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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残卷陲危 残卷现前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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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边桂树随风簌簌作响,檐下风铃叮铃轻吟。江扶月紧紧攥住手中的书卷,试图挥散脑海中挥之不去的血腥景象。
“花翎,把窗关上。”她轻声道。花翎瞥见江扶月微颤的手,只道是畏寒,应了声便快步上前,将木窗轻轻合拢。
江扶月深吸一口气,指尖犹带微颤,翻开了书卷的首页。几行干涸如墨的血字,赫然印在发黄的纸页上:父死,非战,最后一笔还留下强有力的划痕,血迹触目惊心。
她心头剧震,急切想翻看后续,指尖触及书卷边缘的一瞬间,手中的书卷却在无风的室内诡异地自燃起来!滚烫的火焰灼烧着她的手,她却像被摄住了心神,竟死死抓着不放。
“小姐!”花翎惊觉,扑上前欲夺,那书却如烙铁般钉在江扶月手中。火势愈烈。就在此刻, “哐当!”紧闭的窗户竟被一股无形的力道猛然撞开!
冷风灌入,檐下风铃发出急促刺耳的乱响!铃声如锥,刺破迷障。江扶月瞳孔骤缩,看清火焰的瞬间,猛地将那燃烧的书卷甩脱!
“啪!”书卷落地,火舌舔舐,转眼间就将书本吞噬殆尽,只留一地灰烬。江扶月垂眸,死死盯着那堆灰烬,胸口剧烈起伏。
花翎脸色煞白,一把抓住她的手来回翻看:“小姐!您的手,可烫着了?”那纤纤十指,竟在烈焰灼烧后,毫发无损。
寒意顺着脊背爬升,江扶月深深吸气,强迫自己冷静,纷乱的思绪迅速凝聚成冰:“这是…什么时候留下的,难不成,这本书本是之前的‘我’留下的引线?引着如今的我,去挖掘未知的谜题?”
目光再次落向灰烬,仿佛要从中掘出被焚毁的秘密。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一片沉凝的决绝,“我……只能凭这残缺的记忆碎片,在这迷局中,寻一条生路。”花翎看着小姐失神伫立,忧心如焚,却又不敢惊扰。
良久,江扶月霍然转身,眼中不再是迷茫,而是燃起一丝锐利的、近乎迫切的亮光,直直望向花翎:“花翎,告诉我,如今……是什么年号?”
“承桓十三年……”花翎挪到了江扶月身边,坐了下来。
“承桓啊……”江扶月细细咀嚼着这几个字。花翎伏在江扶月的膝上,看着似乎还有些迷糊的江扶月,轻声问道:“怎么了吗,小姐?”
江扶月从那些零碎的记忆片段中,逐渐摸清了当下的处境:承桓十三年,也就是说,现在还是先帝掌权的时候。她心中一动,突然抬手抬起花翎的头。花翎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一怔,抬眼便撞见江扶月一脸决绝的神色。
“花翎,”江扶月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接下来我所问的一切,你都必须切切实实地告诉我,不可有半句谎言。”
花翎虽觉云里雾里,还是下意识点了点头,端正坐好。
“当今贵妃是何人?”
“是……曹贵妃和郑贵妃。小姐,您昏迷前还向郑贵妃请过安……,您…不记得了?”花翎猛地抬头,像是被针扎到了一样。
江扶月摇了摇头,眼里满是迷茫,随即问出了令花翎彻底僵住的问题。
“我的父亲呢?”
