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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落差 这里坐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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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乐天吃完午饭回到教室,她本来想跟苏白墨讨论一道题,但见他已经趴着午睡了便放轻了脚步,坐下拉椅子时也小心翼翼。
苏白墨侧脸趴在手臂上,闭着眼睛却没有睡着。
裤袋里的橡皮鼓鼓囊囊,像一颗颗定时炸弹,苏白墨的心跳得厉害。
他揣橡皮进兜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但一出文具店,闻到煎饼果子的香气,他就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件错事。
他偷东西了。
苏白墨在煎饼果子摊前徘徊了许久,久到煎饼摊老板都忍不住问他到底买不买。
最后文具店老板没有追出来,他回了教室。
他伸进裤袋,摩挲着柔软圆钝的角,心里出奇的静。
这些橡皮不用他费劲,也不用花时间,只需要动动手指,就能塞入口袋。
他的心虽然几乎跳出喉咙,但这种胸腔震动的感觉很美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刺激。
这种刺激感在他的生活里出现得太少了,怎么说呢,就像小时候暑假妈妈出门后他偷看动画片,在妈妈回家前让电视温度降下来,妈妈回来以为他做了一下午作业,奖励他好吃的蛋糕。
不,现在这种刺激感比小时候强烈美妙多了。
正当他沉湎于美妙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往桌肚里一掏,连着耳机扯出手机,一看是杭昀发来的微信,点开一连五张图片——是一家网红茶楼的菜单和玻璃柜,柜里琳琅满目的甜点在暖黄的灯光下格外温馨。
烦人精:这家店看着很好吃,你想吃什么,晚自习给你带。
momo:谢谢,不用了。
烦人精:?
烦人精:【猫咪探头】
动图里小猫也是只布偶,苏白墨笑了下,回道:人太多了,要排很久。
这家店他想吃很久了,但是动辄要排一两个小时,他每次都望而却步。
烦人精一连发了三个表情包然后说自己要去训练了,苏白墨回了个【粉狐狸挥手】,让他赶紧去训练。
跟杭昀聊了会儿废话,苏白墨心里轻松了许多,他安安稳稳睡了一个中午,醒来时右脸颊压出了绯红的印子。
睡饱的苏白墨效率高得出奇,下午自习课把语数外写得差不多了,他盘算着晚自习可以写后天交的地理化学,甚至写完之后还能有时间刷点竞赛题。
傍晚,他又变成了一个人去食堂。
郝乐天跟他玩得好,但不只跟他玩得好,而且他有意识跟女生保持距离,同桌吃饭被同学或者妈妈看到了,对他对郝乐天都不是好事。
走到食堂门口,固定的角落终于不空了。
苏白墨看到母亲的侧影,雀跃起来。
“妈!”
白秀琴转过头,朝他招手。
苏白墨坐下,看着饭盒里全是自己爱吃的菜,瞳孔微微扩张。
白秀琴伸手摸了摸苏白墨的头,“饿了吧宝宝,快趁热吃。”
她一边把汤倒出来,一边说:“宝宝,妈妈早上不是故意凶你,你知道的,我都是为你好。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帮着家里干活带弟弟妹妹,照样考年级第一名,你是我的宝宝,是最聪明的宝宝,你只要再努力一点,下次就能超过他们……”
苏白墨鼻子一酸,明白妈妈原谅他了,愧疚感排山倒海般涌向空荡荡的胃。
饭菜难得合胃口,苏白墨第一次吃空了饭盒,脚步轻快地回了教室。他还没坐热凳子,就看到杭昀提着书包走了过来。
书包里没装书,是一个超大的淡绿色保温袋。
杭昀径直占了他前桌的位置,没一会儿,他的课桌变成了餐桌。
苏白墨微微偏头,“我怎么写字呀。”
“吃完了不就能写了。”杭昀掀开纸盒,甜香弥散。
苏白墨现在很饱,但看着造型可口的奶油挞,忍不住拿起一个,轻声说了句“谢谢”。
手打的生奶油绵密醇香,挞皮酥脆,咬一口,里面的香蕉内馅瞬间充满整个口腔,清甜的果香在舌尖悄然蹁跹。
苏白墨吃了一个就撑了,拿出手机要给杭昀转账。
“你要付我钱?”杭昀指着自己,满脸不可思议。
苏白墨点了下头。
杭昀盯着苏白墨沉默数秒,无奈一笑:“行,等我算算多少钱。”
教室的人越来越多,郝乐天和前后桌一回来苏白墨就招呼他们吃点心,杭昀买得很多,但高中生的胃口不容小觑,三五分钟便瓜分殆尽。
预备铃响,老吴走进了教室,本来以为自习课要被占,结果只是换座位。
