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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各怀心思 明堂暗室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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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月阁。
经过几日的休息,床榻上的江扶月气色逐渐恢复,脸上也有了些许红润,只是对周围的迷糊感仍未被彻褪去。清风拂过纱帐,清晨的光线透过,留下点点滴滴的斑驳。
被子在阳光的熏染下,显得更为温暖而蓬松。
倏然间,床上的江扶月动了动,慢慢坐起来,眼神中带着几分呆滞,恍惚地看着前方。花翎从外推门进来,手上还捧着打好的水盆。
她看了一眼,忽然笑起来,端起水盆朝江扶月走去:“小姐,休息得如何?”
江扶月却一低头,将自己的头深深地埋进被褥里,像是在疯狂汲取这一丝清晨的温暖,她的声音闷闷的,问出了一个不能再普通的问题:“我今天……是不是应该去学堂?”“这个呀,正要和你说呢。”花翎把水盆放下,“今早太子殿下那边的人来说,近日先生讲的有关边境策论,让小姐如果身子好些了,不妨也去听听。”
江扶月点点头,默许了这个提议。
她走到了铜镜面前,镜子里的自己脸色的确比前几日好得太多了,眼睛也亮了些。她自己也说不上怎么回事,只是觉得…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悄悄发生了变化。花翎一边给她梳头一边问:“小姐,今日想要什么样的发髻?”
“嗯?”江扶月有些尴尬地看了看她:“有什么样式的?”
花翎拍了拍胸脯:“小姐,你就放心交给我吧!”
花翎今日给她梳了个简单的发髻,不重也不繁复,鬓边留下几缕碎发,衬得她整个人更加温婉。
栖月阁的门被缓缓推开。江扶月今日穿着一袭鹅黄交领裙,裙摆层层叠叠,像将开未开的海棠,银线在裙边若隐若现,像流星划过夜空留下的尾巴。
二人穿过游廊,很快来到崇文阁。
顾承影靠在游廊旁,怀里抱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狸猫。他低着头,指腹轻轻抚摸猫的耳后,那猫舒服得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噜噜的声响。晨光斜斜地落在他的发顶,周围笼罩着一层浅浅的光晕。
江扶月看见他,脚步忽然顿住了。
花翎没有察觉,直直地撞了上去。
“哎呦”花翎捂着自己的鼻子,“小姐,前面发生什么了吗?”
这一动静惊动了一猫一人,同时朝她们看来。顾承影的目光落在江扶月身上,似乎想开口说什么,可是他怀里的汤圆已经等不及了,后腿一蹬,从他的臂弯里跳了下来,轻巧地落在地上,几步就跑到江扶月脚边。
它仰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开始低下头蹭她的小腿,尾巴高高翘起,在空气里画圈。
江扶月低头看着它,有些不知所措。花翎已经蹲下去,把猫捞起来抱在怀里:“汤圆,最近怎么长胖了点呀?”猫咪在她的怀里发出一声绵软的回应,像是认得她,又像是在替她打招呼。
江扶月迟疑了一下,伸出手,试探着叫了一声:“……汤圆?”那猫转过头来看着她,眼睛圆圆的,像两颗晶莹剔透的琥珀。
顾承影就站在一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没有说话,但目光在江扶月身上停的时间比平时久了一些。然而江扶月没有注意到,已经收回了手,转身推门进了崇文阁。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廊下只剩花翎和顾承影两个人。顾承影瞄了一会那扇关上的门,像是在斟酌措辞,过了一会才缓缓开口:“江姑娘的身体……恢复的如何?”
花翎低头逗着怀中的汤圆,语气漫不经心:“还行啊。不过我警告你啊,你那点心思我还不知道吗?小姐不喜欢你。”
顾承影没有反驳,只是弯了下嘴角。
汤圆在她的怀里打了个哈欠,像是听累了这些没意思的话。她把猫递给顾承影,拍了拍手。
顾承影接过猫,低头顺了顺它的背毛,忽然间问了一句:“你不觉得……江姑娘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吗?”
花翎脚步顿了一下。她转过身,朝顾承影翻了个白眼。那眼神里的意思分明是:难道你会比我更了解她?”
花翎语气收了几分,说:“没有啊,小姐昏睡了这么久,醒来有些迷糊是正常的,太医早就说会这样。”
顾承影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
宣政殿。
帝王满脸不耐烦地翻看几份卷轴,故意放大翻动的声音。
站在一旁的大太监仝禄满头大汗,又不敢出声劝阻,只得低着头,毕恭毕敬地将茶盏递给帝王:“陛下消消气,说不定国师正在来的路上呢,小的已经派人去请了。”
帝王冷哼一声,这个国师倒好,平日都是别人来等他,什么时候轮到他等别人?
帝王将递来的茶一口喝尽,垂下头继续批阅卷轴。
过了许久,国师才不紧不慢地挪了进来,看到低头批阅的帝王,他没有行礼,只是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帝王的动作。仝禄在一旁看得直冒冷汗,急忙悄悄走过去,拉了拉国师的衣袖,拼命给他使眼色,暗示他快些行礼。国师依旧不为所动。
帝王似乎觉察到了什么,视线从卷轴中抽离,目光缓缓落在站在那形同木桩的国师。
眼神里带着几分慵懒,又隐着几分怨恨。两个人就这么无声地对视了许久。
夹杂在两人中间的仝禄大气也不敢出,呆在一旁低着头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子。
最终,帝王无可奈何地捏了捏眉心,重重的叹了口气:“几日前,你说宫里会有异象出现,你说,这会子就怎么那么精准呢?”
