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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落水余波 一池水落惊 ...

  •   江扶月眼见她不肯松手,只好被郑妩婠半拉半拖进去。
      帝王坐在座上,手里把玩着一对核桃,低头沉思。
      倏然间,他听到了门外的动静,抬了抬眼皮,瞥了一眼踏入的江扶月,不知道在思考什么。跪在地板上的侍从们早已遣散,眼下,屋内只有曹贵妃病卧内室,以及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了。
      江扶月察觉到,郑妩婠放下了拉住她的手,顺势朝她的后背轻轻推了一下。江扶月被推得有些站不稳,步子踉跄了一下。
      花翎跟在身后,看得清清楚楚,但眼下又不好作甚。只好快步上前,扶住江扶月,低声问,“小姐,还是有些不舒服吗?”
      帝王的视线终于离开的手中的古玩,看向了两个小姑娘。
      在花翎的搀扶下,江扶月缓缓屈膝下拜,朝座上的帝王行礼。帝王放下手中的古玩,踱步上前,有些玩味似地抬手摸了摸江扶月的头。
      声音缓慢,带着几分慵懒的威严。“朕还真得好好奖赏你呢。不愧是,江家的女儿,这次,就算将功补过,你几日前逃学戏水的事,朕就不再追究。”
      帝王说罢退回座中,抬手示意二人起来。一旁安静许久的郑妩婠似乎抓住了什么,轻轻摇着手中的团扇,开口笑道,“陛下,您说巧不巧,我一出去就遇到江姑娘,曹姐姐一落水,便遇到江姑娘搭救。江姑娘可真是福星呢。不过臣妾有些好奇。”
      她缓慢踱到江扶月身边,手搭上了江扶月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似真似假的打趣道,“姑娘常住东宫,与太子殿下一同读书,怎么今日前来赴宴,不与太子殿下一起,反而选了这条偏僻的路呢?”
      江扶月感受着郑妩婠搭在肩上的手,指尖冰凉,像一条蛇轻轻盘着。
      江扶月不着痕迹地退开半步,脸上笑意不减。
      座上的帝王一脸戏谑地看向这边,似乎想知道江扶月要怎么处理。
      “说起此事,臣女有一物想赠与贵妃娘娘。”江扶月示意花翎将盒子取出,花翎眼里满是担忧,但在看到江扶月的眼神后,还是将藏于袖中的锦盒取出。
      郑妩婠接过来,笑容带着几分好奇,“哦,还真是令本宫好奇。”
      盒子打开那一瞬,不是什么雕琢精美的玉石,也不是打造极巧的金饰,而仅仅只是一块朴素的手帕,帕上的花样扭扭歪歪,说不上是花还是草,绣工粗俗,令人无从夸起。
      郑妩婠的手僵在半空好一会,她从未见过如此不堪入目的女红。
      一时间,她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江扶月看出了她有些发愣,低头致歉,“还望娘娘恕罪,臣女近几日多受娘娘照拂,想着送些谢礼,思来想去还是自己做的更有心意,但臣女身体初愈,实在做不出更为精美的物件,感激之心迫切,便厚着脸皮送来了。”
      江扶月越说声音越小,假意低低咳嗽了几声,面色又恰到好处地白了一白。
      帝王远远瞥见那条手帕,忽然笑出了声,“江姑娘,女红还需多加练习啊。”
      郑妩婠尴尬地接下了那条手帕,嘴角微微抽动,“没……没事,往后再练也,不迟。”
      最后几声几乎是从齿缝挤出来的。
      江扶月适时摇晃了一下身子,帝王摆了摆手,“行了,散了吧,两位落水的都好好歇息。”
      一旁的曹贵妃呼吸平稳,仿佛一直在睡,然而早已将今日之事尽收耳底。
      待江扶月和花翎离那琼华宫远些,四周压抑的气息终于淡去。
      花忍不住笑出了声,“小姐,我是真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送礼的。怪不得,一直吩咐我要好好保管这个手帕。”
      江扶月低低地笑了笑,内心已经打好了算盘,“既然救水这一步已经走完,那么,下一步就是要获取信任了。”
      “不过”花翎忽然凑近,附耳细语:“我刚刚观察了一下,内室里的那位曹贵妃,没有在睡,她是装睡。”
      江扶月脚步微微一顿,有些好奇,捏了捏花翎的脸颊。“怎么看出来的?”
