，一副“你奈我何”的表情，活像一只偷到了鸡的小狐狸。

　　“怎么样？昭勇侯？”无妄笑嘻嘻地说，语气里满是挑衅，“你的人虽然厉害，但我的人也不少。真要打起来，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再说了，这伏龙山是我的地盘，我熟悉这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条小路，而你，不过是个外来者。就算你能打赢我，你也别想活着走出这座山。”

　　萧无一沉默了片刻，目光在无妄脸上停留了一会儿，仿佛在思索着什么。

　　然后，他忽然收剑入鞘，转身就走。

　　“今天就到这里。”

　　无妄一愣，没反应过来：“啊？”

　　“我说，今天就到这里。”萧无一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地说，“你的人来了，我的人也累了，今晚不宜再战。改日，我们再好好较量一场。”

　　无妄眨了眨眼，有些没反应过来。

　　这就……走了？

　　他还以为会有一场大战呢！他都准备好要大显身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