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绔子弟的我继任了魔王》Ynnnnn

15、宴会 我吃不下。

　　晚上八点的埋伏一无所获。
　　教堂蹲守了乱葬岗、街道和城郊多个地点，并没有任何异常，想必是幕后之人已及时取消了行动，也可见得对方此刻正藏匿于城中。

　　第二天，吉尔伯特也给出了答复，表示自始至终不知卡文男爵和奴隶贸易一事，但也承认是自己治下不严，才让对方借自己的名头遮掩。
　　不过，他并没有什么自罚的行为，只是道歉，然后闭门不出，甚至推掉了议员的工作。这无疑是有些消极的举措，对此霍桑伯爵并无表示，城内却已把消息传得沸沸扬扬。

　　吉尔伯特的风评一落千丈，阴谋论者窃窃私语，吟游诗人唱起讽刺诗，在酒馆中沦为谈资，顺便还夸赞了一番行事果断、平易近人的二少爷。

　　由于干脆利落地探查监狱，维奥莱特的风评莫名其妙变好了不少，人们甚至开始翻旧账，说这位“花花公子”其实并没有做出多么出格的事情，甚至还有他曾经撩拨过的女性出来帮他说好话，语气比起指责更像是幽怨。
　　这让多林郡那些还没站队的贵族们蠢蠢欲动，他们本就是在吉尔伯特和查理斯间摇摆不定，认为前者不知变通、后者血脉低贱，突然出了维奥莱特这么一个中间派，自然要好生试探。

　　然而，对于这些人，维奥莱特统统闭门不见。
　　监狱的事情虽然告一段落，但下一步的追查才刚刚开始。他将诺兰的猜测和线索告知了教堂，为此教堂专门派出了一队擅长侦查的圣职，在全城内进行大排查。

　　埃切斯特子爵也承诺会予以帮助，这位掌管军权的贵族似乎变得十分看好维奥莱特。甚至还听说，他的妻子伊芙琳不知为何突然生病卧床，令人猜测纷纷。

　　维奥莱特无所谓他们如何站队，他对爵位和权力没有兴趣，只想找出元凶。
　　这段时间，他推掉了所有属于纨绔的宴会和娱乐活动，要么就是跟着教堂的调查队到处晃悠，要么就是私下练习从露比那里学来的能力，偶尔和诺兰幽会（互通情报），生活相当忙碌。
　　但总有些是无法推辞的。在周末的夜晚，维奥莱特不情不愿地穿上礼服，在仆人的搀扶下走下马车。

　　多林郡今夜灯火通明。
　　一场生日舞会正在举行，主角是多林郡的财务和粮草大臣艾德文子爵。

　　这位棕发的中年男人有点秃顶，一身珠光宝气盖不住中年发福的丑态，走两步路就气喘吁吁，然而却无人敢以此轻视或嘲笑他。
　　无他，远在凯恩王都的里德尔亲王，正是这位中年男人的亲家。自从两年前，女儿做了里德尔亲王众多儿媳中的一个，艾德文子爵那因为肥胖而弯下的腰杆就挺直了不少，虽然见了人依旧是那副乐呵呵的和蔼模样，然而话里话外都是自己和王室沾亲带故的自豪。

　　如今，见了维奥莱特，他也是笑容满面：“二少爷，好久不见啊！你最近可谓是风头正盛呢。”
　　他说着，往维奥莱特背后看了看：“咦，弗雷德殿下没有和您一起么？”

　　维奥莱特都还没说话，他就恍然大悟般猛地一拍手：“瞧我这记性！弗雷德殿下早就在厅内了，还送了我一座酒庄做礼物.....唉，可惜王都路途遥远，不然，亲王殿下也能来此，与弗雷德殿下叔侄叙旧一番.....”

　　维奥莱特侧目。他琢磨着对方这意思不太友好，毕竟，人头落地的卡莱西子爵背后就是里德尔亲王，疑似和奴隶贸易有关系；而现在，又提起弗雷德与里德尔亲王的血缘关系，试图混淆他的立场。
　　这是在干什么？警告？维奥莱特按下猜测，径直道：“礼物已经让仆人登记过了，我能进去了吗？”

　　他这话不客气，然而艾德文子爵也只是顿了顿，接着笑容满面：“当然，请、请——听说您爱吃肉桂饼干，特意备着呢。”

　　维奥莱特走入舞会厅内。
　　这里宽阔明亮，烛火辉煌，镶金的瓷砖倒影众生百态。乐队正在演奏，舞池内男女翩翩起舞，舞池外贵族三两成群，仆人拿着香槟和甜点穿梭忙碌，甜腻的气息混杂进香水里，空气中飘着层浮华的金色。

　　大厅右侧摆着一座壮观的香槟塔，在烛光下熠熠生辉，旁边摆着各式点心，但并无人享用。
　　面对可供讨好的对象，这些贵族们从来不会让自己表现得贪食，他们手中的高脚杯只是拒绝跳舞的托辞，以此能空出嘴唇的闲暇，说更多恭维的话语。

