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绔子弟的我继任了魔王》Ynnnnn

14、效忠 你在和我调

　　露比还没有醒。
　　回到紫罗兰庄园，维奥莱特第一时间去看了眼自己的唯一手下。红发的女孩依旧缩在被子里，小脸惨白，眉头紧锁，像是在做噩梦，无端惹人怜爱。

　　但维奥莱特只是看了一眼，给她掖了掖被角，就往房间另一侧看去。那里，一个有着狼耳的漂亮少年正坐在椅子上，脊背挺直，安静地等待着，灰黑色的狼尾搭在椅子上，微微摆动。

　　接到维奥莱特的眸光，他幽绿色的眼睛转了转，和他对视：

　　“您不用担心，以我看来，这位小姐只是有些消耗。等她醒来，多进食一些血液，应该就能完全恢复。”
　　维奥莱特装若无意地道：“你似乎很了解她。”包括之前，也提醒自己小心露比。

　　诺兰把他的话还了回去：“您谬赞了，我也只是猜测。”
　　他仿佛也读懂了维奥莱特的言下之意，补充道：“更何况，她已经用行为证明了自己的忠诚和英勇，我不会做出像之前那样挑拨的判断。”

　　维奥莱特不置可否。
　　他走到桌前，拉开椅子坐下，转移话题：“今天监狱发生的事，你有什么看法？”

　　他这次行动并没有带上诺兰，但对方表示自己可以在暗中观察，也不知道是以怎样的方式。

　　闻言，诺兰思考片刻，回答：“那些奴隶的尸体上没有烙印，也许是因为监狱只是作为初步筛选的场所。”

　　“我作为奴隶被俘的记忆很模糊，并没有在哪里停留的印象，但马车不可能彻夜行驶。”
　　诺兰分析道：“监狱作为中转站，是一个很合适的地方。足够隐蔽、足够混乱，而且可以轻易地挑出残次品进行处理，旁边乱葬岗里的尸体便是佐证。”

　　维奥莱特思考：“你是说，奴隶们在监狱进行初步筛选，然后再送往你所说的那个‘干燥空阔’的地方进行烙印？”
　　诺兰点头：“这正是我的猜测。”

　　“那么，既然监狱被一锅端了，这链条的一环就断了。”
　　维奥莱特有意无意地拉着自己白手套的边缘，自从上午在监狱唤醒了亡灵后，他的手背就一直莫名其妙的发痒：“有教堂盯着，背后之人估计也不敢顶风作案，短期内应该不会有更多的受害者。”

　　“是的，所以您也不必太过心急，”诺兰精准点出了维奥莱特从昨晚开始产生的焦虑，“有您的参与，已经让事态变好了许多。只要继续追查下去，那些死者也一定能安息.....请您不要过于自责。”

　　“.....我的情绪这么明显吗？”维奥莱特无奈。
　　诺兰轻轻笑了笑：“并没有，只是我能嗅到您情绪的气味。”

　　维奥莱特不禁打量眼前的少年。自始至终，除了在森林昏迷时时展现了些许脆弱，诺兰似乎从来都是这副强大、神秘、洞察人心的样子，彬彬有礼，和那双直白冰冷的兽瞳格外反差。
　　骑士的八道美德，是谦卑诚实、荣誉灵性，公正英勇，怜悯牺牲。他似乎每一条都完美符合，除了那双眼睛。

　　...那究竟是种族特性，还是真实的灵魂一角呢？
　　维奥莱特没有刨根问底，他不想破坏他们之间的合作关系，但，好奇心仍然潜滋暗长，在此刻跃跃欲试：“嗅觉灵敏到这种程度，可一点不像个兽人。”

　　诺兰眨了眨眼，他睫毛很长，做这动作就如蝴蝶翻飞：“那您觉得我像什么呢？”
　　维奥莱特笑道：“像什么？嗯，硬要说的话，可能比较像月亮吧。”

　　“月亮？”
　　“清清冷冷，漂漂亮亮，洒下月光多么平易近人，实际上隔得可远了，”他轻佻地说，笑意盈盈，“还是说，你更喜欢绿宝石之类的比喻？”

　　.....诺兰无奈：“您别打趣我了。”

　　维奥莱特见他依旧不为所动，正准备转移话题，然而却又听对方温和道：“如果说月亮的话，您才比较像，不是吗？”
　　他说着，微微歪头，幽绿色的眼睛直视对方，鬓边灰黑略长的头发柔软垂落，狼耳微微颤动：

　　“毕竟，您有这样的发色和灵魂呀。”

　　维奥莱特沉默片刻，略感惊讶地挑挑眉：
　　“——我可以理解为你在和我调情吗？”

　　诺兰一下卡了壳。
　　半晌，他才干巴巴地道：“.....我没有这个意思。”

　　见对方那完美的骑士皮囊之下，终于露出点真实的无助，维奥莱特仿佛奸计得逞，大笑几声：“哈哈....行了，不捉弄你了，我得准备下一步的打算。”
　　诺兰也回过神来，无奈地看了维奥莱特一眼，倒是也没提什么别的，只问：“您接下来准备怎么做？”

