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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池中浮蕊 一池清波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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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入纱窗,江扶月端坐于梳妆台前,浅浅地抿了抿唇上的胭脂,花翎站在她的身后,柔软的发丝穿过指缝,梳子来回游走,将发髻打理地温顺服帖。
空气里还留存着阳光晒过后的淡淡暖意,花翎俯身向前,靠在江扶月的肩头,铜镜里映出两张挨得极近的脸庞,“小姐,真的好好看……”
铜镜里姑娘将耳边的碎发绕过耳后,低低的笑了笑,掐了掐花翎圆鼓鼓的脸颊“我们的花翎也不赖呀!”
江扶月起身,拍了拍花翎的肩膀,“帮我将那盒子里的手帕拿来。”
花翎应声而去,打开盒子的瞬间却有些错愕,里面的帕子算不上什么佳品,手帕上的牡丹花绣得奇奇怪怪,外行人都看得出全然不是这条手帕应该有的质量。
“这……这是谁绣的?”
花翎不禁打趣,将手中的手帕在空中转了几个圈。江扶月一把拿过了正在“转圈”的手帕,收回盒中,“放心,有用。走吧,咱们去赴宴。”花翎看着自家小姐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便不再说什么,乖乖地跟在江扶月身后。
锦仁宫。
荷花池中,几条红鲤被喂的游不动道,干对着天空吐气。
郑妩婠将手中的饲料毫不在意地撒入,全然不顾池中状况,眼睛却盯着远处的假山,另一边手上的佛珠没有停止转动。她的睫毛微微抖动,珠子转动的速度开始加快,忽而间,手中的珠子停下了转动。
她慵懒地看了看池子的红鲤,像是在琢磨什么,忽然将手中的饲料全部倒入。一旁的侍从递过手帕,她头也没抬,漫不经心的接过,轻微地擦拭着。粉红的手帕在她的指间来回穿梭,动作缓慢又带着狠劲,像是要束缚什么。
远处的蝶容缓缓走过,将身边的侍从遣散。
郑妩婠的睫毛微微抬起,视线看向远处的蝶容。蝶容快步走到她的跟前,将一封信件递给了她。
“主子,是北部那边的。”
郑妩婠脸上的神色没有太多变化,她将信封展开,草草地看了几行。
像是被失了魂,她反复地看着末尾的几行字,低低的笑了起来,小声地嘟囔“还真是爱妹妹的江将军呢!甚好。”她的脸上又恢复那幅平易近人的样子,将手中的信件交给蝶容,“走吧,咱们去看看妹妹。”
荷花池中,一群锦鲤将肚皮高高朝上,坐着无声的挣扎。几名宫人途径此处,不禁皱起眉头,用木棍搅动荷花池“这又是第几次换鱼了?”“哎,谁知道哪家主子糟蹋的…”
花翎看着江扶月并非从正常的道路去,而是沿着那天晚上的路线七拐八绕,心里顿时一紧,暗暗地拉了拉江扶月的衣袖,“小姐,不是这边…”
江扶月拍了拍她的手心,“没事,我要去给郑贵妃送谢礼。”
花翎有些疑惑,压低了声音“小姐,咱就拿……这么个帕子去吗?”话还没说完,她又不禁打起了颤,想起了那条能把牡丹绣成包子状的手帕。江扶月回头看了她一眼,嘴型轻轻地动了动,无声的说着五个字“礼轻情意重。”花翎默默闭上嘴,心里笑道“小姐这‘轻’法,怕不是要…”
琼华宫。
曹贵妃一行早早梳洗装扮妥当,穿过前方的游廊。
她瞥了一眼池中的锦鲤簇拥,不觉停下脚步,笑了笑:“这池子里的鱼倒是有趣。”说完,在一名小宫女的搀扶下,倚靠在围栏,轻摇团扇,低低一笑。
