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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食欲 仿佛是那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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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去拜访治安队队长雷奥的时候,维奥莱特带上了露比。
这并不是他想奴役童工,而是露比主动请求。小女孩最近学习速度极快,基本的阅读已经不成问题,听到维奥莱特正在为即将面对的一大堆文书资料头疼,便主动请缨参与,理由是:
“你猎场里没有猎物了。”她面无表情地道。
维奥莱特露出了惊悚的表情,心中产生了不好的预感:“你....”
露比肯定了他的猜想:“我都吃了。”
“........”
一时间,维奥莱特不知道是该惊讶对方的捕猎能力出众,还是该绝望对方的饮食习惯再也不会好了。
总之,为了赔罪,露比选择主动帮忙。事实证明她是正确的,到了现场,她翻起文书的速度比维奥莱特快了三倍不止。
等银发的贵公子打了四五个哈欠,险些没睡着时,她终于站起身来,把一本册子扔到维奥莱特脸上:“这本是斗兽场附近的。”
维奥莱特精神一振,打开认真阅读。
日间夜间,似乎都没什么异常,除了....
他的指尖划过一行字,读了出来:“‘七辆马车转运囚犯,予以放行’?为什么囚车会经过斗兽场?”
一旁的治安队队长雷奥闻言,顿了顿。自始至终,他一直在冷眼看着这位贵族少爷自己捣鼓,并没有帮忙的意思,就连现在的态度也带着点不耐烦:“城门在南边,监狱在北边,斗兽场当然在路径上。”
维奥莱特问:“为什么从城门口运进来?”
雷奥冷淡:“少爷在城里好吃好喝,自然不知道城外有匪患肆虐,抓到的贼人手上多少有些人命,当然要被押去监狱受审。”
维奥莱特的手指轻轻落在书页上:“可是,这里记载的是二十七人。一辆马车少说能运五个人吧,七辆是怎么来的?”
“那是监狱的事,不归我治安队管。”雷奥的回答干脆利落。
维奥莱特啪的一声把书合上,放回架子,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站起身来:“行。那我去监狱看看。”
....雷奥的脸色微微变化。
他看着维奥莱特拉起坐在地上的露比,忽地嗤笑了一声,声音满是讽刺:“二少爷,监狱归卡文男爵管辖。他是吉尔伯特少爷当年的马术老师,也是如今对方最忠实的支持者,二少爷若是要去查他治下的监狱......”
后半截话他咽了回去,但不加掩饰的轻蔑已经溢出嘴角,仿佛对他自不量力的嘲弄。
维奥莱特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对这个雷奥毫无印象,想必对方也不会有什么显赫的家室,但既然能够如此直白的表达对他的轻蔑和不喜,那么只能说明.....
这家伙是吉尔伯特的人。他在借此,帮自己的主子表达对维奥莱特的厌恶。
——至于为什么不是查理斯的人,别问。查理斯不会招这么傻的。
维奥莱特并不生气,他又不是三岁小孩,自然不会因为这可笑的挑衅生气:“查个监狱而已,又不是去抄他家。”
“要是他不同意.....”
维奥莱特想了想,觉得十分有这个可能性。卡文男爵以暴躁性格在多林郡闻名,脾气上来了甚至连霍桑伯爵都敢顶嘴,完全不如埃切斯特子爵那么好说话。
思考过后,他决定这么说:
“.....那我就把他揍到同意。”
“.....二少爷可别开玩笑,”雷奥的表情很古怪,混杂着惊奇轻蔑和一点被冒犯的愤怒,“卡文男爵如今虽已不在军职,但他治下的监狱守卫,可都是从战场退下来的老卒。您若是像今天这样,带几个漂亮的女仆就敢踏进去......恐怕不太妥当。”
“哦。谢谢你的提醒。”
维奥莱特淡淡地回复,转身离开,露比见状跟上。
雷奥有点愤恨地盯着对方的背影消失在门内,四处张望了下,确定对方听不到了,便自言自语一句:“神气什么,没娘没教养的杂种——”
话音未落,他忽地感到眼前一黑。
鼻尖瞬间蔓延开血腥气,整个头仿佛被密不透风的血污包裹,他惊慌失措地跌坐在地,然后便感到脸上被人揍了一拳——
“好了,露比!”隐隐听得有人喊,但他正头晕目眩,完全无法分析对方话语中的含义,“别打死了!....呃,打晕过去就行。”
.....雷奥顿时感到后脑勺一痛,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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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说得很豪气,但维奥莱特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打过卡文男爵是不可能的,只能再度借霍桑这个姓氏的势,登门拜访,打一个措手不及。
出乎意料,卡文男爵的态度很配合,并没有出现任何刁难的情况。他亲自带维奥莱特查阅了监狱的人员资料,还带他去实地考察了一番,对他的任何要求有求必应,结果也自然清清白白。
“使用七辆马车运囚,是出于安全考虑,毕竟他们很危险。这里都有记录,请您过目。”身材魁梧、脸上还有伤疤的老者笑呵呵地道。
维奥莱特的眸光扫过那些挑不出任何毛病的卷轴,心下一沉。
除非监狱的确没有问题,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在他进入埃切斯特宅邸的一瞬,相关人员便意识到了他下一步的行动。他们在一天内,就把所有痕迹都处理干净,留给他的是无法辩驳的清白无辜。
.....线索似乎中断了。
一圈走完,卡文男爵亲自把他送到门口。这位年迈却不改锋利的老者,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彬彬有礼:“二少爷若是还有什么想了解的,我随时欢迎。只是,监狱阴暗潮湿,恐怕会脏了您的靴子。”
“没事,我靴子多的是。”
维奥莱特扔下一句,转身上了马车。
车门关上,帘子落下。等驶出一点距离,他才看向露比:“你发现了什么吗?”