她直愣愣地看着江扶月,眼神从疑惑变成惊恐,最后像被什么东西猛地击垮了一样,眼眶瞬间红了:“小姐……您别吓花翎……”
“告诉我。”江扶月的声音仍然很轻。
花翎的眼泪掉了下来,她用力擦了擦,声音又哑又抖:“您的父亲……几年前在与北狄的战役中,身中暗箭……亡故了。您的母亲……也因此……陷入癫狂。陛下忧心边关无人镇守,便让……让您的兄长……接替了将军的位置。”
江扶月静静地听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甚至在等自己胸口涌上点什么,痛也好、泪也好,可什么都没有。
她只知道花翎哭了,花翎在害怕,但那个被称作“父亲”的人,所剩的记忆只停留在孩童时期的崇敬之中。
“……我记不得了。”她终于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花翎,我不记得了。”
花翎浑身一震,扑过来一把攥住她的手,泪珠砸在她手背上,滚烫的:“小姐……您别说了……您刚醒,大夫说您伤了脑子,过些日子就想起来了……您别急,别急……”
江扶月低头看着花翎那双攥得发白的手,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把她的手反握住了。她没有哭。她只是觉得冷,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比冬夜更深的冷。
然而遗忘不止于此,当花翎说到“兄长”时,声音明显地顿了一下。
兄长?江扶月心中猛地一震,如同投入巨石的深潭。她清晰地记得花翎提到“兄长”时那瞬间的迟疑和闪烁,这反应绝不寻常。难道这个凭空出现的兄长……有什么隐情?
一时间,巨大的信息量汹涌而至,冲击着她的脑海。江扶月望着眼前神色不安的花翎,沉默了许久。她需要消化,更需要理清这混乱的线索。
“我……竟然还有一位兄长?”她低声呢喃,更像是在问自己。这陌生的亲缘关系,让她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整理好纷乱的思绪,江扶月强自镇定地站起身。花翎见状,也立刻紧随其后。
忽然,门被轻轻叩响。沈嬷嬷推门而入,看见已经醒来的江扶月,手中端着的食盘猛地抖动了一下。她快步走到两人身边,脸上写满关切。
江扶月疑惑地看着这位眼生的老妇人,下意识扭头看向花翎。花翎立刻会意,唤了一声:“嬷嬷。”
沈嬷嬷微微颔首示意,将食盘放下,江扶月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她的动作。沈嬷嬷眼眶骤然一热,看着眼前站得笔直的小姐,声音不禁哽咽起来。她抬起微微颤抖的手,紧紧握住江扶月的手,轻轻抚摸着。
手心传来久违的、带着老茧的温暖,江扶月几乎是贪婪地汲取着这份暖意,她轻声安抚道:“嬷嬷,我没事了。”
空气中,那丝若有似无的灼烧气味尚未完全消散。沈嬷嬷自进门那刻起,便已敏锐地捕捉到了。
她立刻警觉地扭过头,锐利的目光投向花翎:“花翎,为何屋内有烧焦的味道?”花翎顿时支支吾吾起来,眼神躲闪,显然不敢将刚才那番惊心动魄的异样如实相告,只吞吞吐吐地道:“这个……我们……”
江扶月见状,连忙拉过沈嬷嬷的手,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软声道:“嬷嬷,我刚才醒来觉得身上冷得很,便让花翎烧了些火炭取暖,许是炭火气还没散尽吧。”
沈嬷嬷狐疑的目光如同鹰隼般锐利,迅速扫过屋内的每一个角落。
然而,见主仆二人神色虽有些异样,却也并无大碍,小姐又亲自开了口,她终究是心疼占了上风,便也不再深究追问。
皇宫,金銮殿。
高踞于鎏金龙椅之上的帝王,眉宇紧锁,手指重重按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宝座之下,文武百官早已不是奏对议事的肃穆模样,大殿内声浪鼎沸,如同炸开的油锅。
“陛下!”一名神色凛然的文臣手持笏板,越众而出,声音洪亮得几乎盖过嘈杂,“臣以为,北狄此番陈兵边境,所求无非互市之利!与其耗费国帑、徒增将士伤亡,不若顺水推舟,允其通商往来,以利羁縻,换取边境安宁!”此言一出,附和之声立刻如潮水般涌起。
“陛下!沈大人所言切中要害啊!”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颤巍巍上前,“昔日镇守北疆的江大将军已然殉国,其子少不更事,边关安危实堪忧虑!开通互市,许以薄利,或可换来长久太平,实乃上策!”
