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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不劳而获 说者无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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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苏白墨把昨晚写好的认错书放在了餐桌最显眼的位置,确保白秀琴一眼就能看到。
白秀琴面无表情地端着两碗米饭出来,苏白墨小心翼翼地喊了声“妈”,白秀琴看了他一眼,没回应。
早餐依旧是煎鱼和番茄蔬菜沙拉,苏白墨夹了一大块鱼肚肉吃了,见白秀琴还是冷着一张脸,咬了下嘴唇,把整条鱼夹到了自己的碗里,咸涩鱼腥冲得他鼻腔一紧,本能地屏住了呼吸。
苏白墨憋气剔着鱼刺,白秀琴终于说话了,“现在知道吃鱼补脑子了?”
苏白墨顿时泄了气,不敢抬头,也不敢回嘴,白秀琴见儿子沉默,美丽的面容顿时扭曲,“又装哑巴是吧?自己知道没脸说话是吧?就你考的那点分,你还有脸吃鱼?”
苏白墨握着筷子不敢动弹,像一个姿势怪异的囚徒,任由法官诘问审判。
白秀琴的愤怒犹如冰山下的岩浆,压抑了一夜,今晨终于爆发。她从早起给苏白墨做饭,到上班备课面对学生家长的辛苦,细数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能心无旁骛地学习,考一个好分数,上一个好大学,找一分好工作,延续体面优渥的生活。
“你看看你考的这点分,你对得起我吗?”
白秀琴气得搁下筷子,继续输出。
苏白墨弱弱解释了一句,说月考的大题有很多竞赛题,期中考应该不会再出这种偏难怪题,不等解释完,他迎来了母亲更严厉的指责。
“就你难,人家怎么不觉得难?我找你们班主任要了年级排名大表,人家傅以宁和付妍怎么就能考那么高,还能考满分,自己不用功还想着找借口?谁教你的?”
苏白墨闭了嘴,头垂得更低。
“竞赛题?你没学竞赛吗,我花那么多钱给你上补习班,找私教,你学到哪儿去了,被狗吃了?才上高中就这样偷懒找借口,你以后有什么出息?”
苏白墨的眼泪啪嗒啪嗒地掉,落在碗里,鱼更咸了。
“男儿有泪不轻弹,你看看你,这么一点事就哭,你以后出了社会多的是苦头吃,到时候你哭得过来吗?赶紧吃饭!你要是还有点羞耻心,觉得对不起妈妈,那就好好学,别给妈妈丢脸……”
眼泪并没有让白秀琴生出怜悯,反而更像一种兴奋剂,她看儿子用眼泪拌饭心底升起一种隐秘的快感,比儿子考了第一名更让她开心。
苏白墨飞快吞完饭,出门前白秀琴拿了个冰袋让他在路上敷眼睛。
国庆下了一场雨,冲掉了藤市最后一点暑热,冰袋拿在手里,晨风一吹,从指尖凉到心底。
苏白墨捂着睁一只眼站在灌木丛前面,不用嗷呜,布偶猫就钻了出来。
“对不起啊咪咪。”苏白墨蹲下摸了摸它的头,然后把它抱在了怀里。
昨天他心神混乱忘了买罐头,昨晚就没有东西喂它,让小家伙饿了一天一夜。
苏白墨抱着猫走到最近的一家便利店,找了两遍也没看到宠物食品,于是买了无淀粉火腿肠。他怕火腿肠太粗太长小猫咬不动,还给掰成了小指头大小的块状。
收银的年轻人看到苏白墨在喂猫,就拿纸碗装了一点水给他。
苏白墨一直给猫喂罐头,小猫被养成了一只舔舔怪,突然吃需要咀嚼的东西有点不习惯,它凑在火腿边儿上嗅来嗅去,半天不吃。
“咪咪,先将就吃一点,晚上我们再吃罐罐。”苏白墨揉了揉毛茸茸的小脑袋,捻起一块放到它嘴边,小猫舔了舔,张嘴衔住。
小猫咀嚼时会歪脸,一副很吃力的样子,苏白墨忍不住笑,明明能把老鼠头咬得嘎嘣脆,怎么可能咬不动软嫩的火腿肠。
苏白墨知道它在撒娇,但还是忍不住把火腿块儿捏得更碎更小。
小猫的咀嚼声是极好的舒缓神器,苏白墨的心情好了许多。
这份轻松宁谧太令人沉迷,他看得忘了时间,等小猫吃完两根火腿,苏白墨一看手机,快迟到了!
苏白墨拔腿就跑,用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奔跑,在他看来迟到是一件很严重的事,他上学从来没有迟到过。
好在距离近,他赶在最后一分钟冲进了教室,这时候教室几乎坐满了。
他气喘吁吁地走到自己的位置拉开书包,抬眼一看靠窗的位置,空荡荡的。
迟到了吗?
