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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自杀 您是不是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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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文男爵行事很谨慎,监狱里留下的可称为证据的东西不多。如果不是审讯室内残留的魔法痕迹,可以证明此地在昨晚有一场新鲜的战斗,光凭那些在角落找出来的的可疑残肢,还真不能为其定罪。
维奥莱特拿起证物堆中的一枚戒指,那上面沾满了血迹,却依稀可以看出是异国最流行的款式,内侧刻着名字。
他扫了一眼其他东西,看到了蛇兽人的尾骨、鸟兽人的羽毛,这些部件明显不属于以人类为主要居民的凯恩帝国,只可能是外来者留下的痕迹。
“但这些不能直接定罪,”吉尔伯特站在他身后,沉声道,“也有可能是栽赃。”
维奥莱特回头看了他一眼,并没有急着反驳,而是笑盈盈问道:“您的老师现在应该在他最熟悉的牢房里遭受拷打呢,要不要去看看?”
吉尔伯特脸黑了,他将手按在剑上,最终还是将怒火忍耐下来:“挑衅我对你没有好处!”
那里没有好处?至少让维奥莱特心情愉悦了一瞬间。不过,他很快就收起那点笑,正色对自己兄长道:
“好了,不能光等着审问卡文的结果出来。密信被窃,内容肯定作废,但如果能搞清楚信中所说的老地方在哪里,说不定能找到更多线索。”
吉尔伯特沉思:“信中所写的指令是销毁。需要销毁的东西会有哪些?”
“记录可以造假,痕迹可以粉饰,但人是实实在在的。”维奥莱特道,“最差的情况,就是他们发现事情败露,正要处理掉那批注定卖不出去的奴隶。”
就在这时,一位修女敲响了门。她的表情有点难看,嘴唇苍白,仿佛想吐又吐不出来,声音也虚弱:“二位,我们有了个新发现。”
“我们拼凑了监狱外乱葬岗的残骸,数量和监狱内登记在册的死者远远对不上......还有一批被埋在最底下的尸体,死亡时间大量集中在这几天。”
吉尔伯特顿时看向维奥莱特。
......最坏的情况出现了。
维奥莱特沉默片刻,道:“带我去看看。”
他说着,就起身,衣角翻飞。吉尔伯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沉默地跟了上去。
二人来到乱葬岗,还没踏近,就闻到一股难言的恶臭。吉尔伯特的脚步顿了顿,看了一眼维奥莱特,却见他步伐不停,往前走去,与一个正扶着同伴呕吐的神父擦肩而过。
乱葬岗的天色被熏染上腐烂的腥黑,腐肉般的真相因此揭露。维奥莱特走到铁铲旁,看了一眼那从最底下翻出的残骸,想要摘下帽子默哀,却发现头顶空无一物,只能无措地拨动头发:
“是个兽人....但身上,并没有奴隶印记?”
旁边的修女拿袖子捂住口鼻,脸色铁青,甚至失礼的没有搭话,只是点了点头。
维奥莱特垂下眼。
可能是魔王记忆里那些前任留下了太多难以言喻的过往(比如最开始那位在粪坑游泳的),他此刻面对这场面,虽然生理上依旧反胃,但精神上的愧疚更甚。
如果他能再早发现一点,这些人是否就不必死去?
.....多想无益。
维奥莱特把自己的注意力拉回来,思索死者身上并没有奴隶烙印的事实,以及.....
不知为何,开始在手套下微微发烫的魔王冠冕印记。
那荆棘冠冕化作的图案,在他的手上停留数日,除了遇见露比那次外毫无存在感,如果不是每天都得戴上手套遮盖,维奥莱特还真要忘记这件事。
难道是这片乱葬岗里还有什么黑暗生物潜伏?他的目光四处打量,却除了黑色的泥土外并没有找到可能的人影。
他想了想,试探性的催动手背上的魔王印记,想看看会不会出现什么特殊情况。
就在这时,他背后的吉尔伯特似乎有些难以忍受,用袖子捂鼻上前来,像是要拉他走。然而,与此同时,乱葬岗黑色的泥土之下,忽地传来细微的骨骼摩擦声——
一只还挂着腐肉的手,破土而出。
只是一瞬,整个乱葬岗的空气就变得冰冷黏腻。
时间仿佛停止,取而代之的是腐烂的恶臭,来自地底的怨毒化作实质,黑色的雾气攀升,恍惚间无数亡灵伸出手。
“警戒!”
士兵大喊,与此同时所有神父修女齐齐举起法器。纯粹的光芒从法杖、经书或魔法器械中爆发,对突然诈尸的亡灵们轰去,然而那只最近的骨爪,已经快要接近维奥莱特的脚踝——
“噌!”