      “哎呀,这还不简单,就是…”
      花翎眨了眨眼,下巴一抬。
      江扶月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当然是……秘密啦!”花翎说完,笑着一扭腰就要跑。
      “花翎…”江扶月伸手去拉她的袖子。
      “哎呀,小姐小姐,我们去吃东西吧。”花翎反手拉住江扶月的胳膊,来回晃着。江扶月被她晃得没了脾气,伸出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呀…”
      锦仁宫。
      郑妩婠被那条丑手帕气得不打一出来,将其重重摔在桌上。
      蝶容缓缓走入,见自家主子面容阴沉,垂首禀报:“主子,那边我已打点妥当,那个小宫女不会再有后患。”
      她抬眼看见郑妩婠眉头紧皱,便轻轻走上前去,半蹲下身,用指腹抚平眉间的褶皱。
      “主子,皱眉伤神,也会影响您的美貌。”
      郑妩婠偏过头,躲过了蝶容抚上的手,目光落在那条手帕上:“把那条手帕扔了。”
      蝶容的手悬在半空,随即恢复恭敬的姿态。
      “是。”
      蝶容应声上前,刚拿起帕子走了几步,郑妩婠似乎想到什么,开口:“蝶容,拿回来。”
      蝶容脚步一顿,将帕子收回手中,立在一旁。
      蝶容走上前,为郑妩婠倒上了一杯花茶,小心翼翼开口问到:“主子,恕奴婢冒犯,这么丑的帕子,从何而来?”
      郑妩婠端起茶盏,低头抿了一口,冷笑道,“还不是那位‘爱妹妹’?”
      “明白您的意思了。”蝶容低头致意。
      花茶的清香袅袅散开,郑妩婠慢慢冷静下来,无意识地摩挲自己长久戴着的那一串佛珠。
      她沉默许久,目光落在了窗外某处。
      半晌,轻笑一声,看向蝶容:“既然我们爱妹妹的哥哥给我们带来这么好的信息,总得还回去吧。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蝶容点头:“奴婢明白。不过……郑将军那边。”
      郑妩婠的睫毛微微抖动,将杯中残茶一饮而尽:“这个,我自会安排。”
      且说江扶月二人回了住处。
      江扶月捧着姜茶慢慢哈气,花翎咬着酥饼,歪着头看她:“小姐,我有一件事有些好奇,这几日没见你做过绣工,那帕子是怎么来的?”
      江扶月看着氤氲的水汽,没有立刻回答。
      她将捧着的热茶放下:“这个啊。”,又拿起来喝了几口,笑了笑:“是……秘密。”
      听到这个答案,花翎泄了一口气,“什么嘛…连我都不能说吗?”
      “不可以哦。”
      其实这条手帕的来源,她自己也不清楚。
      还需要追溯到昨天晚上。
      那晚她和花翎听到那场密谋之后,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双目紧闭,可是脑子里还在翻来覆去。
      “要怎么做呢?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做啊?如果救她,就必须从那条路走,可是按照花翎的说法,我是极少从那里经过的,如果过后他们问起,我又要怎么回答?可是不救她,我就无法恢复记忆,也无法探寻诸多怪事…”
      想着想着,她不知不觉坠入梦中。
      在梦里,她看见曹贵妃靠在池边摇着团扇,随后“噗通”一声掉入水中。她飞奔过去救人,然后帝王召见。郑妩婠笑盈盈地问起她为何走这条路,而她支支吾吾地站在帝王面前,张了张口,却什么也说不出,留下的只有帝王越来越冷的眼神…
      梦境不断重演,就算她不去救,最终她也会因为种种原因遭到帝王的怀疑。江扶月急得手心冒汗。
      忽然,画面停止。
      一袭白衣出现在视野里,国师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星盘,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拾贰”。
      江扶月盯着他,发出质问:“你…你到我梦里来干什么?”
      国师没有回答,只是将那些画面放在掌心,用他那机械般的声音:“看看,这些,你也不想如此吧?”
      江扶月咬着嘴唇:“我当然不想,可是……我不知道要怎么做。”
      国师沉默了一会,似乎在判断什么,随即将手心那些片段挥散,继续看向自己手中的星盘,语气依旧平淡:“明日若郑贵妃问起你为何出现在那条路上,你只需回答‘送谢礼’。”
      “可是,我拿什么送?”
      国师皱了皱眉,一条手帕展现在他的手心。
      江扶月不禁嘀咕“好丑”。
      国师抬眼看了她一下:“书桌右侧暗格内有一块手帕,至于怎么发挥,全在你。”
      “这帕子…绣得这么丑,谁会收?”
      江扶月还想从他嘴里多套些东西,国师已经低下头,从重新看着手中的星盘,像是她不存在一样。
      “就…这些吗?”
      国师没有回答,挥了挥袖,眼前的画面开始模糊,她也沉沉地睡了过去。
      今早起来,江扶月本是不相信那个国师的话,不过转念一想,多个帮手总不是坏事。
      便招呼花翎将那手帕找来。令她震惊的是,居然真的有这么一条手帕在那。
      丑是真的丑。
      意识回到眼前,花翎嚼着酥饼,有些神秘的看着她,江扶月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怎么了?”
      花翎咽下嘴里的酥饼,凑近了些:“小姐,自从你落水后,我总觉得你跟从前有些不太一样了。”
      江扶月心里微微一动:“哦,那我以前是怎么样的?”