新的座位表投在电子屏上,众人收拾书本,表情不一。
每个班里似乎都有一个话多的瘦子,张高就是这个类型,根据这一个多月的表现,他被老吴安排在了讲台旁边的单人雅座,让他更好地接受知识的熏陶。
杭昀从最后一排的单人座换到了苏白墨后座,同桌叫何书恒,因为名字跟某个深入人心的荧幕角色只有一字之差,人也长得斯文,早已痛失本名多年。
郝乐天对这次的座位很满意,前桌是香香的女生,同桌和后桌是班上少数有气味管理意识的男生,她的鼻子终于不用受苦了。
苏白墨感觉有人在蹬自己的凳子腿儿,扭头一看,杭昀撑着脸颊笑盈盈地看着自己,“呐,这次换我坐你后面咯,你上课要是睡觉我也踢你。”
苏白墨耳朵微微发红,知道他在打趣自己,本想回一句“我上课从不睡觉”,但又想到今早的语文课,最后只舔了舔唇。
一班的晚自习相对安静,苏白墨唰唰写着题,偶尔会被后座的烦人精用笔头戳一下,找他借作业看不会的题。
虽然会打断做题思路,但苏白墨觉得这种被需要的感觉很好。
专注起来时间就过得很快,苏白墨感觉一会儿就到了放学时间。
跟杭昀在校门口道别后,他踏着路灯和月色回家。
校门口的小餐馆几乎都关了,只有文具店还开着,老板正在盘货,顺便等待今天最后一波生意。
秋夜清寒,苏白墨看着老板被夜风吹起的发丝和佝偻的腰背,心里很不好受。
苏白墨走进店拿了两盒笔芯和一个地球仪,本以为老板会继续盘货让他自己扫码付钱,这样他就可以把中午偷的橡皮一起结清,结果老板站在柜台仔仔细细给他打包那颗硕大的地球仪,还十分贴心得装了两层塑料袋。
第二天早晨,苏白墨又去文具店买了一个修正带,这次他把收款码悄悄拍了下来,等到中午人多的时候,浑水摸鱼把钱扫了过去。
苏白墨捂了一夜的疙瘩被支付界面成功压碎,心里干干净净的,畅快极了。
杭昀在旁边等煎饼果子,见他盯着手机笑,问他在笑什么。
苏白墨鲜少露出如此明媚的笑,他这样一笑,仿佛有一阵清甜的风从嘴角溢出,吹散了街边小摊的烟气,整条街道都轻盈明快起来。
苏白墨说没笑什么,他凑到杭昀身边,本来想付煎饼果子的钱,结果老板说已经付过了。
苏白墨无奈一笑,打开烦人精的对话框,又转了煎饼果子钱过去。
目光上移,昨晚的转账杭昀还没收。
两人买了很多小吃提到教室,苏白墨捧着煎饼果子小口咀嚼,看着杭昀欲言又止。
杭昀瞄了他一眼,拧开可乐,放到他手边,“我又不是别人,想说什么就说呗。”
苏白墨嗡声解释了一通,杭昀听完笑得清浅,“行,那明天中午你请我吃饭吧,好朋友。”
苏白墨脸上一热,心里也一热,温声回了句“好”。
今天的晚自习变成了五大学科竞赛体验课,与其说是体验课,不如说是指导大会。
雅训一直是竞赛强校,每年都能凭借学科竞赛保送不少学生上名校。
课堂上各科教练都努力推销着自己这门学科,不过有心参加竞赛的学生早就选好了科目,今晚不过是走个过场。
年级主任今天也在,他是来泼冷水的。
他说数学最难,物理次之,生物是最简单的,只需要大量背诵,让学生们量力而行,同时他建议女同学选生物,说女孩子学这种简单的更能出成绩。
大家都明白参加竞赛兴趣不是最重要的,一切都是为了高考。
苏白墨毫不犹豫地选了数学,他觉得自己在数学上有一点天赋,他也比较喜欢数学。
数学的答案没有置喙的余地,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不像大人的脸色和心思那样模棱两可,他不用猜,只需要做对。
雅训没有专门的竞赛班,在竞赛出成绩前都要正常上课,从下周起每周四五的自习课变成竞赛课,在多功能大教室上。
自习时间少了,课堂作业就只能回家做,众人虽然嘴上叫苦,但都卯足了劲儿在学。
数学教练石泽始终秉持着“只筛选,不培养”的准则,因为数学这玩意儿很难培养出来,全靠天赋和热爱。
很快,他就选出了几棵好苗子。
他看着教室里黑压压的人头,觉得这些孩子坐在这里纯属浪费时间,但他又不能说真话。
孩子受不了,家长也受不了。
天生我材必有用不假,可于竞赛而言,这里坐的人几乎都是耗材。
人很容易偏心,石泽有了心肝,就把绝大部分心力都放到了那几个好苗子身上。
苏白墨看着石泽出的数竞小卷,心里那杆秤极度失衡。他除了在学校上数竞课,周末也在上,为什么有的题他挠破头也没有思路,而别人轻而易举就能做出来?
为什么石老师不关注自己,问他问题也淡淡的,是觉得自己笨吗?
苏白墨手里的笔在草稿纸上画出了花儿,他的目光却飘向了右侧——石泽双手撑着一张圆桌,对着傅以宁、付妍、祁静三人讲得津津有味。
高中之前,他也是小圆桌的成员,总是老师最关注的学生,而现在……
巨大的落差感犹如一把利刃,第二次斩下了他的骄傲。
晚上下了课,他去文具店买了一盒笔芯,出来时,平整的裤袋又鼓鼓囊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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