吉尔伯特的剑光闪过,长剑将其击退。他猛地把维奥莱特扯到身后,呈现保护态势:“走,我垫后.....”
“——轰!!”
圣职们的轰炸声把他的后半截话堵在了喉咙里。
只见魔法光束齐发,光芒绚烂,那骨爪和其他复活的亡灵还没来得及来到地面,就被连同泥土一同炸成了齑粉。
片刻后,两位贵族被簇拥着回到了监狱,背后乱葬岗被一群士兵和魔法师严密包围。
维奥莱特往后看了一眼,欲言又止。他冥冥之中有一种感觉,那些亡灵似乎并没有恶意,只是想来向他俯首称臣.......
.....真是不好意思啊!
亡灵应该是没有痛觉的吧,愿你们在圣光中得到超度.....
吉尔伯特看起来神情非常不好。他那张苦瓜脸更加的苦瓜了,几乎要皱成一团,维奥莱特怀疑他是想吐但吐不出来。然而,在室内站定,他的第一句话却是:
“维奥莱特,你有没有受伤?”
维奥莱特终于回过神。他看着眼前的兄长,心情有些复杂:“我没事,大哥.....”
“为什么乱葬岗会出现亡灵?”确认了他没有外伤,吉尔伯特转过头,对着旁边的修女劈头盖脸的一顿骂,完全没有昔日的风度和严肃,“你们到底在做什么?!我可知道,这是魔王时代才会存在的黑魔法!”
修女干巴巴地回答:“我,我们也不知道.....”
维奥莱特很心虚。
他严重怀疑是自己催动魔王印记的缘故——毕竟,亡灵似乎也算黑暗生物的一种。
不过,他绝对是不会承认的,还能正好甩锅给那个黑魔法师,于是,匆匆开口提出引导:
“难道这亡灵复苏,是在审讯室里留下魔法痕迹的那个魔法师的后手?说不定,对方正是为奴隶烙印的那一位。”
修女陷入沉思:“您说的有道理....”
维奥莱特趁机问出自己的疑惑:“所以,刚刚这种魔法,究竟是什么?”
修女回过神来。
她想了想,瞥了吉尔伯特一眼:“这的确是一种黑魔法,但,黑魔法不止存在于魔王时代。”
吉尔伯特皱起眉:“什么意思?”
修女解释:“黑魔法之所以被冠以这样的名字,不仅在于其邪异、血腥、有违伦理,最主要的原因是,其无需天赋、仅需消耗生命力即可达成施术。随着末代魔王被斩杀、魔界毁灭、黑暗生物灭绝,如今大多数黑魔法,比如召唤恶魔之类都已失传,只有亡灵术还并未根绝。”
“亡灵难道不算黑暗生物?”吉尔伯特语气不好地问。
修女点点头,又摇摇头:“算,但亡灵和其他黑暗种族不同,并非魔界独有,只要有充满执念的残骸,就能进行转换。”
“而亡灵术便可以催生这一过程,并对催生的亡灵进行驱使。”
“你是说,有人在暗中使用亡灵术,要害我们?”吉尔伯特的表情顿时黑了下去。他们一到乱葬岗就发生这样的事,很难不让人产生怀疑。
修女点点头:“我们已经排查了周边,并没有发现可疑施术者的痕迹,如果幕后之人能远程操控这么多亡灵,那么,他的危险性绝对比我们预料的更高.....”
施术者维奥莱特:......
算了,更高的警惕心也是好事。
根据修女的解释,他猜测他刚刚进行的并不是真正的亡灵术,而只是魔王权柄驱使下的简化版,毕竟他并没有什么生命力被抽干的感觉。
但唯有一件事是真的——那些长眠于逼仄坟堆的死者们,无一不是充满了怨气,不然也不会化作连魔王都能感知到的亡灵。
就是因为这些原因,维奥莱特才愈发坚定自己查清真相的决心。
一旁的吉尔伯特闻言,怒气更甚:“没发现痕迹?你们教堂不是会魔法吗,连个人都抓不到?”
乱葬岗里大量的尸体,无疑是将奴隶贸易的存在证实,狠狠打了他的脸。气没处发的霍桑大少爷,只能对光明教堂无能狂怒:
“当初霍桑与教堂共治多林郡,可是立下过誓言,要守此地长治久安。现在你们连自己该干的事都做不好,旁人会怎么看我们这片领地?”
修女噎了一下。
然而,下一刻,她却一点也不像爱丽舍那么好说话,立刻反唇相讥:“您也知道丢人啊?出问题的可是你们这些贵族治下的监狱!说是人神共治,怎么不提这三十年来,教堂被排挤得多狠,连议会都不允许参加?也就是托雷主教脾气好,要不然,你们霍桑家——”
“咳咳,咳咳!”维奥莱特打断她,免得她说出更多的不利于团结的话,“好了,都别说了,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查清幕后主使,还这些奴隶一个公道。”
闻言,修女不情不愿地闭嘴了,吉尔伯特也烦躁地啧了一声,转过头去。维奥莱特正想再说句什么,缓和一下气氛,就听门口传来士兵的通报声:
“二位少爷,卡文男爵那边.....”