转身坐正,他看到值日生在黑板右边写今日课程表,这才反应过来今天是周三,杭昀训练去了。
早自习是英语,苏白墨盯着单词书,眼皮摇摇欲坠。
苏白墨昨天白天效率太低,凌晨十二点半才写完学校的作业,加上补习班的卷子,他三点才上床。
躺在床上他也睡不着,想着早上如何跟妈妈解释,直到天蒙蒙亮才眯一会儿。
苏白墨强撑了一个早自习,到最后实在撑不住了,在第一节语文课趴着睡着了。
没睡满一分钟,一个卷子筒就砸到了他面前。
语文老师聂红梅抬了下小蜜蜂的话筒,声音比平时尖了八度,“第一节课就睡,我的课有这么催眠?站起来!”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射过来,苏白墨瞬间清醒,立马站了起来。
“睡眠质量挺好啊,喇叭都吵不醒,这么爱睡觉睡桌子哪行啊,要不我给你搬张床来?苏白墨你还是学委,你就这样带头啊,你以为你这次语文考得很好吗?”
聂红梅的阴阳怪气引得全班偷笑私语,苏白墨垂着头,从脸颊红到脖颈,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聂红梅现在气不打一处来,她教一二班的语文,结果她教的两个班的平均分比三四班低两分,甚至比7班和15班都低,这算怎么回事?
生源是年级最好的,分却不是最好的,这不显得她能力不行吗?
学校糟心就算了,昨天晚上她还发现老公在给女主播打赏,加了女主播的微信撩骚,火上浇油。
这会儿逮着一个苏白墨,她正好杀鸡儆猴撒撒气,免得自己得乳腺结节。
等劈头盖脸骂了一顿,她气顺了一点,让苏白墨坐下,然后语重心长地说:“你们不要轻视语文学习,到了高考你们就知道,其实是得语文者得天下,行了,接着看诗词鉴赏的第一题……”
被站着骂了一顿,再肥的瞌睡虫也被羞囧难堪驱散了,苏白墨认认真真用红笔记答案,目光一直追随着聂红梅。
聂红梅喜欢边讲课边走圈,快走到傅以宁的位置了,此刻傅以宁正在摆弄手机,屏幕的蓝光映得傅以宁的脸有些透明。
苏白墨担心得蹙眉,他只是睡着了聂老师就骂得难么难听,傅以宁被抓着玩手机岂不是要被骂死,然后请家长。
结果聂红梅只是盯了傅以宁一眼就走到了讲台上,连提醒都没说一句。
傅以宁刷了会儿手机,然后又堂而皇之地拿了一本课外读物摆在桌上,转着笔看,聂红梅看到了也当没看到,只让其他人打起精神,不要走神。
苏白墨心里顿时涌上一股委屈,为什么聂老师只骂他?
就因为他没考好,成绩没有傅以宁好?
他脑子钝钝地疼,胃里翻江倒海,想吐却又吐不出来。
下了课,他趴在桌子上,明明困得要死但脑子却很清醒,耳朵也比平时更敏锐,同学们的交谈声像热可可一样,丝滑地灌进了他的耳朵。
“林姐,你这次考得好好哦,全年级第八,佩服佩服。”
“嗐,瞎考的,我都没复习。”
“卧槽牛逼,没复习就这么dior!”
“月考而已,谁费劲巴拉复习啊,蠢得慌。”
“要说牛,那还得是静姐牛啊,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全做出来了,我当时脑袋都抠破了,就写了个解。”
“高中跟初中还是不一样,初中死记硬背也能高分,高中就不行了,纯看脑子。”
“是的,嘿嘿翻篇了,重新洗牌。其实才高一,我表哥说高二还要上强度,到时候才见真章。”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明明只是同学间的正常交流,苏白墨却觉得字字句句都在说他。
苏白墨把头埋在臂弯里,肩背微微起伏,似乎睡得很香,其实他在大口大口地喘气,像一条被抛弃上岸的鱼。
为什么别人能轻而易举地取得好成绩,甚至因为天赋好不用努力就能得第一?
他的努力在天赋面前就像一个笑话。
浑浑噩噩度过半天,苏白墨中午先去超市买了罐头,因为早上吃得太多太恶心,他现在没有一点胃口,索性连蛋挞都不吃了。
上午各科都在评讲卷子,红笔用得差不多了,他打算去文具店屯两只备用。
现在正值饭点,老板正端着保温桶边吃边追剧,他一进门就看到了傅以宁和乐尽真。
优秀的傅以宁像一根刺,看一眼扎他一次,他选择躲避,快步走到了最里面。
“乐尽真,我又不记笔记,你给我买这个干嘛?”
“我知道你不写笔记,你给我记呀,我给你买两本,政治历史都要你帮我写,记仔细点哦。”
“啧,那你别给我买带花的呀,我要素皮的。”
“这个好看呀。”
“……行吧。”
苏白墨静静听着两人的对话,等两人付钱走后,他才发现自己一直屏着呼吸,手里抓着货架上的一个纸盒。
纸盒里整整齐齐码着小块橡皮,五毛钱一个,圆钝柔软,存在感很低,苏白墨觉得这种橡皮很难用,而且很容易弄丢,所以他都买大块硬质橡皮。
苏白墨死死盯着那个盒子,胸膛起伏如波浪。
为什么自己那么笨?
为什么自己要记那么多无用的笔记?
为什么自己不能不劳而获?
为什么!
他抓了一把橡皮往裤兜里一揣,又若无其事地拿了一支红笔走向柜台。
“两块,同学你自己扫哈。”老板盯着屏幕,连头都没转一下。
“支付宝到账两元。”
话音未落,老板只觉得一阵疾风掠过,抬起头,柜台前早没了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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