露比想了想:“有很浓的血腥气。那里死过很多人。”
“....如果是监狱,那也不奇怪。”
维奥莱特叹了口气:“还是晚了一步啊。如果从运输这边查案行不通,那只能寄托于教堂了.....”
露比看着他,忽地歪了歪头,红发垂落:“我可以晚上再去看看。”
维奥莱特从沉思中抬头,惊讶地看她:“你?不不,那太危险了。”
“我可以化身血液。”
“那个幕后的魔法师行踪不明,说不定就有克制你的办法。”
露比不高兴了:“我还没有遇到过能抓住我的人。...除了你。”
维奥莱特好笑地看着她,心想这也能自豪吗?他最终伸出手摸小女孩的头,却被对方躲过:“好了,小孩子不要掺和大人的事。”
“....我不是小孩子。”
“就算这样,也没道理去为我承担风险。追查奴隶贸易,是我个人的意愿,不应该因此牵扯他人进入危险之中。”
露比盯着他,半晌,突然道:
“那凭什么不能是我的意愿?”
这是她第一次把话语放在等价交换的框架之外。
维奥莱特顿了一下,他略有意外地抬头看她,思忖片刻,最终,却是无奈一笑:
“.....你还没有见过他们,又如何称得上意愿呢。”
他在此追查线索,是因为受够了贵族子弟的作壁上观,不忍看到奴隶们的惨状。
可是露比又有什么缘由呢?黑暗生物又要如何共情无关者的苦难。
所以,她不应该被卷入其中。
“......”
露比似乎有些生气,又似乎是无法反驳。
她把脸转过去,不再和维奥莱特说话。于是沉默便一直延续到他们回到宅邸。
车夫拉紧缰绳,马车摇晃。红发的女孩掀开帘子,头也不回地跳下去,一句话落在风里:
“维奥莱特,你真傲慢。”
.....维奥莱特的动作顿了顿。
他想说些什么,然而露比已经走远,于是也只能将千言万语吞入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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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紫罗兰庄园中,一滴血液从露台落下。
红发的女孩跨上窗台,闭上眼,任由身体向下坠落。在触地的前一瞬,她的身体崩塌成了暗红色的血液,无声地汇入地面的阴影中,朝着监狱的方向疾驰而去。
对于在黑夜行动,露比并不陌生,她本身就是黑夜的生灵。
她能潜伏在任何一处缝隙,能贴着墙壁攀上屋檐,能借着月色从那里跃迁到那里,只留淡淡的血腥气。
她从小就靠着这种能力,拾荒、逃跑、苟活,吃下模糊的血肉,咽下懵懂的痛苦。
她曾经很习惯于这一切——
.....然而现在想起来,却仿佛是那么久远的事情。
血液往监狱流淌而去。
从这一道缝隙,到那一道。露比在阴影中游走,从这间牢房,到另一间牢房。
卡文男爵作风强硬,囚犯们经常遭受惨无人道的折磨,甚至角落里蜷缩着的躯体已失去人的形态。然而露比只是快速扫过,便浸入缝隙,走马观花,最终来到监狱的一间审讯室。
她看到血迹斑斑的刑具,看到角落里堆积的骨骸,内心并无波动,只是以血液的形态,爬上木桌。
那里有几分文书,上面的墨水很新,也许会有新的线索——
啪的一声,一侧的蜡烛亮了起来。
露比反应极快。
意识到自己被发现,她立刻逃跑,然而,对方的魔法却更快到来——
魔力光束击中了深红的血液,烫出一个圆形的空洞,边缘呈现血肉的焦黑。疼痛在血中蔓延,露比却并不停顿,径直朝窗台流淌去。
然而,她却听到一个沙哑、干涩的男声,略带戏谑:
“别急着走啊。”
那是一个身形矮小、穿着黑斗篷的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审讯室中。他手中的黑色法杖,朝窗台方向指去,魔法便化作数道丝线,瞬间编织成一张网,牢牢封住了窗口。
露比的血液撞在网上,哗啦啦碎落在地,隐下一声极低的痛呼。
血液在地面聚拢,但这次带上了些许颤抖。
那人举着法杖,走近了些,烛光照亮了他兜帽下的面容,却是戴着纯黑色的面具,只看到一双褐色的眼睛。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血液,饶有兴趣,仿佛看到了什么有意思的新奇东西:“血族?不对,血族的形态变化没这么彻底。”
“还是,某种秘术和魔法?”
