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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你小时候丢过嘛 “记得这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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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这个人。”
“具体呢?”
钟辰想了想。
“长相已经模糊了。”
“印象里个子不高,比较瘦,会修很多东西。自行车坏了、收音机坏了,院里都有人找他。”
“对你好吗?”
“正常。”
“有没有带你出去过?”
钟辰摇头。
“不记得。”
“他有车?”
“应该有。”
“吴老师说他跑运输。”
“我好像见过一辆面包车。”
夏天脚步慢下来。
“什么颜色?”
钟辰看她。
“忘了。”
夏天立刻闭嘴。
很好。
不能诱导证人。
哪怕证人就是当事人。
他们继续往东。
旧小区最东边已经和商业街连在一起。
原来那排平房早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家连锁超市和两排餐饮店。倒是街角一间理发店看起来年纪不小,门头已经换过很多次,玻璃门里面却还是传统的老式转椅。
门外树荫下坐着三个老人。
一张折叠桌。
两个人下象棋。
一个人在旁边指挥。
“跳马啊。”
“跳什么马,人家炮等着你。”
“你会不会下?”
“我不会你会?”
十分标准的退休生活。
钟辰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其中一个老人突然抬头。
盯着他。
“你……”
钟辰停住。
老人眯起眼睛看了半天,“你是不是赵老师家的那个外孙?”
第二次被认出来。
夏天已经开始怀疑钟辰小时候可能真的长得很有辨识度。
钟辰点头,“大爷,您认识我?”
“当然认识。”
老人放下棋子。
“你小时候丢过嘛。”
表达非常直接。
钟辰:“……”
夏天低头。
不能笑。
真的不能。
老人显然没觉得自己的开场有什么问题。
“后来找回来以后,人就不怎么下来玩了。你外婆看得紧。”
他看了夏天一眼,“这是你媳妇?”
夏天:“不是。”
回答速度快得像抢答。
老人“哦”了一声。
看起来完全不信。
钟辰十分自然:“同事。”
夏天侧头看他。
终于统一口径了。
很好。
有进步。
她也不绕弯:“大爷,我们就是想问问他当年走失那件事。您还有印象吗?”
“有一点。”
“那时候警察天天来。”
老人往棋盘边挪了一点,让他们坐旁边的塑料凳。
“钟老师家就这么一个外孙,突然没了,谁不急。”
“您最后见到他是什么时候?”
老人摸着下巴。
“这我真不记得。”
“那赵林海呢?”
这个名字一出来。
老人脸上的表情忽然有一点变化。
非常轻。
但夏天看到了。
“你们怎么问起他?”
钟辰道:“刚才吴老师提到,说可能有人看见我失踪那天和他接触过。”
老人没有马上回答。
旁边正在下棋的另一个老头倒先抬起头。
“林海?”
“是不是以前开小面包车那个?”
“对。”夏天说。
“他不是后来搬了吗?”
“什么时候搬的?”
“有些年头了。”
两个人开始互相回忆。
一个说拆迁以前。
另一个说更早。
争了半天也没结果。
最开始说话的老人却始终没插嘴。
夏天注意到这一点。
“大爷。”
老人抬眼。
“您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他犹豫了一下。
“也不一定对。”
“您就说记得的。”
“我们回头自己核实。”
老人沉默几秒。
“钟家孩子不见那天下午,我好像见过林海的车。”
钟辰目光一沉。
“哪里?”
老人指向马路另一边。
“以前东门那边。”
现在那里已经是一家奶茶店。
“当时门口地方宽,跑运输的人经常临时停车。”
“几点?”
“不知道。”
“大概下午。”
“你看见我了吗?”钟辰问。
老人摇头。
“没看见。”
“只记得车?”
“对。”
他说到这里又赶紧补充:“你们可别因为我一句话就觉得是谁干的。二十多年了,我这脑子也不一定准。”
“明白。”夏天说。
她没有追问。
但心里已经把这一条单独记下。
赵林海。
面包车。
失踪当日下午。
东门。
仍然只是四个词。
距离“证据”差得很远。
但至少这是今天出现的第二条指向同一个人的模糊记忆。
从理发店离开以后,夏天没有马上说话。
他们沿着树荫一直走到以前东门的位置。
如今这里已经完全看不出二十三年前的样子。
奶茶店门口放着塑料招牌。
外卖骑手进进出出。
旁边是一家宠物医院。
几个年轻人拿着饮料站在路边聊天。
钟辰站在那里。
看了很久。
“有印象吗?”夏天问。
“没有。”
“完全没有?”