　　“今晚先等教堂的埋伏结果，之后，查一查你所说的地点可能在哪些地方。”
　　维奥莱特想了想：“听起来，废弃的仓库、磨坊之类的比较符合要求。我再去找找埃切斯特，看看能不能多拉点人干活。”

　　“我也会协助您，但无论如何，请您一定保护好自己，”诺兰道，“乱葬岗的亡灵暴/动十分蹊跷，连我也没有找到施法者的痕迹。也许，并不是昨天那位黑魔法师所为——也意味着背后的危险远超想象。”

　　维奥莱特顿了顿，他犹豫要不要把这件事真相告诉诺兰，但最后还是咽了下去：“没事，我虽然不会魔法，但跑得还算快，不会正面和谁起冲突。”
　　诺兰提醒：“除了魔法，您也要小心贵族们的报复。恕我直言，您宅邸里的仆人....”

　　维奥莱特了然：“都是二五仔？没事，他们只敢通风报信，不敢杀我。”
　　聪明的诺兰结合上下文，明白了二五仔的意思，只默默疑惑这是哪里的说法。

　　二人又聊了一会儿，确定了之后的安排，诺兰便从阳台离开了，就如一开始静默地出现在月色之下。
　　维奥莱特看着他几乎是瞬间就消失不见的背影，对他独来独往的性格有了更深的见解，若有所思。思考完毕，他转过身，猝不及防，对上一双猩红的眼睛：

　　“哎哟！....露比，你醒了？你吓死我了！”

　　露比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面前，猩红的眼睛直勾勾地凝视着他。维奥莱特搓了搓手臂，抱怨又关切地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都说了不要去单独探查，你这孩子也真是倔，看吧，现在弄得一身伤回来.....”

　　露比打断他：“给我你的血。”

　　维奥莱特愣了愣。
　　这是一个很奇怪的要求。

　　在平时，露比也提出过要求。想要吃的、想要认字，但在这之后，都会别扭的给出报酬，似乎是对等价交换有着什么执念。
　　但很少有这样一次，直白的索要。

　　还是需要这样一看就很不妙的东西。

　　维奥莱特看了看那双猩红色的眼睛，里面依旧如翻涌的血液，看不出情绪。他想到了诺兰提到的话语，但最终却是将其抛之脑后，伸出没戴手套的左手：
　　“怎么，你原来是吸血鬼吗？”他开个玩笑，“还是说要咬脖子？那会不会太暧昧....”

　　然而，露比却抓住他垂下的右手，忽地在他面前，单膝跪下。

　　维奥莱特愣了愣。这场景实在反常，他心中警铃大作，顿时就想将手抽回。
　　然而露比却动作极快，扯下他的白手套，将对方带着魔王印记的手掌，放上自己头顶。

　　维奥莱特没有想到他们第一次的摸头互动竟是以这样的方式达成，一时顿住。
　　掌心传来女孩比旁人更低些的体温，和发丝的柔软触感，就见露比低下头，口中轻声如呢喃：

　　“以血为契，歃血为盟.....”

　　维奥莱特顿时感觉全身的血液因此震颤，体温由此沸腾，掌心传来什么东西即将被抽离的感受，并不痛苦，但仍然大感不妙。
　　他立刻抽回手，猛地俯身，一把把露比捞起来，打断仪式进程：

　　“停！”
　　维奥莱特厉声阻止：“露比，你到底要干什么！”

　　露比被他一把捞起，扛在肩上，顿时不满地挣扎：“放我下来！”
　　“你先说你要干什么！”
　　“我.....”露比忽然停止了挣扎，接着，眼眸中染上些许迷茫，“我要向你宣誓效忠.....”

　　——她不是要索取，而是要给予。

　　于是，维奥莱特大惊失色：“什么情况，你被那黑魔法师下降头了？！”
　　露比：“....‘下降头’是什么意思？”

　　......鸡飞狗跳半晌后，维奥莱特终于把女孩用被子裹成一团，重新塞回了床上。

　　他无视了露比的抗议，一边重新戴上手套，一边严肃地说：
　　“露比，你的思想很有问题！虽然我的职业是魔王，但我所寻求的是志同道合的同志。霍桑二少爷就算了，但维奥莱特绝不搞封建社会的那一套！”

　　露比露出困惑的神情，她根本不懂维奥莱特说的一串名词什么意思，只以为是自己还没有学到，于是便暗暗记在心里。
　　维奥莱特还在严肃质问：“现在，露比同志，老实交代！你为什么突然要我的血，还学会了这个神秘的仪式？”

　　露比沉默，在维奥莱特的再三催促下，她终于不情不愿地说：“我...做了个梦。”

　　“什么梦？”
　　“梦见....很多血。还有，一个王座，”女孩低声说，“我和好多人一起，在血里，单膝跪地，向王座上的人效忠。”
　　她露出痛苦而迷茫的神情：“我想起来，我应该是魔王最忠诚的仆从。王以血肉塑造我的身躯，以【暴食】定义我的魂灵.....我应该.....以血为誓.....”