他蹲下身,语气像在自言自语:“液体形态,能流动,能附着,能从缝隙渗透.....多完美的斥候。”
“你是谁的人?....呵,我猜猜,今天来的那个贵公子?”
露比忽地意识到,自己绝不能变成人形。
所有人都知道维奥莱特捡回了一个红发的女仆,如果她的身份暴露,只会惹来无尽的麻烦。
可是,不化作人形,她又怎么拿起武器呢?
魔法师没有得到答复,微微挑眉,在露比试图钻入另一道缝隙时,再次举起法杖。
魔法的光芒轰击而来,精准击中躲闪不及的血液,四散的猩红液体飞溅,却在落地前,化作长针,急速向他刺来!
男人立刻举起法杖,以魔法盾抵挡,血液急转直下,如雨滴重新落入地面。
万千雨滴汇聚成形,往旁游走,正要再展开攻势。然而,就在此刻,她忽地感受到一种庞大的、冰冷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涌来——
整个审讯室的角落里,那些她之前匆匆扫过的、堆积如山的骨骸和残肢,正在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下一刻,一只白骨手掌,从墙角的碎石中探出。
.....第二只、第三只。
头颅、肩胛、肋骨、脊柱——那些早已失去生命的残骸,在魔法的催动下,笨拙地重新拼合,最后从各个角落站起。
数十个亡灵,空洞的眼眶燃起幽绿色的鬼火,调转头颅,齐齐向她看来。
......
空气里的魔力是如此污秽、恶臭和怨毒,让露比感到陌生又熟悉,仿佛回到了还未诞生时的岁月。
然而,无暇思考,下一刻,数个亡灵,便伸出利爪,朝她袭来!
露比躲过了一只骷髅,却被另一只的手指洞穿。带着黑气的魔法,从指尖涌入血内,立刻发出滋滋的声响,像被烧红的铁烙穿,蒸发出暗红色的雾气。
露比压下喉头的惨叫,所有的血珠瞬间朝中心回拢。
更多的亡灵朝她涌来,将周围围堵得密不透风,唯一逃跑的窗户和缝隙都被封死,她似乎除了引颈受戮外并无他法——
.....那一瞬间,她做出决定。
万千血液汇聚,化作一把长剑的形状,往男人的方向刺去。
——既然无法化作人的形态,唯有以身为剑,近身,爆炸.....一定能重伤他。
如果实在无法逃走的话,至少,也咬下敌人的一口肉来!
空间内血腥味瞬间爆发,烛火染上暗红的绯色,血剑以一往无前的架势,朝黑袍魔法师刺去,刹那就来到对方眼前。
然而,就在即将刺入对方喉咙的瞬间,魔法师抬起了手。
不知何时,审讯室内已被无数无形的魔法线所充斥,就如锁链,一时间齐齐收紧,将露比化作的血液长剑悬在半空!
下一瞬,周围的骸骨被驱使着,朝她扑来。
....要死了吗?年幼的黑暗生物恍惚地想。
胃中无时无刻蠕动的饥饿感,在此刻忽的消退,她竟感到一种久违的饱腹。
似乎就此死去,也没有什么关系——
“哗啦!”