　　维奥莱特并不喜欢这样的场景，随手拿了一碟点心，就缩到角落去了。然而，余光一瞥，却瞥见一个不该出现的身影。

　　三弟查理斯身着深蓝礼服，正安静地倚着廊柱，手中端着一杯酒。他那瘦弱到病态的身形，被贴身的礼服尽数勾勒，过长的银发遮住左眼，表情也晦涩不清，那一瞬间，在这片喧嚣中，竟显得有些孤独。
　　在刺杀事件后，他被禁足在家不许外出。但艾德文子爵特意求了情，称生日宴少了他便不圆满，于是霍桑伯爵便给了这面子。

　　维奥莱特正想假装没看见，绕道过去，查理斯却已经发现了他。

　　见到对方扬起得体的微笑走来，维奥莱特十分想逃。然而，查理斯的第一句话，把他的脚步定在了原地：

　　“二哥。塔玛拉夫人承蒙照顾......近来可好？”

　　他倒是很少这样直白地提出目的，总要以寒暄的废话作为发语词。然而，可能是知道维奥莱特没有那个耐心听下去，或者只是因为迫切的想要知道一个答案，于是，罕见的真挚了几分。

　　维奥莱特转身，看了他一眼。对方正垂着眼看手中的酒杯，仿佛那上面的倒影是什么值得全神贯注的新奇事物。他一紧张就会这么做。

　　“......放心吧，”维奥莱特收回视线，淡淡的道，“就让她扫扫地，没安排什么重活。只是......”

　　“只是她身体本来就弱，之前禁食一周，现在还是没什么力气。我让厨房给她熬了点粥，但她喝得不多。”

　　查理斯的睫毛颤了一下。
　　烛光在酒杯玻璃上映出细碎的光斑。片刻后，他低低地说了一句：

　　“......多谢。”

　　维奥莱特没接话。沉默在他们之间蔓延开，被周围鼎沸的人声包裹。

　　他看着舞池里旋转的裙琚，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远到很久以前。
　　那时候他和查理斯都是孩子，还不懂那些弯弯绕绕，只知道对方有母亲而自己没有，于是便理直气壮地抢走查理斯的玩具，或是强行给他套上裙子让小孩大哭。

　　查理斯哭完一抬头，就能看见塔玛拉夫人站在二楼的落地窗前，安静地温柔地看着他们，于是就破涕为笑。
　　于是就继续用那双小肉腿、跟在他屁股后面，用那孩童的细软嗓音叫他哥哥，一副好欺负的模样，直到他捏碎了他送的蝴蝶。

　　维奥莱特没有再想下去。

　　艾德文子爵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铺着红毯的台阶上，肥胖的男人举着酒杯，红光满面地致辞。他身边站着霍桑伯爵，后者罕见地带着一丝礼节性的微笑，随着对方的话语配合地鼓掌。

　　“感谢诸位今日赏光，参加我的五十岁生日宴。多林郡的繁荣，离不开各位的努力......”

　　维奥莱特看着自己父亲那张总是没有表情的脸上露出微笑，只觉得颇为惊悚。然而，就在这时，查理斯似乎也从沉思中回神，凑近了一步。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要被周围的喧哗淹没，只恰好让维奥莱特可以听见：
　　“二哥，舞会上的点心可还合口味？”

　　维奥莱特微微偏头，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问这样一句话：“......你可以自己试试。”
　　“不了，”查理斯淡淡地道，“我吃不下。”

　　他这几乎撑不起衣物的瘦弱躯体，是轻度厌食的结果，维奥莱特已经忘记他从何时变成这样，因此也对他突然的询问感到莫名。
　　然而，他还没有开口询问到底有何深意，就听查理斯轻声道：

　　“二哥，吃过点心，就回去吧。”

　　后一句极轻，融入鼓掌声里：
　　“......不要再查下去了。”

　　维奥莱特顿了顿。
　　他的余光看见查理斯的侧脸，那双蓝眼睛正盯着前方，嘴唇几乎没动，声音也如耳语。

　　......他却忽然觉得对方无比陌生。

　　兄弟二人陷入沉默。
　　在又一阵掌声响起的时候，维奥莱特才低声回应，声音已逐渐变冷：“这是一个提醒，还是威胁？”

　　“我没有恶意，”查理斯说，他端起酒杯，在唇边抿了一口，像是要以此润湿自己干涩的声音，“你得到的东西已经足够。但背后的水比你想象的更深。”

　　然而维奥莱特却看着他，忽的笑了一声，眸光彻底冷了下去。

　　“你知道背后是谁。”
　　“......”

　　查理斯没有否认。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维奥莱特忽然觉得很疲惫。
　　他想起幼年时曾经和查理斯比赛跑，为了不被追上，一路狂奔到了郊外，结果却发现查理斯正用风魔法从天上徐徐飞下来。于是他发誓再也不要和查理斯比了——

　　太疲惫了，毫无道理的疲惫。他总不得不面对自己无法理解的东西。

　　......最终，他闭上眼睛，让声音被宾客们的鼓掌和欢呼盖过：
　　“无论是怎样的权势，都不能成为作恶的理由。”

　　话音落下，他像是厌倦了周围的喧嚣，转身离开。
　　艾德文子爵的致辞已经进入了下一个环节，笑声和掌声交织得更为热烈，模糊不清。查理斯站在原地，回头久久地望着兄长离开的背影，半晌，收回视线，抬起脚步——

　　却是反方向的迈入人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