国师垂首,没有接话。“这几日宫里不太安定,既然你查出有问题。”帝王摆了摆手,一副多看他一眼都嫌烦的样子,“仝禄,带他去看看。”国师微微张口:“陛下,若要解决,还需……”“要什么不必跟朕说。”帝王不耐烦地打断他,挥了挥手,“仝禄,带走。”仝禄立刻会意:“是,陛下。”他生怕国师再吐出什么惹恼帝王的话,急急忙忙上前,半拉半请地把这位国师带出了宣政殿。
崇文阁。
江扶月有些好奇地走入,萧以珩早已坐在那听讲。每日所到的讲师都会变化,所选之人都要经过帝王亲自过目。今日所到讲师,便是当朝吏部尚书,文官二把手尤靖。尤靖瞥了一眼进入的江扶月,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江扶月快步走到自己的位置前坐下,翻开册子。
讲到一半,尤靖突然抛出了一个问题:“江姑娘,对于此等情况,你认为应该采取何种措施?”
江扶月自从坐下,脑袋便一直昏昏沉沉,讲师口中的策论,政治等等,对她来说如同在听天书,一个都听不懂。被点起来回答,她有些手足无措,扭捏了半天只说了句:“抱歉,我不知道。”
尤靖有些好奇,平日里能言善道的姑娘去哪了?但他看到江扶月略显疲惫的神色,想起近日宫里的种种传闻,又念及她刚恢复身体,便摆了摆手,示意她坐下,不再追问。忽然,屋外传来顾承影的声音:“殿下,陛下找您。”萧以珩与尤靖对了个眼神,萧以珩微微低头:“尤大人。”便转身出去了。
屋内只剩下他们二人,尤靖看着眼前略微疲惫的姑娘,轻声问:“阿月,最近身体如何?怎么如此疲惫?”江扶月立刻警觉起来,垂下眼帘:“多…谢,尤大人关心。”尤靖愣了一下,耸了耸肩,随即无奈地笑了:“我不过是问了个问题,怎么如此生分了?”他仔细地看着眼前的姑娘,试图从她的脸上看出点什么。
江扶月看着眼前的人,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
“行了,回去好好休息吧。”尤靖看出她的茫然,不再勉强,推门而出。看见在一旁打瞌睡的花翎,他打了个响指:“醒醒。”
花翎被这响声惊醒,无奈地笑了:“哎呀,我说尤大人……”
尤靖笑了笑,走远了。
江扶月站在门口,看着两个人的举动,有些困惑地看着花翎问道:“我……应该认识吗?”花翎压低声音,问道:“小姐,那是您母亲的青梅竹马,尤靖尤大人。按私下,你应该称呼他一声尤叔叔。”江扶月低了低头,但随后又摇了摇头。“小姐,为何摇头?”花翎拉着江扶月的手,缓步往住处走,语气里满是心疼,“今早所讲,我什么都听不懂。”“没关系啦,咱们慢慢来。”花翎说着,紧了紧拉着江扶月的手。
锦仁宫。
郑妩婠正拿着玉滚子慢慢滚动,香炉里升起一缕白烟,不知不觉间有些困倦。蝶容走近,附耳说了几句。郑妩婠听罢,将手中的玉滚子放下。微微掀起眼皮,有些玩味地笑了笑:“叫他进来吧。”
一个脸上蒙着白布的男子慢慢走进,对着郑妩婠跪下。
他的声线低沉:“娘娘,计划可能需要延迟。”
郑妩婠抬起头,看向跪着的人:“哦,你先前不是说,就快得到她的信任了吗?”
“是属下的判断失误。”
郑妩婠缓缓起身,手上的玉滚子掠过眼前人的发梢:“可是,你的亲人,可等不了你这么失误下去呢。”
跪在地上的人沉默了片刻。
郑妩婠假意微笑,伸出手虚虚地拉了一下:“哎呀,只是跟你这么说,别当真啊。”
地上的人突然开口:“让我看看他…”
郑妩婠一脸嫌弃,不耐烦地招了招手,示意蝶容把人带来。
过了一会,一个四五岁男孩被蝶容带了进来,他身上穿着满是补丁的衣服,脸色蜡黄,眼眶还留着泪花。
跪在地上的人猛地想要冲上去。
“站住。”郑妩婠冷冷说道。
地上的人硬生生停住脚步,不敢轻举妄动。
那个小男孩看到熟悉的人,猛地挣脱开蝶容的手,朝地上的人跑过去,呜呜咽咽地喊着:
“兄长,为什么还不来看我……”
“兄长,我好饿。”
地上的人没有说话,只是不停地抚摸着他的后背,抹去他脸上的泪水。他的双手抖得厉害,却拼命压抑着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郑妩婠皱了皱眉头,蝶容立刻会意,将二人请了出去,带到了一间偏房。
过了许久,男子从偏房走出,他仰起头,看着苍茫的天空,伸手将脸上的白布扯下。阳光落在他的脸上。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浊气尽数吐出。突然,汤圆不知从何处跑出,蹭了蹭他的腿。他弯腰把猫抱起来,摸了摸他的头,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再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