殿侧的武将们早已按捺不住,个个面红耳赤。兵部尚书一步跨出,声如洪钟:“陛下!万万不可!北狄狼子野心,窥伺中原久矣!所谓互市,不过是缓兵之计,一旦门户洞开,无异于引狼入室!江老将军血洒疆场,正是为阻狄人铁蹄!若允互市,岂非令忠魂泣血,前功尽弃?臣等请战!”
“战?拿什么战!国库空虚,士卒疲惫,难道要再填进去一个江家不成?”
“不开互市,难道坐等狄人劫掠边民?江小将军尚在,何言无人!”
主战派与主和派壁垒分明,双方唇枪舌剑,寸步不让。激烈的言辞在大殿穹顶下回响,唾沫横飞。文官之首沈奉起初还试图维持文臣体面,唯唯诺诺地劝解,但很快便被卷入汹涌的声浪中,面红耳赤地与人争辩起来。
秩序在失控的边缘摇摇欲坠,气氛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皇帝看着眼前这近乎沸腾的乱象,额角青筋直跳。他猛地一拍御案!
“肃静!”
然而,愤怒的咆哮和激昂的辩解只短暂地停滞了一瞬,旋即又以更大的声浪反弹回来。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烦躁笼住了皇帝的心。
他头痛欲裂,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扭曲。这些争论,这些“战”与“和”的拉扯,让他感到窒息般的疲惫。
“够了!”
皇帝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暴怒和深深的倦怠,他起身,不再看底下争得面红耳赤的群臣,袍袖一拂,“退朝!此事……容后再议!”
在贴身太监们紧张的簇拥下,他不再掩饰脸上的厌烦与疲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这片令人窒息的喧嚣之地。
直到御驾已远,殿中才渐渐安静下来。有人眼尖,发觉御座已空,失声叫道:“陛下……陛下走了!”
众人面面相觑,看着那空荡荡的龙椅,方才的激昂瞬间冷却,只剩下尴尬的沉默和更深的忧虑。
“唉……”那胡子发白的老臣看着自己因激动推搡而略显凌乱的官袍,重重一跺脚,愤懑地甩了甩衣袖,“国之大事,竟如此……难有定论!”他步履蹒跚,率先朝殿外走去。
在太监们小心翼翼的开道下,心力交瘁的帝王回到了自己的寝宫。刚踏进宫门,却见一道倩影静静地伫立在廊下等候。正是郑贵妃。
她身着一袭云锦宫装,茜素红的底色上用金线绣着繁复华丽的牡丹缠枝纹,在宫灯映照下流光溢彩,既显尊贵又不失妩媚。
高耸的凌云髻上斜插一支点翠衔珠金凤步摇,凤口垂下的明珠随着她转头的动作轻轻摇曳,映衬得她肌肤如雪。
柳眉细长,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挑,眸光流转间,既有柔媚风情,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与深沉。她薄施粉黛,唇点朱砂,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温婉恭顺的笑意。
她盈盈福身,声音如同珠玉落盘:“臣妾参见陛下。”抬眸时,目光关切地落在皇帝疲惫不堪的脸上,“听闻前朝议事辛苦,臣妾特备了安神汤,恭候圣驾。”
看着眼前的美人,再回想起金銮殿上那令人窒息的争吵与混乱,皇帝紧绷的神经仿佛瞬间找到了一个宣泄口。他长长地、沉重地吐出一口浊气,方才的无力感和烦躁似乎被眼前这份精心准备的温柔抚平了些许。
郑贵妃的出现,给了他一个开口。一个计划,开始在他疲惫的脑海中悄然成型,西境兵马调往北部,郑浦的刀,也是时候该换方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