正欲探身细看。倏然间,栏木发出了清脆的声响,还未来得及惊呼,曹贵妃整个人“噗通”掉进水中。
身边的侍从慌张急促,可偏偏个个都不会水。巧了不是,池子中的那位娘娘也不会水。曹贵妃在水中拼命挣扎,双臂胡乱拍打,厚重的袖子浸满水,拖着她一寸一寸往下沉。
“咕噜,咕噜,救命,救命…”声音逐渐微弱。
岸上,尖叫声四起“快来人啊,来人啊!”场面陷入一片混乱。
一声“噗通”划破水面。
江扶月纵身跃入池中,水花四溅。池水冰冷刺骨,她睁开眼,伸手一把拉住慢慢陷下去的曹贵妃,曹贵妃早已昏过去,沉得像块石头。江扶月咬紧牙关,用力一步一步将她拉向岸边。
侍从们终于反应过来,有的跳下来接应,有的跑去拿毯子。江扶月被人拉上岸时,双脚已经发软,仍然紧紧搀扶住昏过去曹贵妃。花翎飞奔而来,一把搀住江扶月。二人相视的一瞬,花翎眼里全是惊魂未定。
江扶月张了张嘴想说没事,嘴唇却被冻得发不出声。江扶月被花翎扶着穿过回廊,花翎的目光不经意扫过混乱的人群,忽然一顿,发现角落里少了一个人。但眼下小姐身体抱恙,她也来不急去细想。
曹贵妃被送回自己的寝殿,曹贵妃身边的管事嬷嬷匆匆赶来,看到了浑身湿透,仍在发抖的江扶月,郑重地行了一礼,“多谢江姑娘救主之恩,老身感激不尽。还请姑娘随老身一同去处理身上衣物。”
花翎正要跟上前去,管事嬷嬷侧身一拦:“花姑娘还请在此处稍后。”
“我家小姐的身子我比谁都清楚,我必须跟着。”花翎语气不重,却一步也不肯退让。
管事嬷嬷看了她一眼,也不好再说什么。
偏殿里,江扶月换下湿透的衣裳,头发还在滴水。花翎一声不吭帮她擦干,眼眶却红了一圈,终于,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砸了下来。她没有说活。江扶月看见她哭了,想开口安慰,轻轻抬起她的头,试图抹除她脸上滚烫的泪水。
花翎忽然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小姐”
花翎看向时她的眼泪还挂在脸上。
“不要再冒险了好不好……你的身子才刚好,还未痊愈…我是你手中的刀,干什么我都可以替你去做…”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微微发颤:“不要再拿自己冒险了…好不好。你有我,我在这。”
几夜的困扰,几夜的迷茫,每次梦里无尽的黑暗,无尽的痛苦,都在死死掐住江扶月的脖子,醒来的无所适从,脑中对自己亲人记忆的流失…在此刻,花翎轻轻的几句话,击碎了她内心的防线。
江扶月重重地叹了口气,她不想再忍下去,顺着花翎的力将花翎紧紧抱住,将心中的苦闷用泪水发泄出。
与此同时,琼华宫正殿内,曹贵妃缓缓睁开双眼。
她看见床边坐着帝王,神情冷漠,一双眼深不见底,分辨不出喜怒。她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却被帝王抬手示意不必。帝王高坐在上,慢慢摩挲着手中的扳指,目光逡巡过面前每个仆从,一个个抖得不成样,头埋得极低。帝王冷笑一声。
“谁救的?”
一语出来,令在场所有人震惊。贵妃落水不问凶手,反问救者?
一个胆大的侍从颤声回话:“回,回陛下,是…是江姑娘。”
听到意料之外的名字,坐上的帝王微微一怔,内心暗暗“嘶”了一声:这孩子不是前几日才因为落水被我送回去休养了吗?这又落水,传到北部那小子耳朵里,虽说不敢怎么样。况且,我好歹在她身上栽培了那么久……帝王扫了一眼殿外的水池,突然冒出来一个荒唐的念头:倒不如把宫里的水池填了,倒也省事…这宫里最近的风水还真是差,好不容易把前面的事情解决,这又生事了?
