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二十三年前的小区 钟辰动作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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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辰动作停了一下。
“那等发现以后再说。”
“如果很大呢？”
“多大？”
“比如……”
夏天想了半天。
“比六点七亿还大。”
钟辰抬起头。
“那你可能还不起。”
“……”
“所以先别焦虑。”
夏天被他气笑。
“你安慰人的方式是不是有点问题？”
“事实一般比较有效。”
“并没有。”
可刚才压在胸口的东西，确实松了一点。
她低头吃面。
没有看见钟辰在移开视线以后，右手在桌下很轻地按了一下手腕。
那里又开始发紧。
像有什么东西，隔了二十三年。
终于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回S市的高铁上，两个人都没再提那句“借她三年”。
不是逃避。
只是今天已经得到足够多的信息。
夏天把上午拍下来的允许复制材料重新整理，单独建了一张调查表。
第一列：已确认事实。
第二列：待核实。
第三列：猜测。
钟辰看了一眼。
“为什么还有风险等级？”
“职业习惯。”
“青岑为什么是橙色？”
“确认存在，但作用不明。”
“秦庆国？”
“橙色。”
“你看到的记忆？”
夏天想了想。
“黄色。”
钟辰挑眉：“不是应该最高？”
“不能证实来源，先打折。”
“很严谨。”
“谢谢。”
夏天敲了几个字。
最后一行：
【钟辰童年梦境与青岑旧址平面结构存在部分重合。】
状态——
黄色。
她没有写“证明钟辰去过青岑”。
证据还远远不够。
做调查最忌讳一件事。
先认定答案。
然后拿所有信息替答案服务。
他们现在只是走到迷宫入口。
还不知道阿里阿德涅的那根线，究竟通向出口。
还是更深的地方。
列车高速驶过大片田野。
傍晚阳光从车窗斜进来。
夏天保存文件，合上电脑。
“下一步？”
钟辰说：“查我。”
“怎么查？”
“从我失踪的地方开始。”
夏天看向他。
钟辰神色已经恢复平静。
“二十三年前的房子还在。”
“有人也还在。”
他停了一下。
“总比一家公司留下的东西多。”
夏天点头。
“什么时候？”
“明天。”
她挑眉：“周六。”
“你有安排？”
“没有。”
“那就明天。”
夏天看了他两秒。
“钟总。”
“嗯？”
“你现在使唤项目经理越来越顺手了。”
钟辰靠回座椅。
“私人项目。”
“没有项目费。”
“我请午饭。”
夏天想了想。
“成交。”
资本市场从业者。
原则当然有。
主要看预算。
第二天上午十点二十分，夏天站在自己家楼下，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已经住了两年的小区。
她以前从没觉得这里有什么特别。
老。
停车难。
隔音一般。
物业收费倒是挺积极。
夏天租下这套房子时，唯一看中的就是便宜、离地铁近，楼下吃饭方便。后来钟辰搬回来，她才知道他外婆留下的房子竟然就在小区另一头。
现在再看，很多东西忽然有了完全不同的意义。
二十三年前。
六岁的钟辰就是在这里失踪的。
准确来说，这个“小区”当年还没有今天这么完整。
后来道路改造、住宅翻新，原来连在一起的几片家属院被重新合并管理。靠东边那一排老楼拆掉了大半，原址盖起一片商住楼；西侧几栋因为产权复杂反而保留下来。
钟辰外婆留下的房子，就是留下来的其中一栋。
夏天现在租的那栋，则是十几年前加建的。
也就是说。
她每天上班买豆浆、下班拎外卖经过的这片地方，二十三年前曾经被警察、家长和邻居翻来覆去找过一个孩子。
这种感觉有些奇怪。
像有一天突然发现，自己每天踩过的一块地砖下面埋着旧报纸。
故事一直都在。
只是没人再翻。
钟辰从另一栋楼出来。
今天没穿衬衫。
简单的黑色T恤和长裤，手里还拎着两瓶水。
夏天看了他两秒。
“钟总周末这么朴素？”
“查旧案需要穿西装？”
“不需要。”
她接过水。
“就是第一次发现你还有不见客户的衣服。”
“我朋友圈里不是有？”
“全是公司照片。”
钟辰停了一下。
“你看过我朋友圈？”
夏天：“……”
不好。
信息披露过度。
她若无其事拧开瓶盖。
“做项目以前的背景调查。”
“朋友圈也是背景调查？”
“现在社交媒体属于重要公开信息来源。”
“哦。”
钟辰点点头。
“那夏经理调查得挺深入。”
夏天懒得理他。
男人知道她会看线以后，最大的变化就是脸皮似乎比以前厚了一点。
也可能以前就是这样。
只是甲乙方滤镜比较重。
“先去哪儿？”她问。
“居委会。”
小区居委会就在南门旁边。
一间两层的小楼，门口贴着反诈宣传和免费体检通知。周六也有人值班，屋里空调开得不低，两个社区工作人员正在登记老年人活动信息。
钟辰说明来意以后，对方一开始没什么印象。
毕竟二十三年前。
现在的社区工作人员当时可能还在上小学。
直到里间一位正在整理报纸的老太太听见钟辰的名字，抬起头。
“钟辰？”
她戴着老花镜，声音有些迟疑。
“以前赵老师家的外孙？”
钟辰愣了一下。
“您认识我外婆？”
“当然认识。”
老太太把老花镜摘下来。
“我姓吴，以前就在这边居委会。退休十几年了，周末过来帮着做点档案整理。”