“嗯。”
夏天没有继续追。
记忆不是硬盘。
更不是输入地址就能自动读取的导航。
钟辰六岁那年经历了什么,他们迟早要靠证据,而不是逼他回忆。
“回去以后等旧案材料。”她说。
“如果当时警察真的询问过赵林海,里面应该有记录。”
“嗯。”
“然后查他现在在哪里。”
钟辰点头。
两个人又站了一会儿。
太阳已经升高。
树荫开始往路边缩。
就在他们准备往回走时,一直安静的钟辰忽然开口。
“夏天。”
“嗯?”
“如果最后真的查出来,是熟人呢?”
她脚步停住。
钟辰没有看她。
仍然望着那片早已完全改变的街道。
六岁的孩子不会跟陌生人轻易离开。
可熟人不一样。
住一个院。
认识外婆。
见过很多次。
甚至可能递过糖,帮过忙。
只要说一句——你外婆让我来接你。
就够了。
夏天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几秒,她说:“那就查是谁。”
“然后呢?”
“然后该报警报警,该追责追责。”
钟辰转头。
夏天神情很平静。
“钟辰,我们现在查的是二十三年前发生过什么,不是提前决定原谅谁。”
“如果对方有苦衷呢?”
“那是他的解释。”
“不是免责条款。”
钟辰看了她几秒。
忽然笑了一下。
“夏经理。”
“干嘛?”
“你有时候挺凶。”
“我这是法治意识。”
“行。”
“还有。”
夏天认真补充:“你别又提前替别人找理由。被带走的是你。”
钟辰没说话。
黑金线在两个人之间轻轻动了一下。
过了片刻。
“知道了。”
回去的路上,他们路过小区门口的早餐店。
已经快一点,早餐铺开始收摊,老板把最后几个茶叶蛋装进盒子。
夏天早上只喝了咖啡,这会儿已经饿得不想维持任何职业形象。
“吃饭。”
钟辰看她:“你昨天不是说我请午饭?”
“对。”
“想吃什么?”
“附近新开了一家烤肉。”
“你不是还在康复期?”
“钟辰。”
“嗯?”
“我的康复期主要针对谁买单动态变化。”
钟辰沉默。
显然又想起了这套理论。
最后点头。
“走。”
两人刚往外走几步。
钟辰手机响了。
律师。
他接起电话。
最开始神色还很平静。
听了半分钟以后,脚步慢慢停下来。
夏天也跟着停住。
“可以查了?”
钟辰问。
电话另一端说了些什么。
“好。”
“把允许复制的部分先发我。”
“原件我们下周过去看。”
电话挂断。
夏天看着他。
“旧案?”
“嗯。”
钟辰低头点开刚收到的邮件。
律师只先发来了一页当年警方材料的扫描件。
纸已经泛黄。
复印多次以后字迹并不清楚。
标题是:
【询问笔录】
夏天站到他旁边。
第一份证人姓名很陌生。
他们快速往下看。
大部分内容都没有价值。
什么时候发现孩子不见。
有没有看到陌生人。
当天下午院子里有什么车。
翻到第二页。
夏天的视线忽然停住。
【问:当日下午你是否见过钟辰?】
【答:没有。】
【问:是否曾与其交谈或带其离开院区?】
【答:没有。当天本人一直在外跑运输,傍晚才返回。】
落款。
赵林海。
两个人都没说话。
街边正好有一辆外卖电动车经过,骑手按了两下喇叭,很快消失在路口。
夏天重新看向那两句回答。
刚刚两个老人说的是——
有人记得钟辰当天和赵林海有过接触。
有人记得赵林海的面包车下午停在东门。
而二十三年前。
赵林海告诉警方:
没见过。
人也不在。
夏天伸手把手机屏幕放大。
“现在终于有一件能确定的事了。”
钟辰问:“什么?”
她抬起眼。
“有人记错了。”
“或者。”
“有人当年就在撒谎。