跪在地下的仆人偷瞄了一眼坐上的帝王,见半天没说话,默默在心里为江姑娘祈祷。
“曹姐姐,你如何了?”一阵娇嗔的声音传来,来者不是别人,正是郑贵妃。
跪在地下的仆从们纷纷让开,座上的帝王饶有兴趣地看着眼前的女人要何作为。她似乎进殿后才看见帝王,缓缓行礼,“噢,臣妾参见陛下”,郑妩婠起身,示意身边的蝶容将人带来。回手一拽,将一个小宫女拖至中间。“陛下,臣妾听闻曹姐姐落水,连忙赶来,恰好碰见这丫头吵着要跳井。”。
她一把抓住了那个小宫女,鲜红的指甲快要嵌入她的脸庞,“一番询问下,这丫头说要曹贵妃姐…想杀了曹姐…我一听这还得了。”
小宫女被左右的人牵制住,“不,陛下,是……”在名字出来那刻,指甲掐得更狠,几乎要嵌入皮肤里。
帝王冷眼看着眼前搭好的戏台子,嘴角微微一扯,“连我都给算进去,还真是越来越胆大了…”
他没有接下去这场戏,只是偏头对身边的太监吩咐一句:“去,把江姑娘请过来,朕要好好赏她。”
太监领命而去。郑妩婠听到名字,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不过很快恢复了往常的神色。
帝王瞥了她一眼,冷哼了一声,“来人,将这个宫女给我带下去审。”郑妩婠还想说什么,可对上帝王那双眼,就算是身负宠爱,也不敢轻易造次。她缓缓转过头,看向了床上脸色惨白的曹贵妃。
曹贵妃也在看她。
两人可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郑妩婠为春日宴打扮得如同盛开的热烈的牡丹,而卧在床上的曹贵妃脸色惨白,唇上毫无血色,如同被秋霜打过的白菊一样,黯淡无色。郑妩婠瞧见了曹贵妃看过来的眼神,一脸和蔼地走上前去,拉住她的手细细抚摸。
“好姐姐,我那有些上好的补品,回头给姐姐送来,姐姐,不介意吧?”
曹贵妃靠在枕上,看着眼前的郑妩婠笑脸盈盈,而她身后的帝王目光不咸不淡地扫过,似乎在好奇接下来她要怎么做。曹贵妃缓缓伸出另外一只手,搭在郑妩婠的手背,一下,一下,不轻不重地拍着,声音嘶哑着:“还,真是,多谢,妹妹了…。”
郑妩婠见她如此,转身神色恢复如常。
且说江扶月这边,她换上了一件淡紫色齐褥,被太监引着穿过回廊,花翎跟在她的身后半步,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视了四周。花翎轻轻快步向前,借着身体的遮掩,用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小姐,前后两人。”
江扶月脚步不停,声音不高:“手帕还在吧。”花翎点了点头。两人不再言语。
突然,前面带路的太监停下了脚步,躬身侧让,一脸谄媚地看向江扶月:“江姑娘,陛下在此等您。”江扶月抬眼望去,这一条路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抬步进入。
郑妩婠正想找个借口离开此处,余光却看见一抹淡紫色的身影闯入。
她步子一顿,立刻换了想法,笑盈盈朝着江扶月走去。
看见朝自己走来的郑妩婠,江扶月不禁心中一阵恶寒,这是她醒来后第二次见到郑妩婠,虽说给自己做好了心里建设,可是看到这张脸,这个笑容,后背不自觉绷紧。花翎跟在身后,虽不明为何小姐醒来后对郑贵妃的害怕程度如此之高,但还是隔着衣袖,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
江扶月闭上了一瞬间的眼睛,再次睁开眼,换上了得体的笑容。
“见过贵妃娘娘。”
郑妩婠已经到了江扶月身前,急忙拉住她的手:“江姑娘可是救人的英雄,陛下还在念叨呢,快随我来。”那动作看似亲昵,却暗藏动作。江扶月没有动,将自己的手腕从郑妩婠手中轻轻抽出:“多谢娘娘指路。”郑妩婠没把她的动作放在眼里,继续拉住她的手,只道是小孩子的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