      她撑着脑袋,看着花翎,心里也确实好奇。毕竟以她现在仅存的记忆,她也不知道自己以前究竟是什么样。
      花翎凑得更近,压低声音:“你从来都不会怕郑贵妃的,你顶多就是烦她。结合我最近观察的种种,特别是那天你站在她面前的时候,我摸到你的后背有一层薄薄的汗。”
      江扶月安静地听完,没说话。
      花翎把最后一口酥饼塞进嘴里,含糊地说:“而且,你以前没这么安静过,以前的小姐…嗯…像只春日里蹿来蹿去的鸟儿,现在…”
      她想了想:“肯定是那个国师搞得鬼,不过你能醒来,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江扶月低头笑了笑,没有接话。
      花翎也识趣地没有再问,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咬着杯沿小声嘀咕:“不过小姐变成了什么样,花翎都跟着。”
      江扶月听见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耳朵。
      宣政殿。
      帝王处理完落水事情回来,在案前坐下,继续批阅卷轴。
      萧以衔坐在一旁,手里握着笔,正在书写着什么,头也没抬。
      大太监见机行事,毕恭毕敬地递上一杯热茶。帝王接过去抿了一口,像是随口一提:“哎,江家的那个女儿倒也胆大。”
      萧以衔的笔顿了一下。他没有立刻抬头,只是手里握着笔,笔尖慢了半拍,随后又落下去,继续写。
      帝王抿了一口茶,余光捕捉到了他的小动作,但没有点破。
      过了片刻,帝王像是自言自语般又说了一句:“琼华宫那边闹了一会,她把曹贵妃救上来了。”
      萧以珩放下笔,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太明显的紧张:“那她怎么样?人没事吧?”
      帝王没有接话,看了他一眼,然后慢慢将杯中的茶饮尽,像是斟酌了许久,才开口:“去吧,今日到此为止。”
      萧以珩低头行礼:“是,儿臣告退。”
      他起身往外走,顾承影从廊上跟下来,落后他半步,一前一后消失在宣政殿外。
      栖月阁。
      江扶月提笔练字,花翎在一旁研磨,一边研一边念叨:“小姐,你还记得早上带我们去更衣的那个嬷嬷吗?说起来,曹家就这么个女儿,金贵得很。”
      江扶月顺着话接下去:“曹贵妃家里是?”
      花翎意会,接着说:“曹家在吏部,她的父亲是侍郎。她的弟弟不在京城,听说在外头当差。曹贵妃进宫前可是出了名的会打理,后来陛下便让她掌管后宫,也算是发挥了她的才能。”
      江扶月笔下不停,像是随口一问:“那,皇后娘娘哪去了?”
      花翎见她说出皇后二字,急忙捂住她的嘴,下意识朝窗外看了一眼,声音压得极低:“小姐,我知道你忘了许多,可这个人是万万不能提起的。陛下下令,不准任何人提起皇后娘娘。”
      江扶月点了点头,记下了这一点。
      她换了个方向:“那郑贵妃呢?我知道她和我同年一起进了宫,但后面发生什么,我不太清楚。”
      花翎想了想:“郑贵妃入宫后很受宠,她的哥哥郑将军更是一年就把困扰许久的西部乱局治理的井井有条。陛下念其有功,便让他驻扎在那。”
      花翎说着说着,撇了撇嘴:“不过说到底,宫里最不好惹的,还是郑贵妃,至于其他的,不提也罢。”
      江扶月抬起头:“还有谁?”花翎有些为难地挠了挠头:“小姐,下次我再带你慢慢认吧,不过,有一位年纪稍长的,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庄妃,她生过一个孩子,但那个孩子生下来后,听说陛下连看都没看几眼,后来还让庄妃搬到皇城最边上,说是打入冷宫也不为过。”
      江扶月耐心地听完,沉默了一会:“那如今陛下有多少子嗣?”
      “除了太子殿下和那个孩子,还有三位公主。”花翎掰着手指头数完,又补了一句,“不过除了太子,其余都不怎么露面。”
      江扶月低着头,没有再问什么。屋内安静片刻。
      忽然,门口传来了叩门声。
      不轻不重,花翎警觉地看了江扶月一眼,像在询问。
      江扶月放下笔,点了点头。
      花翎放下墨锭,走过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青灰衣服的小太监,手里捧着一只食盒,低着头:“江姑娘,太子殿下让奴才送来,说是给姑娘压压惊。”花翎回头看了一眼江扶月。
      江扶月没有说话,手指搁在笔杆上,似乎还沉浸在刚才那些话里,然后说道:“劳烦替我谢过太子殿下。”
      “是,奴才告退。”小太监将食盒放在门口,弓着身子离开了。
      花翎将食盒拎进来,盖子掀开是一碗甘麦甜枣汤,还冒着热气。
      江扶月端起碗,舀了一勺,看着那只食盒,忽然低声说了一句:“母亲也煮过这样的…”
      花翎眼见她发愣,轻声问了句:“小姐?”
      江扶月将勺子放回碗里,尾音有些颤抖:“这汤…挺好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落水余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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