就在此刻,一旁的窗户被从外击碎,玻璃飞溅,一把短刀从屋外飞入,将离露比最近的那具骸骨一把击碎!
——灰黑头发的少年从窗沿跃入,狼耳抖动,绿瞳幽幽。
他的身形如鬼魅,瞬间就来到魔法师面前,趁对方愣住,毫无犹豫,手中的匕首一刀封喉!
“唔!”
男人在最后关头侧身躲过了致命伤害,却还是被砍到了颈侧,鲜血喷涌。
他面具下的眼睛转为惊愕,立刻举起法杖就要攻击,然而,狼少年却早已预料,手腕一翻,一枚银色暗器从袖口滑出。
暗器在烛火中划出致命的弧线,打断男人的施法,又在空中转弯,击碎脚边的一具亡灵骸骨。
狼少年落地,侧身避开另一具骸骨的爪击,反手一刀,砍断它的脊椎,白骨轰然倒下。
魔法师反应过来,举起法杖,刹那间万千光束齐发。
狼少年身形灵活,接连避开攻击,脚尖点地的瞬间,就接近了那团悬浮于半空的暗红血液——
“和我走。”
他的声音清冷,幽绿的兽瞳闪烁一下,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恍惚间似乎化作漆黑的兽爪和尖甲,在空气中虚虚一抓!
一瞬间,露比感受到那钳制她的魔法线,无声断裂!
重获自由,她从那种恍惚中瞬间抽身,立刻顺着少年的指尖爬上他的手臂。
少年并不恋战,在接到了人后立刻跃至窗边。
黑袍人的魔法攻击还在接连落下,然而少年动作更快,瞬间就消失于屋外夜色,只留室内的狼藉。
矮小的男人快步走到窗边,已经不见踪影,又不好追出去,只能捂着还在喷出鲜血的颈侧,低声咒骂:
“又是这家伙.....”
“——他到底是什么东西?!”
屋外,狼少年带着那团血,不断在屋顶上跳跃奔走。
他的速度很快,然而动作却很轻,几乎无声,耳畔只有夜晚的凉风。
脱离了战斗,露比迟来的感到疼痛。那被魔法所击中、被亡灵所洞穿的伤势,并不具体地展现在她躯体的哪个地方,而是化作灵魂深处最整体的感受,重新化作一种难以忍受的疼痛、虚弱、饥饿。
这样的感受,在曾经的那些岁月,已经那样熟悉,几乎是她的老朋友。
可是,这一次,却仿佛格外不同。
.....仿佛渴求的不再是食物,而是别的东西。
于是,露比忍着恍惚,以血液的形态低语:
“你....”
“不必浪费口舌。”狼少年却打断她。
他像一只猫一样,无声落到一个阳台上:“他更需要你的解释。”
屋内,维奥莱特听到声响,猛地睁开眼睛。
他翻身下床,就见熟悉的狼少年推开阳台的门,光明正大地走了进来。他看了维奥莱特一眼,伸出手臂,暗红色的血液便顺势流下,落到地面汇聚成一滩。
像是终于无法忍耐,血液缓慢地、艰难地开始凝聚。暗红色的液面上升、拉长、塑形,化作一个面色苍白到透明的红发女孩。
她身上没有伤痕,却无法维持住站立,跌坐在地,把头深深地低下去。
“这是怎么了?你.....”
维奥莱特猛地看向狼少年,对方却朝他摇了摇头,低头看地上的露比:“我在监狱救下她的。”
银发的魔王瞬间反应过来:“露比,你私下去调查?!我不是说了.....哎哟,没伤到哪里吧,该怎么治疗你....”
他语无伦次地蹲下身,想要触碰对方苍白的脸,然而却被露比躲开。
红发的女孩半睁着眼,眼眸有些涣散,但仍努力聚焦在他脸上。她的嘴唇动了动,发出气音般的声音:
“我....不想....欠你东西。”
那些混乱的、麻木的、暗无天日的岁月,支撑她活下去的唯有食欲。可是,事到如今,她却发现,好像有无论吞下多少都无法满足的事情。
露比说着,伸出手,几张墨水痕迹很新的文书,顺着她的动作,轻轻地落到了地上:
“既然.....你不需要我.....吃掉你的、毒素。”
那么——我就吃掉你眉间的烦忧。
她说完,就晕了过去,头要砸到冰冷的地面时,及时地被维奥莱特抱住。
屋外月色朦胧,而银发的魔王抱着红发的女孩,猛地抬起头,看向眼前的少年:
“你好....能麻烦你和我讲讲,发生了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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