　　维奥莱特及时喊停：“好了！够了够了，我大概知道了。”
　　这倒霉孩子，怎么受个伤，还把种族记忆觉醒了呢？

　　虽然脑海中的魔王记忆十分破碎且混乱，但这并不妨碍维奥莱特将其中片段和露比的梦境联系起来。如果没猜错的话，露比的种族世代效忠魔王，因此一旦种族觉醒，就想要和他缔结契约。
　　但维奥莱特不需要她的效忠。

　　于是，他在床边俯身，认真地看着床上被被子困住的黑暗生物：“好了，露比，抛开那个梦境——你想一想，第一次和我见面的时候，你说了什么？”

　　露比还沉浸在梦境的残留中，闻言，露出迷茫的神情：

　　“....‘肉好吃’？”
　　“....不是这个，”维奥莱特无语凝噎，“是‘不要被奴役’。”

　　露比沉默了半天，她在被子里蜷缩了一点：“.....哦。”

　　“哦”是什么意思？懂了还是没懂？维奥莱特突然觉得和小孩子说话十分头疼，然而接下来露比却又说：“所以，我欠你的，还清了吗？”
　　“那张纸有用吗？”她认真地问，猩红的眼睛是如此清澈，将他倒影其中。

　　“......”
　　维奥莱特正色：“你从来没有欠我什么。”

　　他想起和女孩的第一次见面。红发的女孩衣衫褴褛，蹲在垃圾堆前饥饿地咀嚼着死老鼠，只有食欲还在灵魂中残留。
　　那双空洞的、渴望的红眼睛，如今仍在他记忆中隐隐作痛。那并非完全出于对个体的偏爱，更多的是怜悯的本能——

　　“无论给你吃的也好，让爱丽舍教你认字也好，都是因为......”
　　“你是一个‘人’，”他说，俯下身来，紫色的眼睛认真，“所以你值得。”

　　“小孩子的任务，就是好好接受这些善意，然后无忧无虑的长大。”

　　露比盯着他：“我也算是‘人’吗？”
　　她并非弱者，也能算是孩子吗？

　　“为什么不是？”然而维奥莱特反问，“你的心智、经历、还有这臭脾气，哪里不是个人类小孩？”
　　救一个孩子不需要理由。

　　“....就算不是，也没关系，至少你是‘露比’。”

　　“......”
　　露比把自己缩进了被子里，一句闷闷的答复飘出来：“....这个名字真难听。”
　　真奇怪。她想。明明没有进食，为什么却感觉胃中不疼了呢？

　　维奥莱特大受打击：“我明明很用心的取的！”

　　露比的声音闷在被子里，语调模糊不清：“我听到了你和那臭狼的对话，他很厉害。....他还救了我。”

　　呃，不会给小女孩听到他调戏对方的部分了吧？维奥莱特汗颜，迟来的有点羞耻：
　　“所以你就急着要向我效忠，证明自己有用了？放心吧，就算你每天气我，或者一口气吃我十只鹿，我也不会揍你的。——这是小孩子的特权。”

　　被子蠕动了一下：“.....我不是小孩子。”

　　“好的，好的，你不是小孩子，你是疑似吸血鬼但不怕太阳和大蒜的幼年体黑暗生物。”维奥莱特敷衍道，眼见危机解决，他直起自己有点酸了的腰，正准备去喝口水——

　　就感到右手手背的魔王印记一阵发烫，与此同时，有什么东西，突兀地挤入脑海。

　　那像是一段信息，和当初不请自来的魔王记忆一样，以强硬的态度冲入他的灵魂之中。区别在于，这次的信息注入更加温和，甚至还给人带来一种像是温水拂过的舒适。
　　一瞬间，维奥莱特愕然发现，自己无师自通地明白了如何化身血液、如何驱使自身的血肉、如何召唤血月，以及如何依靠吞噬，增强自己的能力、修补自己身体的创伤。

　　他立刻看向露比，却见对方也从被子里冒了出来，露出迷茫的神色：“你.....”

　　维奥莱特大惊失色：“原来这是攻略返利系统？！”
　　露比：.....？

　　维奥莱特语出惊人后，终于回过神，十分尴尬地把脑海里那点不合时宜冒出来的魔王记忆抛之脑后：“呃，忽略刚刚那句话.....露比，你感觉到了什么？”

　　他探究地问，却见露比伸出手，掌心凝聚一团血液，与此同时，她的脸色也逐渐恢复了血色：“....我，好像，吃饱了。”

　　维奥莱特：.......？
　　这是什么形容？

　　维奥莱特立刻把抛之脑后的魔王记忆又重新翻出来，半晌，才终于找到个可能相关的：“额....魔王获得其他黑暗生物的宣誓效忠后，会获得对应的能力，同时反哺契约者.......”

　　他们面面相觑。

　　“.....搞半天，还是效忠了啊？”
　　“.....你连血都没有给我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