“怎么了?”吉尔伯特精神一振:“老师说什么?”
他似乎心中还残存着希冀,希望能证明卡文男爵的无辜,然而,对方却只是低着头,小心翼翼地道:“他还是什么都不肯说。刚刚,就在我们换班时,他.....”
“他什么?别支支吾吾的!”吉尔伯特不耐烦地道。
士兵咽了口唾沫:“他用刑具,把自己的喉咙割开了。光明教会的圣职者赶到的时候已经没气了。”
“......”
吉尔伯特突然安静了下来。
长久的沉默中,士兵小心地抬头,似乎在向维奥莱特求救。维奥莱特便给了他个离开的眼神,等对方的身影逃也似的消失,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开口:“看来,我们没有冤枉他。”
他快速地略过了这个话题:“但既然这么干脆利落的赴死,反而证明他不是罪魁祸首,至少不是主使。毕竟,那个黑魔法师还在暗处,完全可能将他救出去.....”
“他笃定自己得不到救援,或者说,不死的话会有更可怕的事情发生。”
吉尔伯特依旧沉默,这高大的男人低着头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仿佛被抽掉了骨头。维奥莱特没招,只好转头和修女说话,掩盖一点自己无人应答的尴尬:“下一步,我们得追查卡文男爵上面的人了。说不定那个黑魔法师也听命于对方。”
然而修女却淡淡冷笑:“卡文男爵上面的人?他的后台大家都知道——难道不就是霍桑家的吉尔伯特少爷?”
....这是尖锐的指控。
然而吉尔伯特却什么都没说,也没有反驳。这在政治场上是致命的。
维奥莱特本来对他有所怀疑,然而经历了这一遭,却是有点不太确信了。想了想,他走到两人中间,打了个圆场:“好了,现在互相猜忌没有意义。决定性的证据出来之前,还是不要自乱阵脚。”
修女哼了一声:“行,吉尔伯特少爷,我们也不为难你。明天,最迟明天——教堂要听到你的解释和答复。”
维奥莱特看了一眼吉尔伯特低下的头,这个角度只能看到男人绷紧的下颚。半响,他终于低低地说:“...我知道了。”
得到承诺,维奥莱特便跟着修女离开了,不忘把门关上。离开了吉尔伯特,修女的表情正常了不少,恢复了之前安静守礼的模样,还算友好地和维奥莱特做了个自我介绍:
“霍桑二少爷,初次见面,我是妮娜,教堂的中级魔法师。”
和爱丽舍一个等级的啊.....维奥莱特用手按住胸口道了声好,就见对方看了自己一圈,忽地道:“您和传言中的形象,似乎有极大差异。”
维奥莱特顿了顿,然后笑了一声:“这对你们来说,难道不是好事吗?”
妮娜眨了眨棕色的眼睛,意有所指:“这可不一定,毕竟您身上流着霍桑的血。不过,既然托雷主教和爱丽舍修女愿意让我过来协助,想必也是信任您的。”
“信任可没用,我只想快些查到真凶。”维奥莱特并不露怯。
妮娜道:“我们会和埃切斯特子爵的士兵合作,继续彻查卡文男爵背后的线索。此外,今晚八点,教会会在各个地方埋伏,您可以来参与行动。毕竟,虽然密信遭窃,但并不能保证对方会不会继续行动、或露出什么破绽来。”
“我知道了。”
维奥莱特回答,妮娜便在胸前画了个十字架,说了句“愿圣光保佑您”,便转身离开。皮鞋哒哒哒的声音在走廊消失,维奥莱特短暂地松了一口气,想了想,也离开了监狱。
他刚来到马车前,就见被扔在外面的西普可怜兮兮地凑了过来:
“.....少爷,你这是怎么了?”
被抛下的贴身男仆满腔委屈:“发生了什么,您为什么突然来监狱?又为什么要查奴隶贸易的事情,还和教堂走得那么近?您,您是不是疏远我了?明明往常都让我贴身服侍的....”
真是迟钝啊,现在才发现吗。
维奥莱特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位和他相伴了二十年的玩伴和仆从。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就渐行渐远了呢?是第一次告密,还是第一次隐瞒?还是第一次意识到,他们并不是简单的朋友,他也不是西普真正效忠的主人.....
最终,维奥莱特只是淡淡地问:“露比醒了吗?”
西普的所有委屈因此戛然而止。
“.....还没有新的消息。”
“回庄园。”
“.....是,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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