她盯着钟辰看了半天。
脸上慢慢露出一点惊讶。
“真是你？”
钟辰点头：“吴奶奶。”
“哎呀。”
老太太一下站起来。
“都长这么大了。”
这种来自长辈的感叹，无论一个人现在是科技公司创始人还是欠着几亿债，最后都逃不过一句——
都长这么大了。
夏天站在旁边，忽然很想笑。
钟辰显然也没想到第一个线索会以大型认亲现场开始。
吴奶奶已经拉着他问起外婆、工作、结婚没有。
前三个问题还能正常回答。
到最后一个。
钟辰沉默了一下。
“没有。”
老太太十分遗憾：“怎么还没结婚？你小时候长得就好看，我还跟你外婆说，以后肯定不愁找对象。”
夏天低头喝水。
钟辰却忽然看她一眼。
夏天立刻把水瓶放下来。
看我干什么？
吴奶奶这才注意到她。
“这是？”
夏天非常职业：“同事。”
钟辰：“朋友。”
两个人几乎同时说。
空气停了一秒。
吴奶奶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脸上浮出一种十分熟悉的长辈微笑。
夏天：“……”
完了。
这个表情她见过。
春节回家时，亲戚看年轻男女的标准表情。
她迅速换话题：“吴老师，我们今天其实是想问一下，钟辰小时候走失那件事。”
老太太脸上的笑慢慢淡下来。
“那件事啊。”
她重新坐下。
过了二十多年，显然还是有印象。
“怎么突然又问这个？”
钟辰回答：“最近想起一些事，想重新了解一下。”
“警察当年不是都查过了吗？”
“我那三天完全没有记忆。”
老太太叹了口气。
“也是。”
她安静了一会儿，像在回忆。
“那时候可把你外婆吓坏了。”
“那天下午发现你不见，全院子的人都帮着找。晚上警察也来了，附近水沟、厂房、车站，全去过。”
“你外婆三天几乎没合眼。”
“后来听说人找到了，整个院子都松了口气。”
夏天问：“您记得他失踪当天有什么异常吗？”
“二十多年了。”
吴奶奶皱着眉。
“太细的真记不住。”
“当时最后在哪里见到他？”
“应该就在东边。”
老太太指了指窗外。
“那边以前不是现在这样。原来有一排平房，旁边还有个小杂货铺。小孩子放学、放假都在那一块玩。”
“有人见过他跟谁离开吗？”
吴奶奶没有马上回答。
她想了很久。
“这个……”
“我记得当时好像有人说，看见他跟一个熟人说过话。”
夏天和钟辰同时抬眼。
“谁？”
“名字我想不起来。”
老太太拍了拍膝盖。
“也是院里的人。”
“姓什么？”
“赵？”
她自己也不确定。
“好像姓赵。”
钟辰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赵家？”
老太太像被提醒。
“对，赵家以前住你外婆楼后面。”
钟辰沉默了一瞬。
“赵林海？”
吴奶奶眼睛一亮。
“对。”
“就是林海。”
第一个真正具体的名字。
出现得比夏天预想中平静。
没有背景音乐。
没有闪电。
甚至旁边社区工作人员还在用订书机装材料。
啪。
啪。
一下一下。
“他是谁？”夏天问。
钟辰已经开口：“以前的邻居。”
“比我大很多。”
“小时候经常在院子里见。”
吴奶奶点头：“林海那时候二十多岁吧，家里条件一般，什么活都做过。开过车，送过货，好像还替人跑运输。”
“他和钟辰关系好吗？”
“谈不上。”
老太太说，“一个大人，一个小孩，能有什么关系。就是一个院里住着，小孩都认识他。”
她又想了一会儿。
“不过我记得，钟辰出事那天，好像有人说见过他们两个。”
钟辰脸上的神情没有明显变化。
只有夏天看见，那根黑金线突然极轻地收紧了一下。
“谁说的？”她问。
“不记得。”
“确定是赵林海？”
“我不敢确定。”
吴奶奶赶紧摆手。
“这么多年了，不能拿我的记忆当证据。当年警察问过很多人，应该都有记录。”
这句话反而让夏天心里对老人多了一点好感。
没有为了显得自己记得多，就把模糊记忆说成事实。
“赵林海现在还住这里吗？”钟辰问。
“早搬了。”
“什么时候？”
“大概你出事以后没几年。”
吴奶奶说，“他家原来的房子后来拆迁，也不知道搬到哪里去了。”
“家里还有人？”
“爸妈早没了。”
“其他亲属我就不知道了。”
第一条路。
暂时到这里。
夏天拿手机记下。
赵林海。
当年二十多岁。
住钟辰外婆楼后。
做过运输。
有人模糊记得钟辰失踪当天两人有接触。
搬离小区。
全部都是待核实。
没有一条可以直接下结论。
离开居委会时，吴奶奶还追出来，往钟辰手里塞了一袋社区活动剩下的水果。
“拿着。”
钟辰推了两次没推掉。
最后拎着四个苹果站在门口，表情有些微妙。
夏天憋笑憋得肩膀都快抖了。
钟辰看她：“很好笑？”
“没有。”
“你笑得挺明显。”
“就是第一次看一个身价十几个亿的科技公司老板被居委会奶奶强制发苹果。”
钟辰纠正：“现在没有十几个亿。”
“谢谢提醒。”
“而且这是社区慰问品。”
“所以？”
“不能计入个人身价。”
夏天终于笑出声。
“钟总，你真的很适合跟高齐做朋友。”
“我们本来就是同事。”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两个人沿着小区里的树荫慢慢往东边走。
夏天笑了一会儿，神情才重新认真下来。
“你记得赵林海吗？”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二十三年前的小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